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深淵所培育出的真摯之愛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5864 字
「這裏是…?」
回過神來的露西,發現自己身處森林之中。環顧四周,有着燒盡的營火餘燼和幾個帳篷。
「哈啊啊啊~嗯。咦?露西,妳怎麼啦?這麼早起啊。」
令人驚訝的是,從帳篷裏出來的竟是拉玟。
「妳怎麼會在這裏?」
「就~睡不着嘛。」
嘴巴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開朗地道着早安。察覺到自己沒有身體主導權的露西,甚至連這一切都只是在重現早已發生過的事實都看出來了。
「一大清早就想夜襲萊因哈特在的帳篷嗎?」
「啊、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啦!」
「拉玟、露西。好吵喔…」
阿爾希婭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早已起牀、巡視過森林的奈德莉安也和緹格莉亞一同帶着採集來的果實回來了。
「大家都很勤快呢。」
「萊因哈特!竟然比露西還晚起,該感到羞愧啦。」
「哈哈,真是沒面子啊。」
奇怪了。
從情況來看,這應該是討伐魔王時的勇者隊伍。可是爲什麼會有拉玟?而且還跟大家那麼親近?
「來,今天早上的洗碗輪值是拉玟和露西吧?」
「啊,好麻煩喔,妳來做啦,阿爾希婭。」
「我昨天是晚餐輪值。」
「昨天晚餐根本沒喫,大家不是直接就睡了嗎!」
一天又一天確實地累積着,這段期間勇者隊伍親切的態度,也讓露西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捕捉、迴轉、移動、粉碎。」
露西拍了拍感動不已的拉玟的肩膀,露出了帥氣的微笑。然而卻因此失手,把好不容易纔拿着的盤子全都掉到了地上。
「露西…」
「好了!把魔王的獨角放進聖棺裏了!」
「拉玟!」
該不會…不會吧…?
喘着粗氣的阿爾希婭與欣喜若狂的拉玟。激烈的戰鬥之後,討伐了魔王。
悲傷地笑着,拉玟低聲說道。
「妳才該注意廉恥咧!」
即使懇切地期盼着,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朋友該洗的碗,就是妳該洗的碗!」
「妳給我過來!看我不好好用拳頭把妳肚子揍爛!」
「啊啊!」
「萬一妳能活下來,遇見那個黑頭髮、姓李的男人,就幫我轉告他。我真的很愛…」
捉弄着臉紅的拉玟,露西咯咯地笑了起來。
「阿爾希婭不知道污水巷變成什麼樣子了。沒事說出來的話,要是她受到打擊,可能會脫離戰線的。而且,跟莉娜那賤女人一起的那些黑袍騎士們,肯定是帝國的人。查清楚是誰之後,再和阿爾希婭一起去報仇比較好。」
第一輪結束了。
新的,卻是早已體驗過的旅程開始了。
再次醒來時,阿爾希婭就在身旁。
拉玟雖然擋住了其他隊員,卻敵不過眼神已經變了的他們。
「妳們在做什麼!不是說好要放過拉玟的嗎!」
每當面對萊因哈特時,總是忍不住噁心而苦不堪言,但除此之外都漸漸好轉了。她曾經如此天真地想着。
「露西!」
就那樣,
緹格莉亞折斷並撕裂了她的雙腿。痛苦如實地傳了過來。露西發出慘叫胡亂揮舞着,阿爾希婭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扭便扯了下來。
「啊啊!」
喀啦啦啦啦──!
拉玟也依然是勇者隊伍的一員。
然而時間只是如實地流逝着。
露西皺起眉頭想攻擊她,但這次身體的主導權依然不在自己手上。
「另外一個人是誰啊?」
「做得好!阿爾希婭!」
除了拉玟以外,全都是些討厭的傢伙,但因爲身體無法隨意活動,露西只好放棄,只期盼着這場滑稽的鬧劇能趕快結束。
然而話都還沒說完,盾騎士的劍便已穿透了她的腹部。
這次特別常和阿爾希婭待在一起。
「嗚哇!妳怎麼了?做惡夢了嗎?」
「吵死了,拉玟!」
「是情人嗎?! 」
「唉…也沒辦法啦。畢竟是隻剩下三個的倖存者了嘛。不對,如果連莉娜那賤女人也算進去的話,是四個嗎?」
「查清楚那些毀了巷子的該死傢伙們之後,也要告訴我喔。我會跟妳一起把教國和帝國全都砸爛的。」
「爲什麼?」
「我說啊,露西。昨天說的話,能幫我對大家保密嗎?」
「那傢伙還在說那種話啊。」
於是拉玟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是露西弄掉的,所以露西再洗一次。」
露西最後看見的,是揪着盾騎士衣領發火的阿爾希婭。那就是結束了。噗通一聲掉進懸崖下河水裏的露西,再也沒有浮上來。
互相咆哮的拉玟與阿爾希婭。在污水巷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嗎?如同損友般的兩人之間,看起來倒也挺有情誼的。
「妳們在做什麼!」
「還不是啦!」
喀啦啦啦啦──!
