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人氣雖高卻沒了四肢的勇者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3834 字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
「傲慢傳奇」的主角。
或許因爲出身於帝國沒落的貴族家庭,她性格豪爽不拘小節,憑藉與生具來的才能,是一位擁有相當劍術水平的普通士兵。
這樣的她在第一次魔族入侵時嶄露頭角,並彷彿理所當然般地獲得了聖劍赫諾尼的選擇,成爲了勇者,這一切可說是順理成章。
在遊戲玩家之間,主角露西的人氣獨佔鰲頭。
除了她那紅色馬尾、帶着些許男孩子氣的表情,以及平時雖被胸甲遮掩,但一旦顯露便擁有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以及隨之而來的寬大骨盆的外型之外,更重要的是,那些代替玩家們說出心聲的臺詞,在人氣中佔了很大的比重。
「我是妳的跑腿小弟嗎?這已經是第幾個只有我得去打怪的任務了?妳的士兵們在幹嘛?」
「要我去對街的商店買東西?我可是勇者耶?不是跟魔族戰鬥,只是要我買東西?你很有錢嗎?會給我很多報酬嗎?」
「不是啊,明明是你自己誤會而黑化的,爲什麼要怪罪村民?不行,聽說妳的青梅竹馬還在等妳,要是妳們結婚,那女的人生就毀了。我會好好跟她說的,所以妳就在這裏去死吧。」
「說是同行任務,結果跟過來連一刀都沒砍,只會拉仇恨被打,還把敵人引過來的話,就回家去吧。什麼?因爲是傳家之寶所以必須親自找回來?那我把那個傳家之寶搶過來,妳要不要親自從我手上搶回去試試?」
無論在任何遊戲中,都難免會產生的疑問。
那些給任務的NPC混蛋們到底會做什麼?
爲什麼要給這種鬼任務?
但是,無論什麼類型的遊戲,爲了推進劇情,都必須含着麻煩與淚水去完成,這是所有玩家的宿命。
露西,就是一位能透過臺詞,好好搔到這些玩家們癢處的漂亮女主角。
然而,對於露西在DLC中遭到背叛一事,玩家們老實說也是抱持着「該來的還是來了」的立場。
因爲就像萊因哈特所說的,她動不動就對帝國高層抱怨連連,還無數次揚言要撤換或剷除皇帝及主要大臣們,這些言行舉止只能被視爲叛逆。
不過,露西在遊戲中並非總是表現出強硬的一面。
看似只是個野丫頭,但一旦累積好感度進入戀愛模式,就會展現出典型的傲嬌屬性,那種反差萌也相當強烈。
基本上,她對同伴們既親切又會默默地關心和照顧,因此除了直率的言辭和爽朗的行事風格外,也擁有溫暖的心腸。
是否自己有任何讓他們感到不悅的事情。
他無微不至地守護着露西。
「勇者大人?! 」
腿也變短了。
不,是打算坐起來。
「好痛!好痛啊!!!」
對着那片污穢,露西投射出過往的歲月。
掙扎停止了。
這是個真實到讓人感覺痛苦確實存在的惡夢。
「什…?」
「勇者大人!!」
正是隻在黑暗中活動的傢伙們在森林裏亂竄的時間。
與內心深深愛慕的他共度的時光。
對於說話粗魯的聖女阿爾希婭出身於貧民窟小巷一事,她也坦承自己同樣出身困苦,兩人因此互相理解。
從不隨便牽她的手,即使她委婉地表示想進一步發展關係,對方反而會安撫她說,等和平的世界到來,那時再毫無後顧之憂地盡情去做。
「嗚呃?! 」
魔王都已經討伐了,時間多的是。
在這種情況下,加上營火和露西撕心裂肺的慘叫,勢必會引人注目。
「我是搬運工。」
噗通!
