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他們的契約是這樣的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5829 字
「都到齊了吧。」
會議廳裏只有勇者隊伍的成員集合在此。
法衣到處都破裂燒焦的聖女阿爾希婭。
同樣地,長袍下襬全都撕裂開來的魔法師緹格莉亞。
相反地,衣着整潔的弓箭手奈德莉安。
以及身穿閃耀着金色光芒鎧甲的盾騎士萊因哈特。
沒有勇者的勇者隊伍集結了。正確來說,是沒有勇者和搬運工的勇者隊伍。
「看起來是極機密事項,傳令兵卻大致都掌握了內容纔來傳達的耶。」
「因爲那是無法控制的情報。」
好歹只有勇者隊員們在場時,還能好好說話的奈德莉安最先開了口。
萊因哈特撥了撥帥氣的金髮回答,但從眉間的皺紋看來,他非常不爽。
即便如此,他那自然而然地用平輩語氣對待自己的態度,還是讓她很不滿。
討伐魔王之後,就再也從萊因哈特身上找不到半分溫柔了。
「瓦爾特克洛瓦都公然遭到魔族入侵了,消息傳開只是時間問題。」
「聽說阿爾希婭和緹格莉亞也遭遇魔族了?」
因爲聽了元老那不像應援的應援纔來的,奈德莉安態度相當積極。
對於她意外的模樣,萊因哈特只是瞥了她一眼,僅此而已。
反觀阿爾希婭則有些失望。
對於任誰看了都知道喫足苦頭的自己和緹格莉亞,連句「還好嗎」都沒問。
如果是露西,肯定會先問那個的。
「然後之後的事,就跟大家都知道的一樣了。」
「希望妳能詳細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快速扼要地。」
「哈,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像她平常的樣子,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是不是就能不爲這種奇怪的恐懼威脅說出口了呢。如果知道自己祕密的林在身旁的話。
「是第一代勇者。」
突然之間得和過去的自己戰鬥的萊因哈特,努力隱藏着不悅的心情。
「那不是很明顯嗎?是在引誘我們啊。想報仇雪恨吧。」
但是緹格莉亞卻親自出面否定了那個推測。
「魔劍是由聖劍墮落而成的。」
「第一代勇者並沒有死。不,正確來說,當時並沒有死。」
雖然不是什麼太想提起的內容,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從情況來看,露西當時的確是在瓦爾特克洛瓦沒錯,然後魔勇者隊伍的幻術師是不是衝着她才發動攻擊的呢?」
「應該不是那樣的。」
「報仇…嗎。」
雖然說話粗魯,但露西也是個會替周遭着想的人啊。啊,不過對搬運工就不是那樣了。
一聽到邪惡的道具登場,阿爾希婭敏感地反應了過來。
「請詳細說明。」
「茲拉蒙羣島封印着魔劍。」
即使名分再怎麼充足,在排擠了同伴的自己人之間還期望着噓寒問暖,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過分。
「是第二代勇者最大的功績。從魔王手中奪走魔劍,並將其封印在茲拉蒙羣島,當時世上所有人都爲此歡呼。但是當時忌妒他人氣的盜賊誣陷第二代勇者想用魔劍支配人類,其他隊員們也跟着附和,結果第二代勇者最終被捕並遭到處刑。」
難以想像的巨大真相,讓除了魔法師以外的所有人,都背脊發涼。
緹格莉亞依照萊因哈特的要求,按時間順序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如果林在的話…」
「不過奇怪了。目的地爲什麼是茲拉蒙羣島啊?」
「魔劍也是一樣。」
「雖然阻止了魔軍的進擊,但魔族們帶着瀕死的她撤退了。然後魔神親自拷問了第一代勇者,使其墮落。」
萊因哈特也出面反駁。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茲拉蒙羣島封印着魔劍呢。」
從艾帕爾特加前往瓦爾特克洛瓦的路上,遇見了自稱魔勇者隊伍的青膚魔族──槍兵莎樂梅,慘敗之後好不容易抵達的瓦爾特克洛瓦也正遭受幻術師的攻擊,然後轉述了在那裏阿爾希婭與拉玟的對話。
「妳竟然敢斷言,根據是什麼?」
但是阿爾希婭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那麼想。
「不明白妳爲什麼驚訝。光是萊因哈特你,上次會議不也提出了露西恩娜・艾斯黛爾墮落的可能性嗎?」
「魔劍?! 」
「什麼時候?我完全跟不上妳的話。妳不是說第二代勇者封印了魔劍嗎?那聖劍到底是什麼時候墮落的,到目前爲止露西用的聖劍又是什麼?根本前後矛盾啊!」
她腦中不斷浮現着一問起李便放聲大笑的拉玟的模樣。
原來腦袋這麼好嗎?萊因哈特內心對奈德莉安感到佩服。
嘖,你以爲那種合理化就能一手遮天嗎?