「回去之後非得先把那個該死的帝國頭頭換掉纔行啊,真是的。」
「有啊。一個我非得到手不可的人。」
身體被奈德莉安的箭矢射穿,一隻眼睛也被盾騎士的擒抱撞爛的拉玟,使盡全力將露西扔下了懸崖。
「啊…」
「我一定要在污水巷建立學院,讓它煥然一新。我想把它打造成不輸給任何地方的地方!」
洗完碗的時候,露西對拉玟約定道。
然後露西感覺到心臟像是被揪緊般的痛苦。
「對不起,我的力量不夠,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即使平常表現得像要喫了對方一樣,其實還挺珍惜彼此的嘛。」
「吵死了!遵守規定!」
「注意廉恥啊!」
「朋友的仇就是我的仇啊。反正本來就全都是些看不順眼的傢伙。就趁這個機會把他們全都輾平吧。」
這次也討伐了魔王。
魔法師砍斷了勇者的雙腿。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砍斷露西手臂的並非阿爾希婭,而是拉玟。
「妳們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阿爾希婭將神聖之力凝聚在龍鱗手套上,雖然站在了露西這邊,卻理所當然地力不能及。又再次被盾騎士的劍刺中,阿爾希婭倒下了。
「明明…約好一定要回去的…」
阿爾希婭的眼中失去了光彩。
「對不起…李…」
「喂,妳這傢伙!不是說好不準動阿爾希婭的嗎!! 」
這次是拉玟在質問啊。
沒能從懸崖逃脫的露西,空洞地望着朝自己劈落下來的盾牌邊緣。
喀嚓。
第二輪也結束了。
第三輪。
「比起種族的命運,我終究還是選擇了與您的緣分…我了無遺憾…」
好歹撐最久的,是奈德莉安。
結果,弓斷裂的同時,中了拉玟的暗器。
喀嚓。
又死了。
第四輪。
然而魔神卻矇蔽了女神的雙眼,綁架了她任命的第一代勇者,透過各種拷問將其變成了魔王。
後知後覺此事,原本期盼着心愛的人類們能自行解決的女神勃然大怒。當歷史記載的大淨化洪水發生時,連魔神都嚇得魂飛魄散,躲在了魔王身後。
只不過是一同死去的人不同罷了。
槍兵眼神空洞地呼喚着幻術師。幻術師將露西引導至懸崖對面的空中。
「那傢伙…很奇怪。心中明明有着非常漆黑的東西…卻不會變成魔族…」
繼槍兵之後,雙劍士也現身了。她們全都像幽靈一樣漂浮在空中。
「槍兵,妳看不見嗎?」
據說,本來女神與魔神約定好,只各自照料自己的種族並給予些許幫助,以此來競爭,決定由誰來統治這個世界。
雖然也曾想過總有一次能活着逃出去吧,但當嘗試次數超過億的瞬間開始,露西便放棄了期待。
萊因哈特走了過來。
「女神大人啊啊啊啊──!!!!」
「是搬運工嗎…好像是第一次聽說的職業…」
雖然鬱憤滿腔地想大叫,但身體依然不受她的控制。
「哈哈…看來我也快瘋了。竟然看見幻覺了。」
女神的狀況也不樂觀。輪迴越是重複,輪次越是累積,因果律就越是持續削弱女神的權能,逼她放棄。即使累積了數億輪,女神依然沒有停止,不斷重複着存檔&讀檔。魔王與魔勇者的精神早已崩潰許久了。
「這有點,不,是非常令人驚訝耶…?」
黛娜露亞也同樣只是外表看起來沒事,眼神卻早已死寂。
「啊,放進棺材裏了。幻術師~。差不多要到高潮了喔~」
死亡也隨之而來。
女神並未就此罷休,還製作了「傲慢傳奇」散佈到其他次元,然後只把其中獲勝的可能性拿來套用。因爲人氣實在太旺了,光是獲勝的可能性就輕輕鬆鬆達成了數億次,卻還是沒能阻止露西的死亡。
因果律雖然對魔神降下了懲罰,安格利亞卻絲毫不在意。
「完全…」
露西不理會她們,一同漂浮在空中,看着擅自進行着的旅程。再過不久,就是討伐魔王的時刻了。
「女神按捺不住怒火,把第四代勇者的旅程本身變成了無限的存檔&讀檔區間。」
就那樣精神恍惚、逐漸瘋狂的露西,不知不覺間察覺到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正俯視着自己。
