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話 面對罪惡吧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996 字
是個雪白的空間。
林的心中,有着雪白的基底。在那心的正中央,漂浮着一個巨大又黑暗的球體。
「這裏是哪裏?」
「明明剛纔被那個黑色的東西吞噬進來了啊?」
艾蘭也只是環顧着四周,無法定義這裏是什麼地方。
「魔法師,這裏是哪裏?」
還不等艾蘭發問,緹格莉亞翻遍了數百年來累積的知識,卻也同樣無法查明。
對於那個黑色球體所散發出的不祥之感,正感到焦躁之時,緹格莉亞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人偶,聽得見嗎?]」
「誰?」
「[是魔勇者的雙劍士!]」
「這個心靈感應到底是怎麼…?」
「[原理什麼的我不知道啦!沒時間了。妳們被拉進了林的心象世界裏了。周圍有沒有黑色的球體?]」
「就在眼前。」
「[也看見包裹着那個球體的鎖鏈了嗎?]」
「妳說鎖鏈?」
意想不到的話語,讓緹格莉亞使勁地看,再次調查起球體。
誠如黛娜露亞所言,那並非黑色,而是由無色彩的鎖鏈,緊密地包裹着什麼東西的形態。
「那是什麼?」
在旁人看來,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然而不久後,林露出了微笑。
勇者比任何人都還要快地認了出來,卻張大着嘴否定道。
影片中的露西,立刻就發現了林,皺起了眉頭。
「理由雖然不清楚,但她們似乎正在和萊因哈特對抗。她說要在她們擋住的期間,解開那些鎖鏈。」
然後在那室內,林正坐在椅子上。
連露西都注視着魔法師的嘴型。
「搞什麼啊,是男的喔?」
聽不懂的吶喊與巨響,正撼動着林的精神。
在所有人都懷抱着共同疑問的當下,拉玟發現黑色的球體正滋滋作響地製造出什麼東西。
感覺到情況不對勁的拉玟,正準備走向露西的瞬間,突然間,林動了起來,影像也開始播放了。
砰!
「勇者!往那邊去了!」
「妳說雙劍士,那不就是魔勇者嗎?」
緹格莉亞叫了好幾次,來自黛娜露亞的心靈感應卻中斷了。從最後的慘叫聲來看,魔勇者那邊想必也是情況緊急。
「[絕對不能強制解開鎖鏈!而且必須在我們擋住盾騎士的時候,在時間內解開才…莎樂梅!!!!!]」
用幾乎要殺了她似的眼神瞪視着她的拉玟。
「行了,吵死了。」
「那是…!」
即使看着他那純真的臉龐,露西也笑不出來。
「看來得準備一記大的了,萊因哈特!」
「因爲長得醜不想看,所以以後給我戴着面具到處走。」
露西簡直是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連口水都咽不下去地顫抖着。
搬運工雖然好不容易纔用盾牌擋下,卻還是被遠遠地打飛,站起來後,便抓住肩膀跪了下來。
「除了鎖鏈以外還有其他手段嗎?」
「通訊突然中斷了,所以沒能聽到。」
那個微笑在顫抖着。
「雙劍士?黛娜露亞!怎麼回事?! 」
局勢演變成了混戰,連指揮官們都拔出刀劍和魔物們戰鬥。
這就是露西與林的初次見面。
背景是城市某處的室內。
嘴脣時而抿起,也稍微窺見了興奮神色的林。
到底該怎麼做?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新的影片又出現了。這次的影片,是連拉玟在追查林的行蹤時都曾聽過的內容。
同時,影片結束了。
「不是的,應該不是…」
「包在我身上!」
門被打開,走進室內的人,正是勇者。
「救、救我…救我…」
「呼嗚…」
一隻手臂很長的魔物出現,擊中了林。
「那是什麼?」
是摘下面具的林。
搬運工將滿是汗水的雙手,隨便地在褲管上擦了擦,顯露出緊張的模樣。
「那這裏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啊?除了萊因哈特以外,我在隊伍裏可沒打算看見其他男人的臉喔?我會跟其他人說好的,你現在立刻戴上面具。」
「呼呃…呼呃!」
「那麼多到底要到什麼時候…?而且要怎麼…?」
「[那些鎖鏈正封印着林被壓抑的情感。必須把那些鎖鏈全都解開纔行!]」
緹格莉亞憂鬱地搖了搖頭。
從結果論而言,能對萊因哈特隱藏住臉龐是幸運,但那終究也只是結果罷了。
聽見露西那傲慢的態度,以及萊因哈特這個仇人的名字,林瞬間僵住了。
「我知道了。」
「初次見面!我是這次新加入勇者隊伍的搬運工…」
戴着面具的林只拿着一面小小的盾牌,渾身使勁地警戒着四周。
「我、我嗎?」
「她說,必須把那些鎖鏈全都解開纔行。」
看也不看尷尬地半彎着腰站着的他,露西「喀啦」一聲扭了扭脖子,沒好氣地說道。
順着拉玟的手指望向球體,從那巨大又漆黑的本體上,投射出了影像。
