第84話 愉望與怨恨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002 字
林當然沒有接受阿格雷烏斯那不像話提議的打算。
但是眼看罪惡感被刺激到的露西有快要被教皇牽着鼻子走的跡象,便以「休息優先」爲由,暫時平息了眼下的事態,先將勇者隊伍帶往了準備好的住處。
抵達住處的林,讓緹格莉亞施展了隔音魔法後,對露西警告道。
「我的手臂我會自己想辦法。」
「可是林…!」
「在這裏我有必須完成的事。那纔是最優先的。」
堅決又冷靜。即使知道他對自己只能如此,露西還是害怕這樣的林。
「不是說被侵蝕掉的話可能會死嗎?是爲了你好啊。」
「爲了我好?」
看不下去的緹格莉亞雖然出面了,林卻不自覺地挖苦了起來。
「這不就是打個巴掌再給顆糖,事到如今才說這些?」
勇者也好,魔法師也好,都對搬運工無話可說。
結果露西的淚腺潰堤了,緹格莉亞也哽咽了起來。
「…可以坐在旁邊嗎?」
林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緹格莉亞卻出乎意料地,拉着露西的手,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教國的動靜也很奇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會待在這裏。」
然後拿出一方手帕,替露西擦拭着眼角。
「我們沒有哭的資格。必須忍住,露西恩娜。」
聽了那話,露西深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纔止住了眼淚。看她都做到那種程度了,林高漲的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一些。
「抱歉。」
那件法衣肯定是在污水巷生下阿爾希婭的那個女人的。拉玟記得,阿爾希婭說什麼不需要父母而隨手扔掉的那件衣服,林卻爲了她一直珍惜地收着。
勇者隊伍離開之後,阿格雷烏斯又再次在女神的圖樣前祈禱着。
林就那樣拉着兩人。
「只要見過一次的人,我都不會忘記喔。」
而且偶爾,在像這樣努力之後,照着女神期望的那樣解決了所有事件之後,也會對自己到底還剩下些什麼而感到懷疑。他漸漸疲憊了。
一開始在前往吉雷斯曼和魔法師會合之前,在皇宮預先將法衣交給她的,也是搬運工。
「黛安…」
林確實感覺到自己的心正逐漸對情感變得軟弱。
「林…老是隻讓妳看見我差勁的模樣,對不起…」
少在那邊裝模作樣了。
「仇人就在眼前,我實在是無法冷靜下來。」
「哎唷哎唷,沒事了沒事了。」
「林…!」
重要的是,要讓阿爾希婭看見。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林和拉玟的復仇結束之後,要向她展示今後該如何做的範例。在知道了所有事實之後,必須爲聖女指明道路,讓她不至於徹底崩潰,能夠自己承受下來纔行。
他的祈禱沒過多久又再次被打斷了。一轉頭,拉玟正輕巧地從空中落下。
爲此,有必要增加能幫得上忙的自己人。
即使如此,唯獨這件事非做不可。
然而露西卻將頭埋在膝蓋間,紋風不動。
那也是在問自己的話。
雖然女神早已收回了他的神聖之力,他的祈禱卻沒有停止。
所有故事都說完之後,林靜靜地問道。
「阿爾希婭大概是因爲教育得太像溫室裏的花朵了,所以還有很多天真的地方。要是有像妳這樣的朋友在旁邊,適度地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也存在着灰色地帶就好了啊。」
「哦哦!」
「仇人?教皇嗎?」
「拉玟,真是好久不見了啊。」
他摘下面具,向兩人伸出了手。
重要的並非對她們發火。
原以爲能長時間聽他說話真好的緹格莉亞,隨着故事逐漸進展,臉色也變得慘白。
「那個道歉不該對我說,該對露西說纔對。」
