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你會遭神罰的！

萊因哈特得意洋洋地舉起盾牌後，悠哉地倚靠着。

他緩緩地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塵，仔細查看後，看見被緹格莉亞的魔法炮擊燒焦的痕跡，皺起了眉頭。

「要是想投降的話，就是現在。我會欣然寬大地接受的。」

「少在那邊放屁了，你這小白臉傢伙。你，我殺定了。」

露西脖子上青筋暴露，粗暴地回敬，萊因哈特卻油腔滑調地玩弄着勇者。

「哎呀，露西恩娜。因爲單戀得不到回報，就立刻轉爲憎恨，這可不是什麼好態度喔。只會單方面地強加自己的情感，難道都不替對方想想嗎？」

「…我早就忘了你這種傢伙了，別在林面前說那種鬼話。我不是說過要把你從頭到腳劈成兩半嗎？」

「妳倒是試試看啊。看樣子，妳是用着連赫諾尼都不是的劍，硬是進行了真名解放，結果只受到反作用力了吧？」

萊因哈特的指正很準確。

不僅解放了自己所有的魔力發動攻擊，再加上深淵的抗拒，導致反作用力比以前更爲劇烈，露西光是站着就已是極限了。

然而那反作用力到底有多大，除了勇者隊伍以外沒有人知道。

因爲在民衆面前，露西一直都裝作沒事的樣子。

對於勃然大怒卻又無法好好反駁的露西，林走上前，站到了她身旁。

「想把你撕成碎片殺掉的人，可不只有露西一個喔。」

「等等，林！」

看見林準備擺出戰鬥架式，艾蘭叫住了他。

「如果那傢伙正在吸收你的力量，就該由露西攻擊，你來負責防禦纔對。」

理論上是沒錯，但實際上卻是必須反過來行動的局面，林和露西互看了一眼，都感到爲難。

必須誘導林的攻擊來吸收力量的萊因哈特，也不能放任他們照艾蘭說的去做，所以刻意更加大聲地冷嘲熱諷，刺激着林。

「魔族竟然和人類聯手，真是荒唐啊。」

「露西恩娜。沒想到竟然會有我們倆心意相通的一天啊。」

盾騎士誇張地拍了下手。

「唔…！」

所謂魔族，指的正是林。

對於勇者的話，雖然不敢出面頂嘴，卻都投以同樣充滿不滿的視線。

除了被制伏倒下的魔勇者們以外，林是唯一的魔族了。

「管他是魔族還是什麼的，他就是林啊！」

「纔不是！」

他張開雙臂，環視着羅薇莉娜的兵力與帝都的居民們，皺着眉頭搖了搖頭。

除了艾蘭、加林、畢斯康在內的極少數兵力，以及一部分帝都居民以外，全都死了。

苦澀的微笑掛在嘴角，露西真心感到噁心，不自覺地朝他們問道。

那個能言善道的將軍要是介入的話，局勢又可能會被打亂。

「是名爲林的魔族。」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妳這像豬一樣的賤貨啊。妳們想殺我的心情，我十足地理解。可是殺了我之後，妳們親手製造出來的那個魔族，又打算怎麼辦呢？」

對萊因哈特而言，那些人也是令人作嘔的存在。

「要是連你那傢伙的內心世界都去過一趟的話，至今爲止你所受的苦楚想必所有人都看見了吧！可是到現在爲止，有任何一個傢伙跟你道過歉嗎？啊！」

雖然破解了攻擊，但那種被嘲弄的感覺，讓林無法掩飾不快。

然而，隨後傳來的露西那空虛的聲音，讓他轉過了身。

看着露西逐漸腐爛的表情，林即使不特地回頭，也能猜到狀況如何了。

即使林在前方擋住了魔氣的波動，超出林防護罩大小左右兩側的人們，全都中了魔氣，身體被撕裂了。

對於那呈扇形擴散開來的波動，林站到露西面前，用全身擋了下來。

「露西恩娜，那份心情啊。想必就和我當初想排除妳的時候一樣吧。」

拉玟曾給過的鼓勵與建議，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露西只重複着同樣的話，支支吾吾的。

將魔氣如同鞭子般揮舞，擊中「混沌」後，波動便停止了。然而，也同樣被吸收了那麼多的林的魔氣。

「用我的力量來攻擊我，你以爲會管用嗎？」

「可惡，這不就是我的力量嗎！」

「露西，退後！」

「很遺憾，我攻擊的並不是你。」

「等解決掉你這個敵人之後，我會待在林身旁用一生來贖罪。所以不干你的事。」

「用廢話來挑撥離間的意圖太明顯了。是人的話就該有良心。沒有任何人會那樣看待林的，不是嗎?! 」

精靈元老院也好、貴族們也好，全都。

「但是人們可不那麼想。只會把他看作是對自己懷有怨恨的怪物吧。看見了剛纔那胡鬧的模樣，真的會沒有想剷除魔族的心情嗎？」

舉起盾牌的騎士，將咯咯竊笑的語氣瞬間一變，板起了臉。

光是照顧那兩人的拉玟，要再保護其他人已是力有未逮。

「林…」

因此，萊因哈特選擇了並非用邏輯，而是用感性來強行推進的方式。

「不如說來聽聽計劃吧。具體來說，到底要怎麼贖罪呢？」

萊因哈特沒有錯過那個空檔，緊追不捨地切入。

腹部被踹中，內臟受損流着血的阿爾希婭。

「還不都是因爲你讓林墮落了！」

然而除了勇者隊伍與艾蘭一行人以外，所有人都避開了勇者的目光。

「正視現實吧。林已經變成魔族了。」

「露西恩娜，我雖然在墮落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但林能成爲如此高強的魔族，可是我們所有人的努力成果啊。」

