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話 我的名字是深淵

林用啞口無言的表情，俯視着奈德莉安。

在剎那之間代替自己中了魔神技能而倒下的弓箭手，好不容易纔偏過頭來，一直凝視着林。

「我…有…幫上忙嗎…？」

「別說話了，血流得…！」

代替咳嗽，從被截斷的雙臂處噴出了鮮血。

濃烈又腥臭的血腥味在周圍瀰漫。

「我來幫妳治療。再等一下！」

「不了！不了…已經太遲了…」

阿爾希婭雖然跑了過來想使用神聖之力，奈德莉安卻制止了聖女。

「我已經…不行了。」

艾蘭與勇者隊伍聚集到了奈德莉安周圍。

看着奈德莉安那慘不忍睹的模樣，連緹格莉亞都捂住了嘴。

「爲什麼要那樣做？」

對着弓箭手，林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爲什麼非得要犧牲妳自己？」

「因爲您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奈德莉安的眼眶裏凝聚了淚水。

「這是唯一的…路了…。爲了讓您能幸福…並非讓您揹負着我這種罪人的包袱…而是爲了您的…」

精靈的臉龐已變得慘白。

嘴脣也變成了紫色，但奈德莉安還是努力地想繼續說下去。

然而，弓箭手卻沒能把話說完。

非常些微地，

「這是契約的代價。妳從現在開始，在我衆多僕人之中，也將只會做最骯髒、最辛苦的工作。」

說完那話後，郵差與奈德莉安的靈魂便銷聲匿跡了。

吸了一口氣的奈德莉安，再也沒能將那口氣吐出來，便停止了呼吸。

是冒着生命危險的謝罪。

隨即，郵差對靈魂低語道。

眼瞳中的焦點逐漸散去。

她轉頭望向露西，拚命地動着嘴脣。

林默默地伸出了手臂。

「反正妳們所有人也都會依序跟上的，要是一個個都像這樣悲傷下去，就算過了一天也沒完沒了吧。」

「你這傢伙！」

用複雜的表情，艾蘭閉上了眼睛，阿爾希婭則呼喚着已成屍體的弓箭手。

「要是痛苦的話就說一聲。」

把我的心封印起來的時候不說，事到如今纔來問爲什麼？

所有人只是跟着艾蘭，感到憂鬱。

恨得毫無顧忌。

卻並非期盼妳死去。

就那樣一拉，她的靈魂便「唰」地一聲從屍體中被抽了出來。

手持深淵的勇者，靜靜地低語道。

這就是通往我幸福的路嗎？

然後那道光，是那麼地，

林的逐漸清晰的腦中又一片混亂。

林猛地起身，瞪視着盾騎士。

因爲我認爲，那不過是一種逃避罷了。

伸出的手，撫摸着奈德莉安的臉頰。

「和我的預想不同呢。竟然在死前得到了救贖。」

我也恨妳啊。

就這樣放任一個即使快要死了也只會道歉的妳離去，是對的嗎？

特別是，關於原諒這件事，更是想了許多許多。

這段時間以來，不是一直都無視我、討厭我嗎？

露西朝奈德莉安點了點頭。

奈德莉安看着勇者隊員們的面容，擠出了最後的力氣。

靜靜地看着的萊因哈特，拍着手吸引了衆人注意。

「不了…是我自作自受…我沒有安詳死去的資格…」

這令人惋惜的一幕，沒有任何人看見。

因爲她發現，俯視着自己的人物之中，有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是，對於殺了奈德莉安的他，復仇心高漲了起來。

「怎麼了？她不是那個欺負過你的對手嗎？雖然是她自己跳進來的，我代替你排除了她，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果然沒家教的賤民極限也就那樣了呢。」