緹格莉亞原封不動地轉達了話語,阿爾希婭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是在魔軍前線發生的,勇者隊伍與魔物的第一次戰鬥。
爲了掌握狀況,艾蘭代表衆人向魔法師問道。
然而露西卻在林的自我介紹結束之前,便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方法。無論如何都必須解開鎖鏈,擊碎這個心象世界纔行。」
「有聽說該怎麼解開的方法嗎?」
「雙劍士,該怎麼解開?」
勇者隊伍雖然還算是有機地應對着,但那也只侷限在他們所在的狹窄領域而已。
「…戴面具的理由就是那個嗎?就只是因爲那樣?」
難以置信的阿爾希婭。
在被擊飛的地方,下半身不見了的士兵向他請求幫助。
「等、等一下…聖女大人!聖女大人啊!」
即使焦急地尋找着聖女,士兵卻立刻就斷了氣。
搬運工悲痛地伸出手,替他闔上了眼睛。
不知道戰鬥是何時結束的。
從盾牌的縫隙中,確認到友軍們正緩慢地走着,林立刻就在原地搭起了營地。
壓抑着在第一次局部戰鬥中受到的衝擊,用另一隻手抓住因受傷而顫抖的手臂,好不容易纔做了湯。
「你到底是搞什麼的傢伙!身爲勇者隊伍的傢伙,非但沒能救人,只會在那裏發抖!」
以阿爾希婭爲首,辱罵開始了。在那之前,隊員們還多少把他當個人看。
「不能對搬運工期望太高啊,聖女大人。」
「盾騎士,可是凡事都有個限度啊。你沒看到處散落的這些肉塊,不只有魔物,還有我們的人啊!」
「萊因哈特說得對,聖女。別白費力氣了。不然就夠累夠餓了。」
「我也完全同意盾騎士的話。」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極限了吧。」
除了因爲羞恥心而低着頭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用一副窩囊的眼神看着他的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營地。
「那、聖女大人,我手臂受傷了所以…」
「你有沒有良心啊?沒看見那邊那些半殘廢的人嗎?」
「…對不起。」
等到最後阿爾希婭也離開之後,好不容易纔做好了料理,但直到深夜都沒有任何人回來。
營地裏,只剩下被喫得精光的餐具和鍋子。
順着說話聲正返回營地的林,突然和從營地走出來的露西撞個正着。
「今天晚餐我免了。」
對着那樣的林,緹格莉亞走了過來。
「對不起。」
「…是那樣啊。」
或許是因爲那樣吧,林鼓起勇氣,問了總是煩惱着的事。
「沒能力的傢伙,竟然還能因爲是勇者隊伍而受到保護活下來。真不公平啊。」
「搬運工,喂,搬運工!」
「就算是搬運工,要是勇者隊員死了的話,會影響士氣的。是理所當然的事。」
偷偷一看,隊員們正聚集在一起喫飯。
林用因痛苦而顫抖的手臂,攪了好一陣子的湯。
「妳真是喫飽了撐着啊。這種程度已經很能喫了。」
「那個,弓箭手大人?」
多虧了緹格莉亞的警戒魔法,勇者隊伍得以熱鬧又輕鬆地繼續着對話。
好不容易拔出來之後,一瘸一拐地回去時,他們早已又各自散去了。
又再次是戰場的正中央。
「你說什麼,小子?」
林再次專注於拔出劍的碎片。
然而,大家卻同屬一個勇者隊伍。
「妳不也說是鄉下貴族出身嗎!」
對着在地上翻滾的林,士兵投以兇惡的眼神,並吐出了髒話。
「……。」
準備了隊員們喜歡的料理的林,在準備碗盤時感覺到腳底一陣刺痛。
面具後面,傳來了難以承受的笑聲。
「啊,露西大人。今天運氣好抓到了兔子。請問您想用烤的還是…」
孤單一人與一羣人。
「幹嘛睡在這種地方啊?晚餐呢?」
「露西,不是有肉乾嗎?」
「……。」
「今天的配餐菜色也太過分了吧?」
「啊…」
「所以才說鄉下人不行啊。」
「你剛纔叫我什麼?」
「那樣的話,我也好、其他隊員也好,就沒有理由細心保護你了,所以很有可能會死吧。」
畫面變黑。
好歹魔法師還算是會和他對話的人。
「唉,本來就肚子餓了,還搞得心情很差。」
這次,林舉着兩隻用陷阱抓到的兔子。
「太好了。要不要烤來當晚餐呢?」
等到他走過去之後,才起了身。
畫面變黑。
「如果…我不是勇者隊伍的成員的話,在這場戰亂之中會變得怎麼樣呢?」
「…一直以來都謝謝妳的保護。」
「妳自己不也跑來這裏了。」
「我會銘記在心的。」
露西不耐煩地回到了營地。
小心翼翼地移動着腳步的林,即使看見迎面而來的士兵刻意挺起肩膀,也沒做出反應,硬生生地被撞了一下。
「沒事吧?」
只有林獨自一人守着的營地,其他隊員們除了睡覺以外都不會待着。
這次的開始有點不同。
「啊~好想喫肉喔!」
影片結束了。畫面變黑。然後,新的開始。
眼力很快的林,在重複同樣的錯誤之前,便察覺到自己做錯了什麼。
