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關於污水巷0;11;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3822 字
「您爲什麼要在那裏讓人打那個搬運工呢?」
「那傢伙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既讓我不快,也沒好好聽勇者大人說話。因爲勇者大人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所以我才下令教訓他的。」
「那個搬運工是勇者的心頭肉啊!哪個女人不會對拚了命救了自己的男人傾心呢?她每次看見我就發狂,全都是因爲想在那個男人面前好好表現。您竟然讓勇者親眼看着那樣的存在遭到痛毆!」
莉娜希恩對着自己提高音量的他,一瞬間感到有些陌生。向來從容不迫、沉着鎮定的他,竟然焦躁不安。光是這個事實,就讓她再次意識到,盾騎士也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那樣的萊因哈特竟然無視自己,莉娜希恩忍不住一股火氣湧了上來。
「區區一個搬運工算老幾啊!」
「您說什麼區區一個搬運工?無論角色爲何,那傢伙也是名正言順的勇者隊伍一員!」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勇者隊伍裏有搬運工!」
「咦…?」
「我說了沒聽過!一次也沒有!」
萊因哈特這纔想起,每次隊伍待在皇宮或城市時,搬運工總會自行消失,然後在差不多要出發時又自然地歸隊。
如同莉娜希恩所說,在公開場合,他從未露過臉。
而且勇者隊伍也從未提及過他,也從未在衆人面前找過他。
萊因哈特猛然想起,看見搬運工被打而驚訝的,除了勇者隊伍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他這才明白這是個巧合與傲慢交織而成的死局。
甚至連萊因哈特自己,也確信勇者已死,只說了四肢被砍斷的露西掉下了懸崖。
這場面要是被魔劍看見了,肯定會覺得荒唐吧。畢竟在勇者隊伍剛成立初期,阿爾希婭就曾向皇太女抗議過,怎麼能把平民分配來當搬運工。
即使那是兩年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忘記了那件事的皇太女有多麼權威又自戀,以及連搬運工的存在都沒好好說清楚的萊因哈特也是同類貨色,這點都昭然若揭了。
「區區一個搬運工竟敢上下打量皇太女的身體,還把勇者大人的演說當耳邊風,妳叫我就這樣袖手旁觀嗎?」
「拜託妳了!」
萊因哈特打斷皇太女的話,大喊道。看見莉娜希恩驚訝的眼神,他努力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
察覺到露西不安的跡象,林像是要她別擔心般地微微一笑。
砰!
「若要成爲我的夫婿,就該有與之相稱的言行舉止。」
她又把門關上了。心臟怦怦直跳。
越是想做好,身體就越是僵硬,偏偏在重要的關頭又會鬆懈。覺得自己既鬱悶又窩囊。
他一嘆氣,露西便有了反應。
該怎麼辦呢。
「這真的是發自真心的愛嗎?」
「搬運工不是得去打探情報,或是購買需要的物品,爲下次的旅行做準備嗎?待在宮裏或城堡裏的話,行動限制太多了。所以都趁着適當的空檔,住在街上的旅館,自由地到處活動。」
硬要說的話也不算是謊言,所以露西沒有察覺到。
兩人獨處的時光被打擾而很不爽的露西,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門口。
因爲先前爲了該不該治療而大吵了一架,所以露西在堅持拒絕到底的林的懷中,正香甜地睡着,平復着心情。
嚇了一跳的露西,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說話還請有點格調。皇太女殿下怎能使用下人們的詞彙呢?」
萊因哈特的臉色變得兇惡起來。竟敢,一個女人對騎士大呼小叫?
「雖然有很多事要商議,但總之先平息一下激動的情緒再說吧。」
雖然是在挖苦,但因爲露西實在太執着又太黏人了,林也幾乎是放棄抵抗了。
「……。」
「開門。」
「正因爲高貴,才必須完美地學會在滿是想詆譭妳的餓鬼們之中生存下來的方法。」
然而老練的政客戴上了名爲微笑的面具,溫和地勸說道。
「是因爲我黏着你嗎?要不要分開一下?」
稍微猶豫了一下,她又多加了一句話。
「沒什麼啦。只是有點悶。」
雖然一點一點地在進步,但還差得遠呢。
「等等。」
「非常抱歉。在大會議前夕,出現了勇者這個難以預料的變數,才使我因過於敏感而舉止失禮了。」
四面楚歌,就算露西再強,要在衆多敵人手中保護自己也是有極限的。
「你是說區區言詞表達就能掩蓋我的高貴嗎!我可是莉娜希恩・卡爾倫!」
多虧如此才能做很多事。例如處理掉打倒魔物後得到的雜物,籌措奈德莉安的研究經費,然後寄送郵件之類的。
林頭很痛。並不是指傷腦筋的那種頭痛,而是真的被打到的部位在痛。
「咦?」
正當她混亂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冰冷到彷彿會滴下寒氣的聲音。
雖然在普羅特克家族的別院住過,但那時林因爲疼痛而沒有意識,所以不算數。
「唉,到底是誰啊!」
「您說的極是。我就此告退了。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她也同樣思緒萬千。
砰砰砰。
待在寬敞的房間裏會不自在,像露西這樣的美女緊貼着倒好像沒關係。
「微臣遵命。」
「不是啦,不是那樣,只是總覺得這種富麗堂皇的地方跟我不太合。」
太陽穴抽動了一下,但萊因哈特還是低下了頭。
「在城市或皇宮裏,不都一直待在差不多這樣的地方嗎?」
「其實我也是…嗚啊啊啊啊啊啊?! 」
「林,你怎麼了?」
「……。」
這有點問題。高高腫起的顴骨附近火辣辣地痛着,但林卻只是放着不管,陷入了沉思。
剛纔也沒想到竟然會公然毆打林。
「人家老早就一直在等像你這樣的男人了啦~」
「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抓住他正要離開的手臂,用手指輕輕撫摸着。彷彿想傳達即使生氣了,愛意依然不變。
對方厚臉皮地像是滑進來一般走了進來。
「即使是真心相愛的關係,也有着想區分上下階級的傾向。因此雖然會爭吵,卻也保留了和解的餘地。」
終究他也是自己的臣子。認爲已經充分讓他明白的莉娜希恩,放緩了語氣。
雖然是半推半就,但林還是隱瞞了真相。
「另外…?」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偏偏是現在、會在這裏?
