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四肢回來了,林卻死了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780 字
林和露西立刻進了洞穴。
雖然想爲了確實地善後,用雪把洞口堵起來,但可惜林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肩胛骨被魅魔的指甲刺穿,腰也在從懸崖掉落到岩石上時受了傷,痛得連挺直或彎腰都辦不到。
「林,你還好嗎?」
掛在他腹部的露西雖然擔心,但林只是點了點頭,沒能好好回答。
粗重的喘息聲顯示出他正在忍受着痛苦。
即使因爲襁褓巾和自己而讓他的腰部承受着負擔,他卻依然默默地移動着,露西對此感到很抱歉。
「雖然是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洞穴,但既然有圖樣,就表示是女神的聖所。的確比單純待在外面時,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爲了安撫那樣的露西,林刻意開了口。
「那我們是找對地方了嗎?」
「是巧合加上巧合,才順利來到這裏的吧。」
如同聖所之名,這個地圖不會出現魔獸。
取而代之的是有時間限制。
在DLC裏,也是被魅魔追趕才進入這個空間的。
在魅魔抵達前找到萬靈丹,讓露西恢復,是第一章的最後任務。
然而,現在是現實,不是遊戲。
情況正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
首先,實在太冷了。
連禦寒用具都沒拿到,就被趕到了酷寒山脈的雪山上。
身體的緊張感一放鬆,追逐戰時流的汗水一冷卻,寒意便立刻襲來。
[定罪:私慾的末路]
「……。」
「林?! 」
連戰鬥都不會的搬運工,以後若想幫上忙,還是省着點用道具比較好吧。
「往那邊去了!」
在瘋狂揮舞着劍的同時,三四隻魔獸脫離了露西的攻擊範圍,朝城堡接近,但奈德莉安迅速射箭阻止了它們。
露西臉色慘白。
「露西,冷嗎?」
而且技能說明也兇殘到了極點。
即使是帶着死者餘溫的道具,如果露西能好好利用就好了。
「呼啊…呼啊…!終於…!」
林雖然也身處幻影之中,但聖所的道路卻看得一清二楚。
露西舉着赫諾尼擺好了架式。
以爲是寶箱怪,所以丟了石頭試探,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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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的聖所地圖,結構非常單純。
似乎完全被幻影吞噬了。
然而,在林將卷軸收進搬運工行囊的瞬間,
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看,裏面放着技能卷軸。
這種程度的變數,現在已經不算什麼了。
如果把那些岔路都走遍,雖然能拿到不少不錯的技能卷軸和消耗品,但最重要的是會大量出現顯示搬運工或露西過去的幻影和文字。
「沒有辦法。必須打破這個心象世界纔行。」
「我沒事。比起那個,林你呢?」
「寶箱?」
全都是爲了今天、爲了這個瞬間啊。
抬起膝蓋,往前邁進。
技能說明:徹底摧毀無法原諒的隊員的精神。將MP或氣力或神聖力數值降爲0,並且再也無法恢復。精神崩潰是附贈的。
「露西?」
儘管如此,之所以視爲解謎地圖,是因爲在直線道路旁,有很多可以去取得隱藏道具的岔路。
明明是單行道,卻赫然放着一個裝有道具的寶箱。
是第一次見到的技能。
雖然是解謎地圖,但要稱之爲解謎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露西的過去他也知道。
別說領受恩惠了,根本就是要去報仇了啊,妳這傢伙。
就算直接往前走也能通關,但身爲玩家,要跳過道具和劇情並不容易。
「我來掩護!」
如果是第一次玩的話更是如此。
然而,林不是。
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可惜的是,我對精神系攻擊或異常狀態免疫啊。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但是,
「術式完成。防禦領域展開。」
黑色的氣息包圍了他們四周,瞬間形成了漆黑的帷幕。
好歹也是女神的聖所,卻沒有保暖效果,真讓人遺憾。
「糟糕…!」
眼前掠過一幕幕令人懷念的風景,耳邊開始響起某人的低語。
反正,真正的戰鬥要等到露西恢復後的第二章纔有可能。
「我說啊,搬運工。對戰鬥一點幫助都沒有的你,我們到底爲什麼非得帶着啊?」
緹格莉亞施展魔法,用防護罩包圍了城堡。
因此,林毫不在意地只看着前方走了出去。
感覺到了。自己的極限。
***
沒辦法了。
那麼,就沒必要特地使用技能卷軸了吧。
***
林只是默默地朝着前方走去。
背景描述文字:
因此,女神的聖所只要一直線往前走,就能抵達放着萬靈丹的大廳。
因爲他通關了。
這股寒意不久後就會變成寒氣,讓人冷到骨子裏。
而且,他自己就是搬運工,看什麼搬運工的過去啊。
明明是單純的重複動作,卻連重心都站不穩,像是拖着身體一樣移動着。
「李,跟上來!我要讓所有人都不能無視我們!」
每一步、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與魅魔的時間限制挑戰相結合,是爲第一章最終任務增添緊張感的要素。
吵死了,那個願望不管怎樣算是實現了啦。雖然可能和妳期望的相差甚遠就是了。
林是這麼想的。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會達到更高的境界併成功。到了那天,我會親自施恩惠給你們的。」
「哪有時間看什麼過去啊!」
心情沉重了起來。
赤金色的光芒開始在聖劍上凝聚,獨特的變異魔獸便朝她猛撲過去。
「我來防禦!」
咚──!