魔神這才慌了手腳想阻止,但因爲先前她耍的那些手段,因果律已經限制了她的力量。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
「我是看不太出來啦…嗚哇啊!竟然徒手抓住魔王大人的獨角?! 」
最後是第四代勇者露西恩娜・艾斯黛爾。正如衆所周知,因爲同伴們的背叛而死去,好不容易纔討伐了魔王,結果魔勇者卻登場了。
「到底要死到什麼時候啊啊!!!!!」
她用着毫無活力的聲音,像是自怨自艾般地對露西搭話。
「聽說是女神大人生氣了的關係。因爲我們魔神大人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
「等到開始感覺到奇怪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死亡。
「魔王大人說過,他自身的死亡,是能擺脫這個輪迴的第一個條件。祂不是拜託我們之後的事了嗎,妳不記得了嗎?」
「感覺…是個不太一樣的傢伙。」
「只要女神還存在,我們就無法擺脫這個無間地獄。」
「這麼說來,雙劍士妳倒是挺認真觀察那個搬運工的嘛?」
「魔王爲什麼…不讓我們出戰呢…」
「幻術師…妳在做什麼…?」
第三代勇者時期,則對連成長都還沒完成的菜鳥勇者隊伍灌輸了虛榮心。這支連名字都沒能在歷史上留下的勇者隊伍,愚蠢地向魔軍衝鋒,然後虛無地死去了。
「妳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已經被折磨到殘破不堪的露西,終究還是精神崩潰了。擁有自己肉體的玩偶,不知疲倦地和同伴們繼續着旅程。
魔勇者與魔王的記憶之所以能完整保留,推測大概是因爲他們並非女神所統治的種族。
喀嚓。
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嘗試了。
幾次變成了幾十次,幾十次變成了幾百、幾千、幾萬次。
不斷重複着。
據說親自找上魔神的女神,冷靜地壓抑住所有憤怒,只丟下這句話便回去了。安格利亞雖然在背後嘲弄,女神卻沒有反應。
又死了。
對靈魂出竅的她搭話的,是魔勇者之一的阿朵拉。幻術師即使與勇者面對面,也沒有擺出戒備的架式。露西不難看出,她也是在這永劫般的重複之中變得殘破不堪的存在。
明明魔王死了之後是自己人出動的,不知不覺間魔勇者隊伍卻又在後方待命了。魔王又死了一次,正準備出動的瞬間,卻又再次回到了原點。
喀嚓。
當第一代勇者淒厲的慘叫傳到女神耳中時,墮落早已完成了。女神眼睜睜地看着第一代勇者被奪走了。
喀嚓。
「愛情…咳咳…雖然依然不懂…但友情…我好像明白了…」
露西沒有回答,阿朵拉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甚至在和萊因哈特關係親近的情況下,更是沒有任何人幫忙,當場就被秒殺了。
女神含着淚,重新任命了第二代勇者。然而魔神卻接近了身爲勇者隊員的盜賊,說願意滿足他醜惡的慾望,條件是要他把其他女性隊員全都變成自己的東西。盜賊害怕勇者的報復,魔神便說,只要讓那些女人在妳的胯下屈服,並說愛妳,他就會二話不說地離開。
「哎呀,妳是勇者嗎?」
空洞的笑容,空洞的眼神。露西也和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死了又會開始新的旅程,不斷重複。
「那邊的妳,就算是幻覺也好,能不能聽我說句話呢?」
魔神的計謀效果顯著。盜賊甚至變本加厲,連第二代勇者都處死了,魔神爲此拍手叫好。
喀嚓。
被奈德莉安的箭矢射成刺蝟的緹格莉亞,跪着死去了。
「不知道…頭好痛…」
想必已經超過數億次了吧。這次的旅程,到最後也會死掉吧。
「這裏可是最好的觀賞位置喔。雖然稍縱即逝就是了…」
露西默默地跟着她。
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這麼說來,這次的旅程沒有盜賊呢。」
