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蛇所告知的殘酷事實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3272 字
簡直是天下大亂了。
憤怒的阿爾希婭當場揪住卡斯提的衣領,一路把他拖到了教皇廳。
勇者隊伍與神聖騎士團雖然慌張地追趕並試圖阻止她,但在她一路散發着神聖之力前進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貿然靠近。
「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您回來了啊!」
「嗚哇,好刺眼!」
教國城門內側有三條通道。正面通往教皇廳,是那些即使買了贖罪券也依然財力雄厚的人們居住的地方。左邊是買不起贖罪券的下層民衆區域,右邊則是對購買贖罪券感到手頭拮据的人們的區域。
向來只走正面通道,因此從未見過飢餓之人的阿爾希婭,今天的事對她而言是個巨大的衝擊。
「阿格雷烏斯!」
一腳踹開教皇廳大門走進來的阿爾希婭,呼喚着在牆上掛着的巨大女神圖樣下祈禱的教皇。
「阿爾希婭,真是好久不見了。不過,您的光芒不僅刺眼,甚至讓皮膚都感到刺痛,能不能稍微收斂一下神聖之力呢?」
長長的深藍色髮絲隨之擺動。
對着彷彿昨天才見過一般溫暖迎接自己的教皇,阿爾希婭「噗通」一聲把卡斯提扔了過去。
「卡斯提爵士?」
「昨晚、今天凌晨,擅自就把那些爲了搶奪食物而來的教國子民們就地正法了。連他們家裏的親骨肉和妻子都沒放過!」
「阿爾希婭,那個指示是我下的。命令他去清剿盜賊集團。」
「纔不是什麼盜賊!是肚子餓的教國子民們啊。雖然倒楣是襲擊了我沒錯,但給了他們喫的之後,他們就自己請求原諒了,我也接受了那些人的懺悔並給予了祝福。他們只不過是帶着我給的糧食包裹回去了而已,卡斯提爵士卻擅自誣賴他們洗劫了教國的倉庫,把他們全都砍頭了啊!」
「唉,真是的。」
教皇輕輕嘆了口氣,望向卡斯提。在溫和卻又威嚴的眼神下,卡斯提自行伏地認罪。
「微臣無話可說…」
雖然吸收了第二代聖劍赫諾尼,靠着其神聖之力硬撐着,但既然徒手觸碰了濃縮了魔王精髓的獨角,最終魔氣將會奪走他的性命,這已是註定的結局。
「當然,卡斯提爵士在最後不知道聖女已斥責過並接受了懺悔,便擅自處理掉這點的確有罪,但盜賊集團的掠奪與殺人,並非一兩天的問題了。」
「我是指從妳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黑色氣息。稱之爲怨恨。既非魔氣,亦非神聖之力的力量。那便是此刻妳的原動力啊。」
「只是因爲肚子餓…說孩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
「你說盜賊?世上這麼沒氣勢的盜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明明是害怕與人衝突的表情啊。雖然不知道被逼到絕境說謊是什麼表情,但因爲飢餓而發抖的表情,我可是清楚得很。」
兩人接連不斷地低頭的模樣,滑稽可笑。
「如果將這裏毀滅殆盡的話,阿爾希婭是否還能好心看待搬運工的手臂,這點可就無法保證了喔。」
對着粗暴抗議的聖女,阿格雷烏斯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
唰啊啊啊啊啊啊──
說着禪宗問答般的言詞,教皇非常緩慢地彎下了腰。那反而更加激怒了露西。
正中要害。
「怨恨,神聖的勇者身上竟然寄宿着怨恨啊。」
「看來訴諸信仰心是行不通的呢。」
「那還用說…!」
「少在那邊搞笑了。」
其他的不說,林的臂膀無論如何都必須治好。
意想不到的事實讓阿爾希婭啞口無言。
「不,我…」
「就當作是在權衡利害得失,這樣不行嗎?」
「我到目前爲止都還撐得很好。其實一點也不痛。我認爲就算這樣下去也沒關係。」
勇者隊伍姍姍來遲。因爲阿爾希婭的喊叫聲實在太過響亮,所以輕易就能推測出剛纔發生了什麼對話。
「啊哈,我知道了!」
林舉起手揮了揮表示沒關係,卻不知何時已被走近的阿格雷烏斯抓住了那隻手。
然後,對於這種不像樣的場面,從「傲慢傳奇」原作版本開始就一直無法忍受的人,
「我拜託妳們饒了我、叫妳們住手的時候,可沒有任何人聽我的話啊。」
「我是說看起來不像有前科耶?爲什麼不相信我的話,卻一味地相信教皇的話呢?」
「既然如此,這個又如何呢?」
「看見那些傷口,我的心感到非常沉痛。一切都是因爲我德行不足,沒能體察到您的性情不過是單純地率直不羈罷了。」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奈德莉安雖然插了話,卻在露西充滿殺氣的威脅下,連回嘴都辦不到便退開了。
黑色的氣息,怨恨,開始包圍了深淵。