察覺到對方是使用了吸收自自己的力量，林也迅速地釋放出魔氣。

「連人都稱不上的東西…我們爲什麼要保護你們這些不知恩圖報的傢伙啊？」

咚──！

「那個…我會用一生待在他身旁…」

再加上林也很能抓住重點、尖銳地切入，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盾騎士的指尖指向了露西。

「倒是有個奈德莉安啦。可是既然都死了，嗯，要算進去好像也不太對吧？那麼，就是零個人囉。」

不只是露西，連林、艾蘭，以及廣場上的人們，萊因哈特的話都聽來格外刺耳。

盾牌往下一砸，魔氣的波動便沿着地面爆發開來。

至今還沒從腦震盪中恢復過來的緹格莉亞。

林展開的防護罩背後是露西，露西的背後則是勇者隊伍與艾蘭一行人，以及少數的居民們。

充滿確信的露西，轉過身向人們問道。

先不論萊因哈特是否有資格做那種指責，那句話本身倒是沒錯，所以露西急忙上前否定。

雖然正面中了魔氣的波動，但意外地和魔神的技能不同，雖然會痛，卻也還在勉強能撐住的程度。

看見艾蘭準備出面反駁，盾騎士趕忙補充話語，不讓她有插嘴的機會。

看見那視線，露西感覺到比剛纔更爲巨大的疲憊感與無力感。

「你失控的時候，就算是因爲害怕好了，但即使是現在，你也爲了他們而與我這個身體對抗、犧牲着，卻沒有任何人說一句道歉的話呢？連那個勇者也是啊。」

「既不懂得抱歉也不懂得感謝的東西，消失掉纔是對的。」

人們都死了。

「他不是魔族，是林啊。」

其中夾雜着羅薇莉娜的精銳部隊，也有帝都的居民們。

「陳年的怨恨解決了嗎？這次我倒想好好地接受一下感謝的問候呢。」

對於那悽慘的景象，林一時之間忘了言語。

艾蘭正在哭泣。如同鐵血一般的將軍，正抱着只剩下頭顱的羅薇莉娜士兵的頭盔哭泣着。

加林與畢斯康也同樣抱着頭，儘可能地遮掩着淚水。

林想起了虛幻死去的奈德莉安。

那個和這些屍體沒什麼兩樣，連好好贖罪的機會都沒能得到，便背棄了世界的弓箭手。

「萊因哈特！！」

林咬緊牙關，對他大喊並質問道。

「你這是在搞什麼鬼！連我都還沒說什麼的人們，爲什麼你要擅自決定他們的生死啊！」

「因爲本大爺是平衡的守護者啊。」

「平什麼衡啊，鬼平衡！！！連任何機會都不給他們就殺掉！只會像鸚鵡一樣叨唸着平衡的雜碎！」

「如果是給了機會就會道歉的人們，老早就做了。」

對於那早已擅自斷定一切的回答，林的太陽穴上青筋暴露。

一直以來壓抑着的自制心爆發了開來，林生平第一次，朝着對手傾瀉出毫無保留的憤怒。

「你這狗雜種！你算什麼東西，敢隨便判斷別人！！！！」

因爲太過生氣而說不出話來，林只是兇猛地散發着魔氣。

話已經說得夠多了。就算再說，也只會重複着那狗屁不通的邏輯和平衡論調罷了。

殺了他。把他宰了。

光是讓那傢伙活着，就是不幸的延續。

正下定決心準備行動時，艾蘭的怒吼聲爆發了出來。

「請拯救我們，並對那傢伙降下懲罰吧！」

「[您聽見了嗎？]」

「[我的孩子們正在尋找我。]」

就那樣，一個、兩個，倖存者們開始朝着盾騎士呼喊。

那個聲音穿透了天空，高高地升起，終究還是傳到了女神被囚禁的亞空間裏。

「天譴！天譴！天譴──！！」

艾蘭抱着只剩下頭顱的士兵的頭盔，哭喊着。

「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拜託對那傢伙降下天譴吧！」

「你會遭天譴的。萊因哈特！」

「女神大人！！！」

「就是說啊，變得有趣了呢？」

「你會遭天譴的！！」

「女神大人！！！」

「你這任意判斷、企圖裁剪世界的愚蠢獨裁者傢伙！把我們的性命拿來玩弄，就以爲自己是神了嗎！！」

「女神大人！」

於是，加林與畢斯康也跟着大喊。

充滿帝都廣場的愚蠢百姓們的請願。

被綁在亞空間正中央的女神尤斯提尼，抬起頭望向了世界郵政部。

「你會遭天譴的！」

黃金馬車世界郵政部嘿嘿地笑着，撫摸着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