「還在執着那種細節嗎,雙劍士?那種期待只會讓我們更辛苦而已。」
「…哼。」
「妳看,這次連親近的同伴都沒有了吧?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那邊喔。」
如同幻術師所說,中間沒有任何人出手阻攔,勇者輕易地就被砍斷了手腳。
看着哭喊的自己,露西什麼也沒想。啊,就這樣又一輪要結束了吧。
萊因哈特舉起了盾牌,準備朝自己砸下。
下一輪也能像這次一樣靈魂分離就好了。老實說,不用親身體會那些,反而輕鬆多了。這便是精神早已在數億次輪迴中被磨耗殆盡的勇者,唯一期盼的事。
「怎麼拖拖拉拉的…」
槍兵不滿地咕噥道。
其他隊員們要求確認契約內容,萊因哈特無可奈何正要開口的剎那,
「祕笈:縮地之術。」
奇蹟發生了。
「奈德莉安,射!」
弓箭手連拿出箭矢的空檔都沒有,便有人以光速行動,抱起四肢被砍斷的露西,朝懸崖跳了過去。
正是搬運工。
「啊…!」
「[妳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妳的林在哪裏呢?至少~現在不在妳身旁吧?]」
「[好了,現在明白了吧?]」
深淵低語着執着。
「原來不是幻覺啊!是誰把妳送到這裏來的!」
最棒的隊友
直到朝陽升起爲止。
「那傢伙到底是誰啊…?」
放聲呼喚卻聽不見。伸出手想觸碰卻碰不着。
我唯一的夥伴
原來是那樣啊。救我時的表情,原來是那樣的啊。比任何人都還要擔心我啊。
但是,
我的林
「妳說的話…?! 」
魔勇者也好,露西也好,都張大了嘴,從正面看着位置上朝自己飛來的搬運工。
「呼呃…呼呃…!」
「[哎呀!被發現了啦!]」
「[絕對不能讓他被搶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風壓的關係,搬運工的面具緩緩裂開了。不久後,露出了他的臉。
聽見幻術師茫然的低語,露西的鼻頭泛紅了。下巴顫抖着,淚水湧了上來。
「[怎麼樣?親眼回到過去確認所有真相的感想如何啊?啊,等一下。那個等回去再聽妳說!]」
「明明在這個時間點上又回溯了纔對…!搬運工,你到底是…?! 」
「搬運工的名字是林嗎…?無論如何都得抓住你…!」
「林!!!!!」
是在皇宮裏自己的房間內。依然帶着青藍色調的晨曦月光照耀着她。露西避開那光芒,蜷縮在角落。
深淵煽動着慾望。
於是深淵也凝視着她。
「好羨慕!羨慕勇者!如果我們也有像這樣拯救我們的人在的話…!」
啪嚓。
「[好好珍藏那份哀慼懇切的心情吧。只展現給他一個人看喔。]」
幻術師驚駭不已。
唯獨他的雙眼,燃燒着強烈的意志。
「[只有林纔是妳的救世主。是和其他那些雜碎不同次元的男人啊!]」
還來不及施展幻術,深淵便先打了個響指。周圍瞬間被黑色氣息所籠罩,露西維持着伸手的姿勢,從牀上栽倒了下去。
在一切都以極其緩慢的慢動作進行的同時,露西看見了懸崖上,那些表情扭曲地望着這邊的隊員們的臉。其中,萊因哈特那張醜惡扭曲的臉,早已不見半分曾讓她心動的美貌。
原來只有你才能拯救我啊…!
雙劍士感嘆道。
「[必須得到原諒吧?必須被林愛着吧?]」
露西抬起頭,凝視着深淵。
「啊啊…!這是何等美麗的靈魂啊…!」
「深淵!」
露西聽着深淵奸惡的話語,逐漸培養着對林的愛意。
深淵注入了扭曲的愛意。
槍兵燃起了嫉妒之火。
「林啊啊啊!!!!!!!!!」
「妳這叛徒!」
很平凡。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眉毛、不高也不低的鼻子、暗青色的脣色。
時間變慢了。
「林…」
然而,魔勇者們全都因爲林接下來的行動而只能發出灼熱的嘆息。他真心擔憂地察看着懷中珍視的露西的臉龐,魔勇者們對於他的視線並未朝向自己這點,感到非常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