她平靜地訴說着的,是失落的歷史。
世人將其稱之爲墮落。
萊因哈特一問,緹格莉亞稍微停頓了一下。
雖然和實際情況有些出入,但奈德莉安的推測是目前勇者隊伍所能得出的最合理的假設了。
「知道了。」
阿爾希婭扳着指節苦思冥想,還是什麼也想不出來。
「……。」
好歹還能出面說話的,是剛被元老狠狠訓了一頓回來的奈德莉安。
那終究只是場政治作秀罷了。
果然聖女還是不習慣動腦筋的事。
「勇者去了茲拉蒙羣島啊…」
「勇者墮落了?! 」
莎樂梅關於林說過的話當然不用提,連魔法師自己判斷林與阿爾希婭、拉玟關係匪淺,因而猜測聖女與盜賊是舊識這件事實,也都刻意省略了。
「緹格莉亞,我要求妳說明。」
這次也是頗爲合理的推測。
「如果不是對歷史與聖經有深入研究的人,大概不太清楚吧。」
聽着背叛了勇者的勇者隊伍的故事,連萊因哈特都發出了低吟。
「妳說什麼?」
但是緹格莉亞巧妙地避開了事件中心意外地多次提及搬運工這點。
雖然盾騎士以帶着威嚴的聲音施壓,但魔法師可不是會被那種膚淺伎倆嚇到發抖的人。
「裝什麼痛苦啊?露西恩娜・艾斯黛爾平時就展現出極其危險的言行。不得不加以剷除。大家應該都理解了吧。」
「如果和我們戰鬥,勢必會對附近造成巨大損害,所以才那樣的吧?大概是想在羣島中挑個像無人島那樣的島嶼等着,然後再跟我們交手吧。」
「好吧,所以勇者墮落的同時,那把聖劍也變成了魔劍,是這樣嗎?」
「第一代勇者也是我最尊敬的勇者。他是首次將世人毫不知曉的魔族存在公諸於世,並獨自衝向蜂擁而來的魔軍,與其同歸於盡,成功抵擋住的孤獨勇者。」
「……。」
本想反駁一下,結果越到後面冒出來的都是越驚人的事實。
「魔族是在人類陷入不潔的情感之中、承受極度壓迫後所誕生的種族。」
身爲自戀狂的他雖然不會承認,但單論學習純粹學問與知識的腦袋,學者奈德莉安可是優秀多了。
真是自討苦喫。
突然好想見林。僅憑着那份渴望,緹格莉亞艱難地開了口。
「是瓦爾特克洛瓦公會聯合與露西聯手對抗了魔族。幻術師撤退後,露西刻意讓人傳達了自己的去向。」
「我知道魔劍沉睡在那裏了。但是那跟露西又有什麼關係呢?」
阿爾希婭雖然對盾騎士很不滿,另一方面卻也感到焦躁。
「沒錯,但是因爲魔神親自動了身爲人類的勇者,所以女神重新鍛造了聖劍,並賜予了第二代勇者。」
「如果妳說的都是真相、都是歷史,那麼那位墮落的第一代勇者,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死了。」
「何時、何地、如何死的?」
於是緹格莉亞扳着手指算了算。
「兩個月又一個星期前。地點在魔境。」
阿爾希婭很想堵住那張嘴。奈德莉安捂着嘴驚駭不已,萊因哈特則咬破了嘴脣,流出血來。
爲什麼老是魔法師來告知那些不想聽的真相、不想接受的事實呢?