脫下鞋子一看,腳底插着一塊破碎的劍的碎片。
等到傍晚時分,影片開始以正常速度播放。
本想無視,但痛楚卻越來越嚴重,只好放下餐具,走到樹後。
「我還沒聽到第一次提問的回答呢。沒事吧?」
林默默地爲了洗碗而回收着餐具。
營地裏的日常生活,以好幾倍速快速播放着。
「弓箭手大人,能不能請問一下這個香菇能喫嗎?因爲是第一次見到。」
聽完回答的緹格莉亞消失之後,林還獨自一人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子。
獨自一人被晾在一旁,處理着兔肉的林。
奈德莉安還記得。那個時期,食物的供給有點不太理想。
「哈哈。」
當時勇者隊伍已彼此親近許多,不再用代號的職業來稱呼,而是直呼名字了。
「我沒事。」
「別隨便叫我的名字。知道了嗎?」
「是的?」
「阿爾希婭,那纔不是肉,是曾經是肉的某種東西悲慘的末路啦。」
「可以喫。味道也很好。」
正用手摳着試圖拔出來的時候,營地方向傳來了對話聲。
「妳抱怨也太多了吧,勇者。」
「那個…因爲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不小心睡着了…對不起,聖女大人。」
「唉…搬運工說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沒準備晚餐耶!」
「什麼?哪裏不舒服啊?」
「露西,別那樣嘛。搬運工是平民啊。這陣子太強行軍了。」
「可是萊因哈特,我們是勇者隊伍耶。不能以平民爲標準來安排行程啊!」
「對不起…對不起…」
無數的影片被播放了出來。
有時是勇者隊伍的某個人,有時是全員。
然後有時,又不是勇者隊伍,而是其他士兵或人們,輕視並指責着他。
所有人都無法將視線從影片上移開。
對於自己曾對林犯下的錯誤,沒有任何人能轉移視線。
突然間,一道光芒降落在黑色球體之上。
衆人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
展開六片翅膀的女神正降臨下來。
「女神大人?」
然而,看見林正站在球體之上,阿爾希婭知道這也同樣是幻影。
「這又是什麼時候?」
對於拉玟的提問,阿爾希婭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纔好不容易回答道。
「大概…是和魔族初次戰鬥之後吧。那時候女神大人親自降臨,告訴了我們關於專用道具的事,然後直接就賜予了搬運工。」
女神與林互相說了些什麼之後,「搬運工的行囊」便降臨到了他身上。
再也沒有新的影片出現了。
在艾帕爾特加女神聖所見過的幻影的結晶體。
「你是…靈藥…?」
「嗯,這就有點傷感情了喔。」
「我不是說過嗎?」
「這麼快就忘了嗎?」
「我不想再受傷了。」
畫面變黑。
「真是遺憾。我還期待着妳能成爲更好的人呢,結果卻因爲選錯了妳腰間的戰鬥夥伴,成長停留在預期以下了呢。」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特別是勇者隊伍,連嘴都張不開,只是流着眼淚。
然而露西卻立刻察覺到,那是幻化成林模樣的某個東西。
「被斬斷的手腳雖然能輕易治好,但死去的心卻是無法恢復的喔。」
乾巴巴的掌聲撕裂了沉默。
啪啪啪。
「嗨,露西。妳也好久不見了呢?」
沉重陰鬱的沉默降臨了下來。
「你是誰。」
並非憤怒,而是充滿恐懼的聲音。
用顫抖的手接下的林,女神問道。
「太棒了!哇,真是久違地全都重溫了一遍啊。越看越覺得能忍受這一切的林真是了不起又令人佩服。」
女神的話說完後,黑色的球體便從林的胸口被抽了出來。在他的漆黑又巨大的心象世界裏,纏繞着光芒的鎖鏈飛了過來將其緊緊包圍。然後,密密麻麻圍繞着心的鎖鏈們,逐漸吸收了那份黑暗,變成了失去光澤的無色彩。
「[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幻化成林模樣的靈藥,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滿是汗水與污垢、眼神早已死去的臉龐,讓女神倒抽了一口氣。
是從頭到腳都變得漆黑的林。
「[唯有真誠的反省與愛情,才能拯救你並獲得你的原諒。]」
女神流着淚,朝他伸出了手。
聽了那話,林緩緩地摘下面具。
從他的斥責中清醒過來時,林正被魅魔折磨到瀕死。
「你到底是誰!」
那個「什麼」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於是,他的形態如同顏料般暈染開來,臉上被劃上了一個紅色的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