「據我所知,搬運工的手臂依然處於被魔王的魔氣侵蝕的狀態。」
「那是因爲妳們全都串通好了吧。」
「卡斯提爵士,我在此判你禁足一星期。」
「別轉移話題。」
然而阿爾希婭卻相信教皇。在教國,除了她以外,唯一能使用神聖之力、深受女神寵愛的他,不可能會說錯話。最重要的是,教皇是親自教導她、總是爲她指明方向的人。
近在咫尺的教皇朝深淵伸出手,露西本能地往後退開。除了林以外,沒有任何男人可以碰觸自己。
「沒關係的。反倒是我,沒有好好查清楚就行動,真的很抱歉。」
正是勇者露西。
「咦…?」
「怎麼可能呢?」
魔王的魔氣若是吞噬了林,搬運工便會變成魔族,深淵如此告知勇者的那天,也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阿爾希婭一偏袒教皇,露西便咯咯笑着,將兩邊袖子捲到了肩膀上。雪白的手臂露了出來,手肘關節上方,可以看見更爲白皙的疤痕。明白那疤痕代表什麼意義的阿爾希婭與勇者隊伍,都倒抽了一口氣。
「禁足一星期?就只有那樣而已嗎?! 」
蛇指向了林。
相反地,阿格雷烏斯則帶着平靜的微笑走向露西。
「妳這是現在拜託我把教國砸爛的意思吧?」
「不,我纔是…」
「那些盜賊戴着女神的圖樣活動,而且先前還曾殺過人。」
阿爾希婭見過的那些盜賊,根本就不是殺過人的人該有的長相。從污水巷開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跨越了那條線的人,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阿爾希婭,妳身爲聖女、身爲希望的象徵,並且身爲爲了擊敗魔王而奮戰的英雄,一直以來都表現活躍吧。相對地,大概很少見過犯罪後被逼入絕境的人會說些什麼樣的藉口、會說出多少隻對自己有利的謊言與合理化吧。在懺悔室聽取衆人罪行告解的時候,有些祭司甚至會懷疑起那些「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之類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因而染上疑心病呢。」
她從腰間拔出臨時聖劍拄在地上站着,朝教皇冷嘲熱諷道。
阿格雷烏斯若無其事地笑了。
「住口,露西。阿格雷烏斯不是說了那些是有前科的人嗎?」
「看你們這些傢伙現在對我做的這些事,看來我也是先發飆一頓之後,再跟女神大人低頭謝罪就行了吧?」
「說啊。我不該從這裏的教皇廳開始,把整個教國都砸爛的理由。」
「…對不起,卡斯提爵士。」
挺直了先前彎下的腰,阿格雷烏斯的臉上再次浮現了微笑。那的確是如同蛇一般的微笑。
仔細地從手腕一路往下打量,教皇不久後便發現搬運工的指尖、指甲縫的部位,已經染上了黑色。
這次,除了林以外的勇者隊伍全員都咬緊了嘴脣。撇開露西的事不談,那也是無法洗刷的過錯。
「第三者滾開。妳的份我會在精靈森林裏好好鬧一場的,妳就等着吧。」
「做錯事的是人,您又何必遷怒於教皇廳與教國呢?這裏可是女神大人的聖所。您不怕女神大人的懲罰嗎?」
「露西恩娜!妳太過分了!」
「侵蝕已經開始顯露於外了呢。」
「…!」
聽了那話,露西和緹格莉亞同時走到身旁,望向阿格雷烏斯展示的他的指尖。拉玟雖然沒有動,但凝視着林的眼瞳卻劇烈地顫抖着。
「這種程度的話,被侵蝕的部位想必會像針刺一般疼痛吧。」
「不,我完全…」
「唉,男人就是這點有問題。」
教皇深深嘆了口氣,撥了撥頭髮。
「就是不肯承認痛苦是痛苦啊?老是隻會說沒關係,連這是不是痛苦都認知不到。簡直就像,您的心一樣呢。」
對於最後那番話嚇了一跳的林,抬頭望向阿格雷烏斯。然後,林從露着意義不明微笑的教皇眼中,感覺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那和侵蝕着自己手臂的氣息非常相似。
即使如此,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這在遊戲裏可沒有…
「應該能治好吧?」
露西用銳利的語氣問教皇。氣勢雖然兇猛,卻無法阻止聲音劇烈的顫抖。對林的擔心與罪惡感正撼動着她。
「不知道。」
蛇又露出了帶着血腥味的微笑。
「不過,我們教國似乎是唯一的方法,這點倒是很確定。」
露西也好,
緹格莉亞也好,
拉玟也好,
不知爲何,今天總覺得林的背影看起來特別瘦小。
露西想方設法地吞下哽咽,努力試着對阿格雷烏斯威脅地說道。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治好。不管花多少錢、不管需要什麼都沒關係。因爲那是我的罪過。」
攸關林性命的倒數計時,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