「是死在以露西恩娜・艾斯黛爾爲首的我們手中。」
魔王正是第一代勇者。
「然後再回到正題,魔劍本來就是聖劍,所以或許可以用來強化現在的聖劍。這是推測。沒試過所以不知道。」
毫無預警地猛然襲來的致命一擊,讓除了魔法師以外的勇者隊員們全都抱住了頭。
奈德莉安整理好自己的輕甲與弓。將特殊製作的箭矢放進箭袋,並像個植物學家一樣,把好幾個小藥瓶放進了道具欄。
「要走了嗎?」
「是的,元老大人。」
「這次一定要將魔族從世上抹去,並阻止我們精靈的滅亡纔行。」
「我一定會辦到的。」
「有沒有好好地提醒皇太女和盾騎士我們之間的契約?」
「是的。」
奈德莉安點了點頭,將在會議上對萊因哈特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又複述了一遍。
在外人面前總能展現出老練模樣的盾騎士,唯獨對緹格莉亞感到棘手。
「…是嗎?」
緹格莉亞之所以不滿,是因爲萊因哈特明明同意了,卻幾乎不讓她看見自己和皇太女在一起的樣子。
「請小心,摩根。」
簡直就像第二代勇者那時的事件一樣。雖然她沒把後話說完,但萊因哈特也完全聽懂了。
「原來也能那樣解釋啊。對不起。果然我還是準備不夠…唔嗯…哈姆!」
「那妳倒是說說看啊。我們的契約內容。」
將行李全都收進道具欄後,走向廣場的阿爾希婭。她可曾知道。被迫獲得賜予那份保佑的能力,所付出的代價,是她的整個過去。
「真是愚問。第二代勇者隊伍與王國之所以崩毀,就是因爲並非真正的愛情,而是基於肉慾的背叛。身爲探求真理的魔法師,這是絕對不能錯過的研究主題。」
即使得以進行期盼已久的研究,卻還是不滿足。只有疑問不斷持續着。
「真好笑。賜下那份保佑的人可是我耶?」
再次沉重壓來的負擔感。然而奈德莉安必須克服。因爲精靈的命運掌握在她手中。
「就是那個。再這樣下去,我們是無法避免滅亡的。」
「的確是真誠的愛意沒錯。可是,總感覺周圍的空氣扭曲了。」
「是的,我知道。」
意外地,魔法師和盾騎士待在一起。
兩人老是私下幽會,讓緹格莉亞很難研究真正的愛情。
事情都辦完後對方還會自己退位,沒有拒絕的理由。當然,契約是否會履行還是個未知數。
祈求自己能生還的理由,是因爲她在政治上有利用價值吧。
哪門子的聖女會這麼自私啊。但是樞機主教也承認自己同樣是個充滿野心的政客,於是故作平靜。
他溫柔地笑着,輕輕抬起了莉娜希恩的下巴。
「沒有那種不敬的傢伙。」
「確保勇者露西恩娜・艾斯黛爾,並剷除包含魔族在內的世界威脅後,將會提供另一片廣闊的森林給精靈,以取代日漸縮小的精靈森林。」
「那是我們契約的內容。」
「願女神大人保佑您。」
因爲巷子本身都已經被「清理」掉了,所以那種人,不,那種生物,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細節漏掉了啊。帝國要提供學院所有的資金支援,教國則要爲污水巷所有的人進行祝福與洗禮。然後,我就要從聖女職位上退下來。」
「爲了守護這個世界的和平,我絕對不能死。」
「您不必擔心。勇者不知分寸、行事粗暴,給了世界成爲新敵人的可趁之機。女神大人是因爲不公不義而憤怒,並非因爲勇者個人的情況而憤怒。」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那是重要到足以背叛勇者的研究嗎?」
「妳真的打算就這樣看着嗎?」
萊因哈特正與她分享着一個鄭重卻又貪婪的深吻時,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觀察着那兩人的魔法師,歪了歪頭。
將苦澀拋諸腦後,奈德莉安走向了皇宮前的廣場。
「種族的生存就落在妳肩上了,奈德莉安!」
「必須趕快見到林纔行。」
「我好害怕。我們正遭遇的這個困境,感覺就像是因爲傷害了勇者,而受到女神大人降下的懲罰一樣。」
實在忍不住了。不親吻這位有些格調不足的尊貴女性,簡直無法忍受。
「聖女大人,這次的旅程關係到女神大人與教國的威信。」
「那份契約我們時刻銘記在心。」
這才叫女人啊。比起只會看臉搖尾乞憐的露西恩娜・艾斯黛爾之流,好上太多了。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爲了成爲世界的守護者,和誰做了交易。