擋下了魔獸身體撞擊的萊因哈特,踉蹌地向後滑了好幾步。
在角力時,變異魔獸一聲咆哮,一羣小嘍囉便越過他,朝露西攻去。
「還挺會動腦筋的嘛,這傢伙!」
負責左邊的阿爾希婭以無數拳擊延緩了攻勢,奈德莉安則在右邊射出箭雨將其射殺。
「範圍捕捉、抽取、壓縮、壓縮、壓縮、加速…點燃!!」
緹格莉亞一握緊拳頭,後方更多湧來的魔獸羣中便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說出口就能實現術式的她的實力,早已超越了非凡的境界。
咕咿咿咿咿咿──!!!
然而其中一隻竟然僥倖存活,從正面越過了變異魔獸和萊因哈特,朝露西奔去。
「可惡!」
「緹格莉亞!有一隻過去了!」
「嘖…!捕捉、加速、移動、加速、銳利!」
在阿爾希婭和奈德莉安的催促下,緹格莉亞也迅速地射出魔法,卻失手了。
力量尚未完全凝聚的露西,正猶豫着是否該就這樣發出劍氣的剎那,
「嗚啊啊啊啊!」
搬運工嚇得魂飛魄散,大叫着舉起連保護自己都嫌小的盾牌,朝野豬魔獸衝了過去。
砰!
「林纔不會用那種語氣說話。」
「我將描繪這正義之時啊!!!!」
「林───!!!」
「林是我的…!」
「是搬運工就該有個搬運工的樣子,好好搬你的行李。別沒事找事,結果變成屍體,成了真正的「行李」。」
在燒灼般的痛苦中,露西發出了慘叫。
「天啊。」
以爲那是爲了他好。不能讓他抱持無謂的期待而送死,所以用嚴厲的話來阻止他比較有效。
露西也知道。
林的臉像顏料一樣開始暈開,最後像是被人用毛筆粗暴地打上了叉。
「哦,馬上就確定我不是那個林啦?」
戛然而止的聲音。無力垂下的肩膀。
這次應該能彌補上次獨自躲在盾牌後的糗態了吧。
「即使是非戰鬥人員,也是勇者隊伍的一員。你要是因爲逞一時之勇而死,人們就會懷疑勇者隊伍這股絕對的力量,並感到不安!」
曾經是那麼想的。
「看啊!看看妳對他做的好事!」
戰鬥完全不是他的領域。
以凝聚充足的力量揮舞聖劍,充滿赤金色光芒的劍氣便射了出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誰?」
顏料強行讓她抬起頭來。
兩人看着過去的自己。
「救救我,林!!!!」
「痛苦嗎?很痛苦嗎?嗯?」
「林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搬運工努力過。
「可是…我也不能老是窩囊地躲在後面啊!」
「喂,搬運工。」
什麼也做不了的她身旁,站着脫下面具的林。
抓住她的臉,讓她看着前方。
「好啦,辛苦了。」
***
---不行,別說。
雖然跑過去想阻止自己,但過去的露西卻直接穿過了她。
「可、可是我這次…!」
「到頭來還是隻想到妳自己啊!」
因爲太痛了,稍微滲出的一點眼淚又縮了回去。
「給我滾開!!!!」
爲了討好其他隊員,他真的想盡了各種方法並加以實踐。
雖然發出難聽的慘叫被打飛了出去,但正好在這空檔完成了全力蓄氣。
「妳有那麼瞭解林嗎?」
「跟鸚鵡一樣,老是隻會說那句話。」
搬運工偷偷地拿着劍、舉着盾牌在修練的事。
「是被砍斷的手腳在痛嗎!」
「啊…」
然後,他垂下了頭數千次。
「…成功了!」
顏料流淌下來,原本就沒有的四肢胡亂揮舞着。
「不要啊啊啊啊!!」
「我的天啊。妳要拒絕我?拒絕妳那麼想要的那個我?」
「我還以爲妳會一直重複着四肢被砍斷的記憶呢,在這裏做什麼?」
但是他沒有天賦。
---別那樣對林!