緹格莉亞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中低沉的嗓音悅耳地,卻又平靜地,述說起自己兒時的故事。
「原諒?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我產生原諒妳們的心情呢?」
「皇太女與盾騎士的愛情,看起來真摯嗎?」
從現在開始,要將教國摧毀。
輕輕拍着她,低聲說出的那句話,其實是對林自己說的。安撫着自己,林下定了決心。
阿格雷烏斯嘆了口氣。
「是在那麼虔誠地祈禱些什麼呢?」
「正確來說,是仇人之一啦。」
「雖然妳大概也猜到了,但透過這個,妳應該就能瞭解關於我、阿爾希婭和拉玟的事了。順便連同皇太女也是。」
「總之,先幫我報個仇好嗎?那樣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不同吧?」
「連皇太女也?」
「成長得還真是非常理想啊。既懂得適度地與世俗妥協,實力在盜賊之中也可說是頂尖的了。」
緹格莉亞趕忙抓住了那隻手。
雙手合十懇求着,魔法師終究也流下了眼淚。
然而問題在於,那祈禱的內容既醜惡又污穢,所以女神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就算什麼也沒改變,我也只會跟隨你。」
「虧您還記得呢?我們不是也挺久沒見了嗎?」
這時候嘆氣已經是他的習慣了。
比以前更常感到苦澀,也比以前更常感受到憤怒並將其表露出來。
「不過現在需要幫忙。」
「那件事,要嘛讓那傢伙自己長大懂事,不然就麻煩教育者您多費點心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確認了法衣的阿格雷烏斯,露出了和至今爲止截然不同的表情。甚至還捂着嘴感動不已的他,用顫抖的手接過了拉玟遞來的法衣。
拉玟翻了翻口袋,從道具欄裏拿出了一件沾染着褐色污漬的破舊法衣。
拉玟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緹格莉亞,我跟妳說個以前的故事吧。」
露西也握住另一隻手,抵在了自己額頭上。
「我們那位信用卓著的皇太女殿下,這樣就算是遵守了和您的契約囉?」
「那還用說。這份恩情,必定會以確保搬運工來報答。」
阿格雷烏斯將臉埋進法衣,深深地吸聞着其氣味。這段時間的辛苦總算有了回報。找到了她的女兒並收留了她,還研究了被禁止而遺忘的魔法。在那過程中,他背棄了女神,進行了無數次的交易。其中包含了帝國、魔勇者,以及魔神。
「關於人類世態的公事談完了,現在就以魔軍同志的身份,坦誠地聊聊如何啊?」
轉瞬間露出邪惡微笑的阿格雷烏斯捲起了袖子。纖細卻也附着恰到好處肌肉的手臂上,刻着魔神的圖樣。
「來,也請展示一下您的吧。」
「不好意思,我負責的是潛入人類那邊的角色。尤其是,因爲必須待在聖女身旁,所以刻上圖樣這件事暫時擱置了。」
「像我這樣只要修養幾個月左右,就算待在旁邊,阿爾希婭也察覺不到的。」
「你知道我們必須在那幾個月之內完成所有計劃吧?」
即使不是因爲那種理由,拉玟也絲毫沒有想過要在自己身上刻上魔神圖樣。
連普通的刺青都討厭了,更何況是魔神的圖樣。那種東西,和林共度初夜的時候,會因爲害羞和羞恥而絕對不敢讓他看見的。雖然那也是在能共度初夜的前提下啦。
「聽說幻術師聽見了魔神大人的神諭。」
「哦哦,降下了什麼樣的話語呢?」
「勇者隊伍待在教國的期間,務必安全地確保搬運工。絕對不能讓他受傷或受到精神打擊。然後,盾騎士就當作棄子慢慢消耗掉吧。」
「果然。」
教皇搖了搖頭,感到惋惜。
「太囂張了吧。年輕小夥子裝得好像什麼都懂一樣,雖然是那個年紀的特權啦,但連我們的首領之位都覬覦,就太過分了。」