「務必完成任務,活着回來。」
「如果想研究真正的愛情與愛戀,有必要非得是我嗎?」
想要不着痕跡地確認李的存在而拐彎抹角地問了,但樞機主教卻一概裝作不知道。
「嗯。」
渾身發毛地遠離魔法師的萊因哈特。他隨即走向了正等待着自己的莉娜希恩。
那正是緹格莉亞得出的結論。
「我出門了。」
「因爲感覺到萊因哈特對皇太女展現的愛意是真實的。至今爲止所見過的愛情,全都只是基於政治、物質利益與性慾的虛假之物。因此,萊因哈特與皇太女是我研究的合適模型。」
「我們教國與帝國,在聖女大人確保勇者並剷除包含魔族在內的世界威脅後,將會在聖女大人的故鄉污水巷建立學院,並立聖女大人爲該學院的院長。」
「我說啊,樞機主教。污水巷最近怎麼樣啊?你們應該一直都有在監視吧。看看有沒有人散播我出身那裏的謠言。」
「哇啊啊啊啊──!!!!!」
「沒有其他目的。不過,如果無法對我的研究有所助益,那也只能尋找其他模型了。您現在應該還需要我的協助吧。希望您能儘量配合。」
「我會留意的。」
一無所知的莉娜希恩也跟着他笑了。
擁抱着可靠的他,皇太女低語道。
嘲笑着一無所知的聖女,樞機主教爲她送行。
即使女神爲此譴責他,他也有自信能坦蕩地爲自己的正義辯護;倘若連女神都想摧毀那份正義,他也獲得了足以應對的力量。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就能辦到。
「沒有其他目的吧?」
「我知道了啦,別再嘰嘰喳喳了!你們纔要跟帝國一起,好好遵守跟我訂下的契約啊!」
是沒有一絲虛假的使命感。他那想成爲世界守護者的願望,純粹而盲目。
如果沒有最後那個條件,這種充滿可笑謊言的契約根本不可能成立。
百姓們歡呼着。
「真是壯觀啊。」
「期盼在剷除世間的邪惡後,能再次看見這番景象。」
貴族們故作矜持。
「勇者隊伍的補師(物理)!聖女阿爾希婭大人駕到!」
皇宮的巨大門扉開啓,聖女走了出來。身穿用粗糙布料織成的樸素法衣,留着一頭閃耀着光澤的褐色及肩短髮,姿態昂然。
「勇者隊伍的弓箭手!精靈奈德莉安大人駕到!」
擁有綠色長髮的弓箭手毫無阻礙地前進着。隨着步伐,精心編成的辮子也跟着擺動。
「勇者隊伍的魔法師!魔導學者緹格莉亞大人駕到!」
身穿黑色長袍的魔法師。雖然拿着普通的法杖現身,但人們都新奇地注視着她那即使靜止不動也會微微向上飄揚的紫色長直髮。
「勇者隊伍的盾騎士!摩根・萊因哈特爵士駕到!」
最後是金髮的美青年。與溫和印象不同,擁有結實身材的盾騎士,身穿鎧甲、手持巨大盾牌現身了。
就這樣,勇者隊伍彼此看也不看,頭也不回地,默默地朝着帝都之外前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者隊伍的集結讓人羣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在其他隊員都緊張不已的情況下,只有萊因哈特從容不迫地享受着那份歡呼。
緊接着中央貴族與以皇太女爲首的皇室成員們也來到了廣場,但並沒有特別宣告。
因爲今天的主角是勇者隊伍。在肩負崇高義務即將遠行的他們面前,是不能擺出身分與權威的。
但是,不能錯過這個萬衆矚目的絕佳機會。
認爲已經走了差不多距離的萊因哈特,突然停下了腳步。身爲領袖的他一停下,勇者隊員們自然也只好跟着停下。
萊因哈特一度將帶着憂愁的目光投向天空。然後非常緩慢地,轉過身望向了皇太女。
與他視線交會的莉娜希恩,眼眶早已泛紅。
而那趟旅程的第一個目標,正是確保勇者露西恩娜・艾斯黛爾。
皇室、貴族、平民,所有人都一心一意地期盼着他們能平安找到並救出勇者。
萊因哈特這才燦爛地笑着點了點頭。
卻沒有任何人想起,勇者隊伍裏也少了一位搬運工。
擺出堅決的表情,再次領頭前進。
「我們走。」
「摩根…祝您武運昌隆。」
以萊因哈特爲首的勇者隊伍。但是是沒有勇者的勇者隊伍。他們再次踏上了爲剷除世界威脅而行的旅程。
皇太女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上。那雖然細微卻深深烙印在耳畔的哀慼,足以引發衆多婦女們悲痛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