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阿尔希娅

新瓦尔特克洛瓦的城墙之上。

阿尔希娅静静地坐着，俯瞰着村庄。

虽然至今为止仍使用着「村庄」这个名称，但新瓦尔特克洛瓦的城墙正透过日复一日的补强而逐渐增高。

这个村庄，正与艾兰国王所治理的罗薇莉娜，一同成为仅有的两个能被称为正式都市的地方。

人口正逐渐增加，不久之后，新瓦尔特克洛瓦也只剩下成长为一个都市国家这条路了。

人口正在增加。

那句话也意味着，因女神尤斯提尼的大净化事件而几乎灭绝的人类，正想方设法地再次聚集起来，繁衍后代。

光是林，就已和五位夫人生了四个孩子。

五位夫人，四个孩子。

数量对不上。

那也意味着，阿尔希娅没有孩子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在最后的决战中，耗尽了所有神圣之力，甚至燃烧了自己的生命，阿尔希娅无法怀上孩子。

光是看着那变得雪白的发丝，她自己也猜测得到，要孕育新的生命是有困难的。

然而，同样燃烧了生命的缇格莉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生是人偶的关系，和自己一同嫁给林之后，没过多久便生下了一个名叫缇安娜的女儿。

到那为止，都还没关系。

林毫不吝惜地将他的精华洒在自己的体内，至今也依然如此。

只不过是时机的差异罢了，自己很快也会有的，她怀抱着那样的期待，一天又一天，一个月，一年，就那样虚无地过去了。

然后，在加奈尔八岁那年，奈德莉安出现了，连那个奈德莉安都怀上并生下了纳扬德拉扬的时候，阿尔希娅终究还是将强忍已久的委屈爆发了出来，独自一人静静地流着泪。

这份怨恨该朝向谁呢。

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夫人都怀孕生子了，也并非林不爱自己。

在所有人都折磨他的时候，如果只有她不同，那么身体就不会变成这副德性，是否就能将他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了呢，她偶尔会梦见这种万一。

特别是，对那些像林的他的子女们，更是如此。

那份运气有多么令人羡慕，拉玟知道吗。

即使因为自己的阴暗而咬着嘴唇，阿尔希娅却只想永远地拥抱着这一刹那。

即使肚子里什么也没有，也还是没来由地那么做了。

「恭喜妳。」

「缇格莉亚，缇安娜虽然是个很能体谅人的孩子，但还是确实地表达妳爱她比较好喔。她会暗地里感到委屈的。」

从那之中感觉到的空虚感，让眉头开始皱了起来时，

「奈德莉安，喂奶的时候要这样抱才行。没错，就这样。」

所有家人都看着阿尔希娅的脸色。

「哈哈。」

在奈德莉安告知怀孕事实的那天。

跟着阿尔希娅一同俯瞰着村庄的拉玟，不自觉地笑了。

那让她感到罪恶。

阿尔希娅带着浅浅的微笑回答道。

毫无气息地走近的拉玟，让她从思绪中清醒过来。

「我怀孕了。」

察觉到自己其实正在羡慕、正在嫉妒的她，静静地走出了家门。

明明是该受祝福的事，自己却把它搞砸了，这份悲惨的想法油然而生。

「光是能这样和林结合，就已是该感谢的事了，我却期盼着在那之上更多的事。」

又再一次，被他拯救了。

要是讨厌孩子的话，倒不如说是件好事吧。

然而，阿尔希娅喜欢孩子。

必须那样想，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露西，路易斯还小。在我们眼中很明确，可以立刻说出口的事，对路易斯而言，给他充分思考和整理话语的时间是必要的。」

阿尔希娅也爱着孩子们。

「阿尔希娅…」

罪过仅次于露西的阿尔希娅，说出这种话本身有多么地忘恩负义、有多么地不合情理，她明明知道，却又讨厌着正吐露出那些话的自己。

「拉玟，加奈尔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因为词汇比较难所以说错了啦。」

拉玟在旁边坐下，咕哝道。

「阿尔希娅。」

明明奈德莉安什么也没做错，看见她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都碎了。

阿尔希娅必须承认才行。

以及，不知从何时开始，姐妹们为了顾及阿尔希娅，尽可能地避免提及关于新生儿的话题，甚至在与林同床时也开始避孕了，这份苦涩的现实。

自己的身体，是无法怀上孩子的这个事实。

大家上了年纪之后，都稍微变了呢。

作为对这份阴暗的谢罪，阿尔希娅代替忙碌的夫人们，自己率先投入了育儿的工作。

孩子们很可爱，也正因为可爱，才期盼着能温柔、时而严厉地教育他们，让他们好好地长大。

然而，林是个器量很大的男人。

孩子们在阿尔希娅生日的时候，比起其他妈妈们，更是费尽心思，倾注了诚意准备生日礼物。

「我们家刚出生的儿子～想妈妈了吗？」

「我也想了很多坏念头…。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对你好，说不定就能独占你了，这种坏念头…」