但是,阿格雷烏斯立刻就對拉玟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您剛纔想必也看見了,勇者的氣勢相當兇猛。雖然緊黏着救了自己的人是很好啦,但聽說連魔劍都倒向那邊了。以我們這邊目前的戰力,恐怕很難突破勇者的保護去確保搬運工。」
「除了我以外,魔勇者那邊也會有支援過來的。」
「到底是什時候…?」
這正是
「是黛安…對吧?是她的脛骨和頭髮喔。找起來還真費了點工夫,希望有那個價值啦。」
「你好啊~」
不理會興奮的阿格雷烏斯,阿朵拉向拉玟傳送了心靈感應。
她們之所以會溫柔,也僅限於對象是林的時候罷了。
「嗯嗯…」
一個星期的話,應該就能見到她了吧。
理解了那手刀含意的莎樂梅與拉玟,眼神不祥地望向了阿格雷烏斯。
「[是的,正是如此。]」
對着將其珍重地擁入懷中的教皇,阿朵拉補充說道。
「兩位!」
渴望獲得原諒的她們,欣然答應了那個邀約。
「魔軍正在附近集結。需要些時日。」
「我也是一個星期,正好一個星期就行了。」
「兩位。」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在那之內,我們要淨化教國,然後殺掉阿格雷烏斯。」
「讓阿爾希婭知道現實,喚醒她的安逸之後,我要報仇。」
「有幾位呢?」
「那樣的話,阿爾希婭豈不是會反抗教皇嗎?」
「我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我的林…」
「如何啊?這種程度的話,要確保搬運工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即使有支援過來,也需要些時日吧。不知道能不能請問一下大概什麼時候會抵達呢?」
「別露出軟弱的樣子嘛~。會讓人想殺掉的喔?我們魔軍可不需要弱小的傢伙。」
青色皮膚、綁着側馬尾的槍兵,慵懶地揮着手。手持着曾在玩弄阿爾希婭與魔法師時用過的又長又尖的長槍的莎樂梅。她身旁站着一位灰色及肩短髮的幻術師。
「大概需要一個星期左右吧,教皇大人您呢?」
日後將會發生的「聖女阿爾希婭的贖罪」事件的開端。
即使是教皇,也很難對付那些人。更何況現在連神聖之力都沒了,更是如此。
「包在我身上。一星期之內我會解決所有事的。」
那樣的話,包含拉玟在內,待在教國的魔勇者就有三名了。這種程度的話,倒是可以試試看。
爲了與她見面而準備的時間。
終於要開始復仇了。
於是拉玟只是默默地咧嘴一笑。看着一個年幼許多的少女在那裏嘿嘿傻笑,阿格雷烏斯的耐心受到了考驗。正準備再忍耐一次、給對方機會而要再次嘆氣的剎那,教皇從背後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氣息。
避開正忙着察看黛安遺物與骸骨而無暇他顧的教皇的視線,阿朵拉用手刀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如果我們露出本性,阿格雷烏斯你變節的事實也會曝光,整個教國都會反抗的吧。所以光靠我們兩個增援,恐怕很難阻止那種大規模事態。」
「竟然會驚訝到這種程度,看來比想像中還要膽小呢,教皇大人。」
「[讓聖女看看這個教國腐敗不堪的現實吧。要讓她明白自己被騙了。]」
阿朵拉望向拉玟。
「在這一星期之內,必須拖住勇者隊伍。教皇大人您辦得到吧?」
阿朵拉手指往下一劃,阿格雷烏斯面前便出現了一根巨大的骨頭和一撮毛髮。
「別那麼不安嘛。來,這個。我還準備了禮物喔?」
「那還用說!理所當然!啊啊,這份感謝的心情該如何表達纔好!」
「願意和我一起嗎?」
和咯咯竊笑的阿朵拉不同,莎樂梅的長槍蘊含着不祥的氣息。
「單單隻爲了你。」
對着無法原諒的那些人,下定決心提出邀約後,
然後這裏,有個知曉這一切的男人。
不過,身爲教皇,還需要更多時間。
「我也是一樣。最好能透過這次實驗進一步增強戰力,然後再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