聽見了劈劈啪啪的柴火燃燒聲。
「好痛啊!!!!!」
在遊戲中也沒什麼交集,甚至還有會讓人忘記他存在的搞笑橋段。
更何況在這個轉生後的搬運工受到無視的現實世界中,就更不用說了。
溫暖的感覺傳來。
突破了露西極高的審美標準,俗稱「顏控」特質的金髮碧眼盾騎士,是讓她初次見面就感受到心動,並且率先展現出嬌羞模樣的初戀。
雖然事情發生在一瞬間,但在露西眼中,一切都變得很慢。
「清醒了嗎?」
接觸到地面的部位像是被燒灼般疼痛。
對同伴們也特別照顧。
真是可怕的惡夢。
不得已,林將她的身軀抱入懷中。
所謂最親密的肢體接觸,也不過是在覲見皇帝與皇太女的場合,因爲露西嫉妒他太專注地看着莉娜希恩,而在她額頭上印下的一個短暫的吻罷了。
那還用說。
是真心喜歡且珍惜的同伴們。
「咳啊!萊因哈特──!!!」
「你是誰!」
如果他們說討厭自己,以後說話會三思而後行,也願意改掉衝動的個性。
與身爲高等精靈、肩負着一族沉重責任與負擔的奈德莉安,初期雖然有所摩擦,但事實上露西也因爲真實的自己與作爲勇者被期待的模樣有所不同而感到痛苦,她坦率地請求商談,兩人因此產生了共鳴。
果然,她的願望似乎奏效了,閉上眼睛後,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浮出水面。
與同伴們一同歡笑、喧鬧、爭吵的日子。
和搬運工之間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
從懸崖墜落,到被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所有瞬間都如同慢動作般流逝。
更重要的是,雖然會抱怨,但還是會確實地完成任務。
他們各自砍斷了她的手腳,表情醜惡地只顧着自己的利益,趁着這個空檔,平時被她無視和欺負的搬運工救了露西逃走了。
她努力地表現出喜歡的樣子,在勇者隊伍組成並訂下婚約時,真的高興到偷偷地流下眼淚。
忍不住痛苦,發出了慘叫。
胡亂揮舞的四肢,其實緹格莉亞早已用火燒灼,乾淨俐落地縫合了。
「噓──。」
然而,事實又是如何呢?
也察覺到自己深陷在柔軟的寢具之中。
「勇者大人!請呼吸!」
若依着自己的心意,真想就這樣放着她,直到她自己平靜下來,直到她喊到心滿意足、筋疲力盡爲止,但他們是逃亡者的身分。
僅僅如此,就讓露西紅着臉輾轉難眠,但無論如何,萊因哈特是喚醒她使命感,無論在戰場上還是日常生活中都堅實地守護着她的未婚夫。
以她愛得死去活來的萊因哈特爲首,所有相處融洽的同伴全都背叛了她。
「妳不記得了嗎?以盾騎士爲首的勇者隊伍背叛了妳。」
雖然還想再睡一會兒,但不曉得從何處飄來的香氣打擾了她。
太陽已下山,夜已深沉。
然而,當回溯記憶,追憶過往時,最終卻回到了勇者隊伍以冰冷的態度砍斷自己四肢的那一刻。
驚慌失措的,林也是一樣。
手臂變短了。
「不要!」
從四肢末端,燃燒般的劇痛蔓延至全身。
儘管如此,她還是因幻肢痛而扭動身體,痛苦不堪。
用着不到一半的殘肢胡亂掙扎大鬧,正在煮粥的林大喫一驚,急忙上前查看露西的狀況。
「啊啊啊啊啊!!!」
從牀上起來後,問問同伴們吧。
然後是萊因哈特。
只要稍微閉上眼睛再睜開,一切都會恢復原狀的。
想要從夢中醒來,就必須在夢中閉上眼睛睡去吧。
露西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搬運工。
水中一片漆黑。
奇怪。
對於幾乎沒有感情的魔法師緹格莉亞,她會記住對方留意過的物品或說過好喫的小零嘴,然後特地準備好送給對方,兩人發展到能讓對方道謝的信賴關係。