奈德莉安直覺到，依照契約，真的到了最後一刻了。

和過去緹格莉亞與阿爾希婭的道歉不同，在這份能感覺到淒厲的道歉面前，露西無法像以前那樣嗤之以鼻地一笑置之。

「啊…」

「請相信我…這是唯一的…唯一的…最後一次，就相信我一次吧，即使我是這麼差勁的人…拜託…」

「對不起…很抱歉…」

「喂喂，感謝我吧，我想哀悼的時間已經給得夠充分了。」

「勇者隊伍的弓箭手戰死了…」

伴隨着鏗鏘聲，最後走近的隊員是露西。

然而，看着即使快要死了，也比起自己的性命更渴望得到原諒的妳，我的心…感到難以承受的痛苦。

然而可悲的是，此處正是戰場的正中央。

短暫的瞬間，許多念頭交錯而過。

在她那愚蠢又滿是污點的人生盡頭，滲進了一道光芒。

世界郵政部彎下身，抓住了奈德莉安的脖子。

我曾期盼妳會痛苦到快要死的程度。

到底是爲什麼要代替我？

「萊因哈特！」

「對不起…恩人…明明只有您相信我…我卻…抱歉…」

「奈德莉安！」

明明是那樣的…這份不自在又悲傷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然後，非常緩慢地，林點了點頭。

甚至連魔神也一樣。

看見那一幕的奈德莉安，呼喚了林。

但是，卻是張有過一面之緣的臉，正是黃金馬車世界郵政部的人。

對着依然閉着眼睛的靈魂，世界郵政部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弓箭手能夠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溫暖…」

雖然因爲憤怒而眼前一片血紅，卻並非失控狀態。

即使因爲剛纔的行爲而承受着兇惡的視線，臉上卻掛着極其從容的微笑。

林立刻蹬地疾馳。

眨眼之間便飛身上前，一腳踢了過去。

轟──！

正如預料，踢擊被盾牌擋了下來。

然而林卻迅速地再次低空躍起，一轉身，用另一隻腳的腳跟砸向了盾牌頂端。

「唔！」

因爲那股衝擊，盾牌的下緣插進了地面，萊因哈特的重心也往前傾了。

林鑽進那個空檔，用手刀發動了刺擊。

是打算用這記手刀撕裂萊因哈特脖子的目的。

然而，那記手刀卻虛無地被抓住了。

猛然。

「啊啊～我的林。你忘了現在這傢伙的一半是我在佔據着嗎？」

萊因哈特的半邊臉擅自活動着，發出了魔神的聲音。

同時啓動了盾牌「混沌」的力量，盾牌邊緣彈出了尖刺。

鏗鏘！

「就算再怎麼生氣，要是認不出主人可就傷腦筋了。是因爲剛纔想殺你的關係嗎？那全都是有計劃的啦～」

「放開我！」

但是魔神操控着萊因哈特的身體，將林的手掌插進了尖刺之中。

「呀啊啊啊！」

「噓～我的林。我很大方的，就當作是稍微教訓一下吧。」

砰──！

與林共度的瞬間。

「弱化！」

用神聖之力強化過的阿爾希婭雖然跑了過來，萊因哈特卻立刻就將林朝她推去。

「與你共度的平靜時光！」

「描繪！」

想必是一路摧毀所有事物，貫穿到了帝都之外吧。

雖然急忙偏了頭，顴骨還是捱了一擊。

瞬間拉近距離的露西，由下往上縱向劈出了深淵。

「我看起來有那麼笨嗎?! 」

「必須繼續攻擊纔行，那傢伙吸了我的魔氣！」

[真名解放：赫諾尼]

「呼啊…呼啊…」

「妳要是魔法控制不好的話，林也有可能會被打中的！」

感覺到意識逐漸模糊，同時，從手掌傳來的灼熱劇痛擴散到了全身。

在那期間，林好不容易纔從盾牌的尖刺上拔出了手。

「囂張的傢伙！」

各種顏色的魔法陣，展現出它們各自都帶有不同的屬性與效果。

在魔軍前線曾見過的無盡轟炸如雨點般落下，壓制着他。

因此，露西描繪並期盼着。

「混沌」開始吸取林的魔氣。

和好不容易纔賞了對方一記重擊比起來，手感完全不暢快，反而很不舒服。

連那點都不知道，阿爾希婭卻因爲久違地看見那威力而失了神，咕噥道。

得到拉玟認同，三人一同幸福的瞬間。

光是揮舞就需要龐大的力量。

雖然發出慘叫，試着掙扎想拔出來，卻被強悍無比的力量壓制着，無法脫身。

露西的劍虛無地從盾牌與萊因哈特之間劃過，趁着那個空檔，盾騎士一拳朝露西的臉上揮去。

「終極技能：千變萬化！」

然而，非但沒有被打飛，反而雙腿使勁撐住的露西，情急之下也放開了深淵，用臂鎧往萊因哈特的臉上砸了過去。

「太慢了。」

「…?! 」

其真面目，是蘊含着魔力的巨大劍氣。

速度降低、防禦力降低、攻擊力降低、微妙的平衡感混亂等等，各種弱化魔法如羅網般輕飄飄地抓住了萊因哈特。

雖然反作用力很大，但相對地，其對人破壞力是凌駕於緹格莉亞魔法炮擊之上的最強技能。

撿起深淵的露西，解放了自己所有的魔力。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現在說那種話的話…！」