反倒说，与他的床笫之欢既销魂又吃力，所以在夫人们之间，还遵守着严格的顺序。

前圣女对丈夫告解着。

然而，看着其他夫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怀孕，阿尔希娅终究还是崩溃了。

忍住眼泪这件事，就和抛弃对孩子的欲望一样。

无法怀上孩子，也只当作是自作自受。

林从背后拥抱住了她。

阿尔希娅靠着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然，拉玟与其他夫人们并非对育儿完全撒手不管，但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阿尔希娅是压倒性地多。

「妳从一开始就和我们不同啊。是唯一没有对他犯错的人。」

「在做什么啊？」

阿尔希娅虽然笑着，却完全不觉得那个笑容是属于自己的。

只要能摆脱那份欲望，就没有理由会为了姐妹们的怀孕而感到悲伤了。

这才总算让奈德莉安与其他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变得热闹起来。

「我是个很坏的女人。」

孩子们也很听阿尔希娅的话。

在严格的拉玟与露西，以及只要是孩子就宠上天的缇格莉亚与奈德莉安之间，阿尔希娅是负责抓住重心的角色。

唯独在这个瞬间，独占着他的爱情。

但是，她也知道那有多么地虚无。

「还真诗情画意呢。」

「缇安娜，那是纳扬德拉扬的东西，所以我们先问问他可不可以玩，好吗？」

阿尔希娅闭上了嘴。

「加奈尔、路易斯？要和妈妈一起带弟弟妹妹们去郊游吗？」

「哪有那种事。我也很笨拙啊，全都只是运气好罢了。」

只不过，有时候，看见被亲生妈妈拥入怀中的他们时，当下萦绕在空虚怀中的那份悲伤，是无法控制的。

长得像自己和林的孩子，会有多么可爱呢。

在得到林的原谅之前，甚至还当过孤儿院院长。

孩子们爱着阿尔希娅。

阿尔希娅至今也还戴着缇安娜什么也不懂时送给她的松果项链。

「妳是我所爱的女人啊。」

本能地将手放到了下腹部。

阿尔希娅茫然地俯瞰着村庄，心想。

连同该给予奈德莉安的爱情，全部。

有爱，也有成就感。

光是露西，就在那过去之中疯狂地挣扎，向林求了又求，等到放下一切之后，才得以拿到赦免状。

「我们开垦出来的村庄，以及我们将要开垦的村庄的事。」

曾有一度，光是得到林的原谅，就已感激不尽了。

「妳和露西变得成熟了，缇格莉亚是天生的少女，奈德莉安则越来越像个傻大姐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率先向奈德莉安道了贺。

「小时候，只要有个巷子就够了，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村庄，现在还准备要变成城市了呢。」

「村庄比巷子好，城市又比村庄好啊。」

曾想打造只属于自己的污水巷的两个人，如今正待在一起。

阿尔希娅再次体会到了感谢之情。

对于能度过那段光是生存就很紧急的时期，来到这个瞬间的感谢。

魔神与女神的战争，以及在那之中大闹一场的莉娜希恩与莱因哈特的捣乱，都已成了需要抽空才能回忆的、逐渐模糊的往事了。

那也代表着，因为现在很幸福，所以才没有空档去回想过去的伤痛与痛苦吧。

阿尔希娅拍了拍尘土，站了起来。

比起羡慕、贪求自己所没有拥有的东西，光是享受、幸福于、感谢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就已经够忙了。

只不过是看着村庄的风景，却得到了领悟。

差点就要犯下和过去一样的失误了。

被盲目的欲望与目的所蒙蔽，而没能环顾现在与周遭的失误。

「妈妈──！！！」

远处，加奈尔和孩子们正跑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缇格莉亚正缓缓地走着。

「我的女儿！」

拉玟张开双臂大喊。

加奈尔更加快了速度。

真羡慕啊，这也是没办法的。

正用那样的心情斜眼看着，结果加奈尔却飞奔过来，抱住了阿尔希娅。

对于曾是一时的宿敌、如今的姐妹，拉玟也爽朗地笑了出来。

对于熟练地将孩子们排好的阿尔希娅，拉玟噘起了嘴唇。

缇格莉亚也露出了苦笑。

孩子们一齐说着自己的话，跑到了阿尔希娅面前。

虽然没有生育的辛苦，但这些孩子们全部，都是阿尔希娅所深爱的、她的子女。

「阿尔希娅妈妈，我这次做了花冠喔！」

「妈妈！路易斯说，比起匕首或丢石头，大剑好多了，一直取笑我！」

「他们是我的孩子们啊！」

「啧，真叫人嫉妒。」

「好了好了，一个一个来。跟妈妈好好说说看吧。」

对于正宫的牢骚，阿尔希娅咧嘴一笑，拥抱住了孩子们。

「才不是呢，是加奈尔姐姐先说我挥大剑的样子又慢又蠢的！」

「还真是贪心啊！」

「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