與其說是全然的黑暗,不如說是一種混濁的污穢。
閉上眼睛看看吧。
露西帶着一抹微笑,失去了意識。
那真是個可怕至極的惡夢。
然而,她空洞的雙眼不知該映照何物,只是茫然地望着虛空。
「他們說妳對皇權構成威脅,所以砍斷了妳的四肢。」
「萊因哈特呢?我的未婚夫呢!」
心想着是不是該喫飯了,露西睜開眼睛,從牀上坐了起來。
不是夢。
「我的手…」
雙臂的長度雖然各不相同,但共同點是都被砍到了手肘以上。
「我的腿…」
悲慘的是,雙腿則是在大腿至骨盆之間的位置被截斷。
最終,勇者露西成了一個連關節都沒有的殘廢。
「啊啊啊…」
發出沙啞的嘆息,卻流不出眼淚。
如同被河水奪去一切般乾涸的眼眶,只是變得更加乾燥。
「別擔心,妳還活着。」
「活着?」
聽見搬運工的低語,露西用憤怒填滿了空虛的心。
「只是個活着的殘廢,又有什麼意義?」
「活着是很重要的。代表著有重新開始的基礎。」
「這種狀態下,到底能怎麼重新開始!」
「那取決於妳的選擇。妳想做什麼?」
「我想死。」
「那不行。」
「妳不是說取決於我的選擇嗎?」
「我不是在邀功,但妳的命是我救的。所以請不要在好不容易救活妳的人面前說想死的話。」
露西咚咚地用頭撞着他的胸膛,再次陷入了恐慌。
「是騙人的!」
「已經被砍斷燒灼過的四肢還能恢復?」
「是啊。這好像是至今爲止我們聊得最久的一次。」
否定。
「是的。」
「接下來該怎麼辦。」
否定。
輕輕地將她放到寢具上,然後轉過身去塗藥。
「我拜託你救我了嗎?」
「是難以醒來的夢啊!」
用這副身體?
「我不是在問你。」
「妳看起來並不想死。」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她瞳孔顫動。
露西無法理解自己爲何能以這副模樣,如此泰然地與搬運工交談。
能揮舞武器的身體部位,如今只剩下嘴巴了。
即便如此,心中的空虛感並未因此消失。
所謂的萬靈丹。
頓時泄了氣。
原以爲心會更加刺痛難受,腦袋卻該死地開始了快速的順從與適應。
難道要用嘴去咬斷他們的脖子嗎?
對着這樣的她,
「在北方酷寒山脈的某座山峯上,有女神親自制造並賜福的絕對回覆藥。」
「在難以醒來的夢中被背叛了呢。」
「這一切都是夢。」
「你是誰?」
「有很多事可以做啊。」
然後讓她意識到夢中的現實。
「非戰鬥人員的你,要怎麼幫!」
然而,在回答這句話的瞬間,他的臉上似乎帶着一絲苦澀。
「我只是一介搬運工。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掛着勇者隊伍的頭銜。」
「就當是這樣吧。」
「那就復仇吧?反正都是夢,就這樣被欺負了收場,不是很不甘心嗎?」
「只要讓妳的身體恢復就行了。」
林肯定了。
被頭撞到的地方已經瘀青發紫了。
面具下的表情,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騙人…」
「我倒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
「復仇…哈…」
「我來幫妳吧。」
「怎麼做?」
解除異常狀態、包治百病的萬靈丹,無條件地被稱爲「聖靈藥」,這可說是奇幻世界觀遊戲的潛規則了。
「比如說復仇之類的。」
即使面對着痛苦哀嚎的自己,那嘴角依然掛着一抹極淡的微笑,那略顯疲憊的下垂眼角,對露西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好陌生。
「我沒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