「咕欸!」
---不要!
「別做多餘的事!」
「你不是林!」
勇者粗暴地推開了毫不掩飾喜色的搬運工。
「對吧?雖然還差得遠,但我如果繼續努力的話…」
「當然不是啊。但我就是妳和林那麼努力尋找的那個東西喔?」
劍氣從獨特的變異魔獸到其他雜魚羣,全都在一擊之下被斬斷,還飛了好一段距離,連牠們的巢穴都給摧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被顏料覆蓋的存在抓住了她的肩膀。於是手也像顏料一樣暈開,融化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也是,下方的雙腿也是。被顏料覆蓋的存在抓着她的四肢拉扯着。
顏料一刻也不讓她安寧。不斷地抓着她的四肢拉扯,不讓她動彈。
通常,讓他垂下頭的人,就是露西自己。
「你那麼沒眼力嗎?我剛纔正和萊因哈特單獨在一起啊!」
「你說你努力結果把湯燒焦了…?你真的是搬運工嗎?」
「閉嘴。所有人都覺得你很礙眼。拜託你就不能默默地只做自己該做的事嗎?」
即使圓睜雙眼再怎麼使勁地盯着,也無法看透面具後他的表情。
只感覺到他漸漸變得麻木。
「某方面來說也是好事。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很大的進展了。」
顏料的整個身體都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
露西全身都被顏料沾得黏黏糊糊的,實際上卻像被燒傷一樣滾燙。
無聲的慘叫回蕩着。
「-----!!!!!!!」
「哦!已經長出骨頭了呢?看到了吧?恢復四肢這種事,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露西使盡全力想站起來。
在難以想像的痛苦中,她反而因爲太痛而清醒了過來。
「區區肉體修復!但是…已經死去的心,連我也無能爲力。」
顏料融化殆盡的手指,指向了搬運工。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
搬運工不再抬頭。
露西哭了出來。
「看見你們殺死的那顆心了嗎?! 」
他身旁躺着被燒得焦黑的魅魔。正確來說,是曾經是魅魔的東西,以及碎裂一地的聖水瓶,散落着。
「又長出來了…!」
「我說過一定會治好妳。」
露西的手一碰到,他便無力地往旁邊倒了下去。
一股寒意席捲全身,汗毛倒豎。
勇者失去了她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她的林。
語無倫次地祈求原諒。
正沉浸在激動中,不斷低頭看着自己身體的露西耳邊,傳來了微弱的笑聲。
咚
是林。
「妳說什麼?」
直面自身罪孽的露西,不停地流着淚乞求着。
露西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站了起來。
支撐着結實骨盆的大腿,延伸出筆直漂亮的腿部線條。
林露出了微笑。
「露西恩娜・艾斯黛爾!睜開眼睛!差不多該放他走了吧?」
「我的腿…」
看他捂着腹部,似乎是在阻止內臟流出來。
好柔軟。
「什麼意思?」
在最後一滴滲入心臟前,顏料──不,萬靈丹──擠出了所剩無幾的慈悲心,對她低語道。
「現在起來的話,大概還能聽到林的遺言喔。」
她伸出手,想觸碰他的臉頰。
「你不是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嗎?」
是如同大理石般雪白的手和腳。
冰冷的。
「林?」
語氣和表情雖然平靜,但從身上流出的血量卻不容忽視。
全身被撕裂得破破爛爛,倚靠在洞穴的牆壁上。
「我說過了吧?」
「他的任務結束了。好好稱讚一下順利完成任務的他吧。」
點綴了名爲林的男人一生的,就只有那淒涼的微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西這才實際感受到林的死亡。
顏料不肯原諒。
露西茫然地看着他。
「啊…」
對着說不出話、僵在原地的她,林用顫抖的手將拿着的好幾層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太好了呢。」
說着莫名其妙的話,顏料漸漸滲入了她的身體。
「我的手…」
「我錯了…我錯了…!」
用手撐着地,用膝蓋和腳踩着地面站了起來。
顏料咯咯地笑了起來。
「小心別感冒了…」
「現在才求饒已經太遲了。」
「少開玩笑了!」
並非以往那種淺淡而模糊的微笑,而是第一次對着她露出了燦爛開朗的笑容。
「嗯嗯~不行不行。」
那就是結束了。
「可惜…我大概就到此爲止了吧。」
「…是騙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