「嗯?」
對於那極具女人味的舉動,萊因哈特也放寬了心。在皇太女額頭上印下一吻後,互相凝視片刻才分開的男女兩人。
在角落觀察着那一幕的緹格莉亞,靜靜地在筆記本上動着筆。
「這種地方是第一次來嗎?」
感覺到那份天真爛漫中藏着的淘氣,林嫣然一笑。
本想無視,對方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敲打着。
有人在敲門。非常粗暴地。砰砰砰砰!
氣呼呼的莉娜希恩,在盾騎士道歉後,深深吸了口氣,抬起了下巴。
「唷。」
「呃…我不是都另外住的嗎。」
正背誦着充滿回憶的暗號的她,看見林高高腫起的顴骨,發出了慘叫。
「這算什麼德性啊!」
林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
「嗨,拉玟。」
帝都考蘭,而且還是在皇宮裏,瓦爾特克洛瓦的統治者盜賊拉玟竟然在這裏。
而且還綁着不知何時又長出來的馬尾。
「我真是瘋了。竟然把林交給妳。」
「…對不起。」
即使是獨斷專行的露西,在拉玟面前也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是她唯一承認的情敵,也是無法抗衡的競爭者。
這段時間雖然沒提,但林當作項鍊戴着的小袋子裏,裝着拉玟的馬尾。
或許在那麼多次的厄運之中,林之所以能平安無事,都是多虧了那束蘊含着拉玟願望的馬尾吧,雖然鬱悶,但露西也很難否認。
「一抵達就聽到消息,幸好馬上就過來了。真沒想到妳竟然會把受傷的他晾在那裏不管。」
拉玟看見林後嚇得魂飛魄散,同時用帶來的處理工具替傷口消毒、敷上紗布。腫得非常嚴重的林,處理完畢後便安心地立刻睡着了。枕在拉玟的膝上。
那是個令人垂涎不已的位置,但露西卻忙着跪在拉玟旁邊挨訓。
「我記得妳不是發誓過絕對不會讓他受傷的嗎?」
「嗚嗚…」
「別隻顧着哭,快說話。妳以爲我是林嗎?以爲掉幾滴眼淚我就會放過妳嗎?」
「不是的…」
「到目前爲止發生了什麼事,全部說出來。」
露西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從茲拉蒙羣島開始,到剛抵達皇宮爲止,全部都說了。
嚥了口口水。喉嚨乾渴。這件事到底該不該說出口,實在無法判斷。
「我以爲只要黏在林身邊警戒就行了。以爲能擋下所有攻擊…」
「『我們會利用一切。魔王也好,勇者隊伍也罷。爲了守護他,爲了拯救他。』」
「我該怎麼辦?我想做好,卻不知道方法。感覺就像在黑暗裏一樣。我想保護林,卻老是被敵人釣魚、被突破。拜託妳告訴我。我知道妳討厭我,但就把我當成是爲了保護林的工具,拜託妳教教我方法吧。」
「林一直看着皇太女?」
派她來這裏的那個人所說的話,不斷在腦海中盤旋。
某方面來說,拉玟或許是露西在林之後第二個能信任的人了。因爲露西爲了林而活,拉玟也同樣是愛着林的少女,所以在這點上利害一致,纔有可能。
「妳沒有選擇的餘地。聽着。然後,妳必須成爲爲了林的劍。」
「[最好聽着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和最初也是最後的後悔有關。]」
繼拉玟之後,突然間又低語起來的享樂主義魔劍。露西覺得這個以前的故事實在太不祥了。
「一點也不像林,連周圍都不管,就只是看着。」
平靜地,卻又沉重地,拉玟口中流瀉出過往。回到那久遠的以前,他們年幼之時。回到污水巷依然存在的那個年代。回到,在骯髒的巷弄裏,他們還是純真無邪的少男少女的那個時候。
「唉…」
即使不那樣做,也因爲要從魔氣侵蝕中恢復的關係,林已經變成了會被迫陷入沉睡的體質,但拉玟無從得知這點。
「我承認妳努力了。但我說過必須做好纔行。沒有成果的努力根本毫無價值。」
那是迷戀呢,還是憎恨呢?林說過他已經不再喜歡莉娜了。那毫無猶豫、索然無味的回答想必是真心的,但實際面對面的瞬間又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應該要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考慮進去纔對。太過自負了啊。不該只是警戒,而是要做到預防的程度纔行。」
「是關於林和我、阿爾希婭,還有莉娜。關於皇太女莉娜希恩的故事。」
「我跟妳說個以前的故事吧。」
擔心好不容易纔睡着的林會被吵醒,拉玟刻意壓低了音量。
但是,卻是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的提議。
「除了林以外,誰都不要相信。我當然不用說,連妳自己也一樣。如果是爲了林,就算要妳自己變成消耗品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