嚇了一大跳的阿爾希婭鬆開神聖之力收回拳頭，立刻就被擒抱，再被一腳踹中腹部，倒了下去。

拿起臨時聖劍以來，第一次呼喊出的露西的終極技能。

「解決掉了嗎…？」

「露西恩娜，上！」

粗暴地回敬過去，緹格莉亞將魔力注入卷軸，在萊因哈特周圍浮現了好幾個魔法陣。

光是單純的魔力解放，就已讓天地震動了。

「放開林！」

緹格莉亞展開知識卷軸大喊，露西雖然跟上了，卻也低吼着。

繼林之後，又被露西正面擊中臉部的萊因哈特，往後飛了出去。

轟隆隆隆隆隆──！

嘰咿咿咿咿──！

「林，還好嗎？」

劍氣連緹格莉亞的炮擊都吸收了，吞噬了萊因哈特原本所在的位置，並朝着不知盡頭的遠方前進。

對象是抓住林的盾騎士的手臂。

轟隆隆隆隆──！

必須描繪出真心期盼的平靜日常，才能發揮威力的勇者的終極技能。

因爲勇者的力量而飛到廣場內牆撞上的瞬間，緹格莉亞飛了起來，投入所有魔力，傾瀉出魔力炮擊。

令人驚訝的是，萊因哈特瞬間放開了盾牌。

然而露西的表情之所以不好看，並非只因爲那個。

全身的肌肉早已痛得像是要斷掉一樣。

必須描繪出自己所期望的和平，

「少囂張了！」

「別擔心。就用這個了結吧！」

若非擁有一次跳躍便能將周圍夷爲平地的勇者的身體能力，便連施展都辦不到的終極技能。

然而萊因哈特卻從容地笑着，欣然接受了那些弱化魔法。

各方面來說都沒什麼用。

得到林原諒的瞬間。

赤金色的魔力直衝天際，噴發而出。

「我將──！」

勇者動物般的直覺正發出警告。

因爲施展了最後技能的反作用力，露西將深淵當作支撐，好不容易纔撐着站了起來。

說出不祥臺詞的阿爾希婭，不知何時已被一腳踹中腹部，翻滾了出去。

正想掌握狀況的緹格莉亞，被躍起的萊因哈特擊中頭部，被砸進了地板裏。

「唔…啊…！」

本想趕快起身，但因爲腦震盪，魔法師又再次趴倒在地，身體抽搐着。

好在拉玟及時帶着阿爾希婭與緹格莉亞退到艾蘭附近，才得以阻止更大的傷害。

瀰漫的塵土散去之後，林與露西發現了威風凜凜地站着的萊因哈特。

「李林…你這傢伙到底有多強啊。」

盾騎士因爲興奮而身體顫抖着。

「光憑這不到一半的吸收來的力量，就已經是多麼銷魂的感覺了！這種力量，你竟然一直獨佔着！」

彎腰撿起專用道具的萊因哈特。

什麼平衡的守護者之類的全都拋開了，露出了一張沉醉於力量之中的醜惡臉龐。

看見毫髮無傷的他，露西對深淵質問道。

「妳不是說過要借我力量嗎，深淵！」

「[啊哈！有嗎？奇怪了，我明明好像是說，會以赫諾尼的身分借給妳力量的啊？]」

臨時聖劍反而嘲笑着露西，數落道。

「[可是怎麼辦呢？我現在還不是赫諾尼喔？]」

還差得遠呢。

勇者所描繪的那個理想鄉，要讓深淵變成赫諾尼，還遠遠不夠。

無論勇者再怎麼期盼，無論露西再怎麼想實現，光那樣是絕對無法將自己完成爲聖劍的。

「[我的名字是深淵。妳必須真心期盼，才能讓我變成赫諾尼。可是，那個瞬間，真的會到來嗎？]」

露西嚐到了背叛感與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