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還剩十二小時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5489 字
爆炸聲傳來,奧芬轉身望去,看到了一團光彩奪目、將天空染白的火焰旋渦——他馬上在腦海裏計算着距離和方向,很快就得出結論——發生在旅館附近。
自然界沒有白色的火焰,這是魔術士做的,
在阿邦拉瑪,奧芬目前只能想到兩個人和一個動物有能力製造出如此規模的爆炸。
不管是誰,他都沒法袖手旁觀。
「呃!」
奧芬馬上停下,掉頭回旅館,但再怎麼快也要半個鍾才能趕到。
到底發生什麼了——可能真出事了,也可能是克麗奧搞着玩的。
加速穿越夜路,穿過街上的人羣,面對天空中爆發出來的光芒,他們都迷惑地抬頭望着。
突然——
「什麼……!? 」
奧芬疑惑地停下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由於慣性,他差點摔倒,連忙調整好姿勢,看着那正橫穿馬路的纖細身影。
困惑到不知所謂,但他還是立馬跟了上去。
那個人影橫穿馬路,走進了空曠的廢棄建築物裏,帶着一把劍和行李,消失在黑暗的入口中。
她應該沒有察覺到奧芬,但這個時間實在太巧了,感覺不像是簡單的巧合。
不——
(從時間上來看,是最糟糕的時候)
奧芬咒罵道,他很想馬上回到旅館,但是現在跟丟了洛特莎的話,以後大概再也找不到了。
猶豫了好幾秒,如果必須做出選擇…可能沒有理由猶豫。
他必須回去確認下克麗奧和馬吉克是不是真出事了,相比之下,沒空去管洛特莎。
洛特莎就在他面前,一絲不掛。
過去這應該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往裏面看能看到幾個房間,但房門已經不翼而飛,也沒有人影。
說着謊言的同時,奧芬苦笑了一下,不言而喻,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她立刻離開,不留下一點蹤跡——沒法追了。
「事情丟給我就能搞定?」
「靠!」
「……我過來了,已經走了三步,慢慢地走着,正盯着前面——你的行李。」
奧芬握緊拳頭思考着。
(劍也不見了)
(問題是,她有多認真?)
然後迅速躍過行李——環視四周。
這樣他可以立馬放棄,轉身回旅館。
所以——
奧芬覺得自己的臉在抽搐。
奧芬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一半期待,一半覺悟着。
「你說過交易,我已經露面了,還握着你的命。」
「我馬上開燈,來談談,別逃了,好嗎?」
「比起你念咒文,我把劍刺進去更快呢,想試試嗎?」
「我認爲你最好再也不要去見他——是叫艾德吧。這樣纔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她之前刺人的目光,奧芬不禁思考着。
「像是打了個哈哈呢……想說的似乎是其他事情呢。」
「「想一想」……這是你說的,我很感謝你的教誨,真的。」
奧芬反駁着……
對方沒有回答,沒有動靜。
一想到克麗奧說過的話,他覺得這選擇是錯的。
到底期待着什麼結果,命運在準備着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你們夫妻吵架用的招數,別用來對付我啊。」
洛特莎是在裏面,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哪怕站自己面前都可能察覺不出來。
沉默了幾秒後。
開弓沒有回頭路,不該有半點猶豫。
明顯可以看到門口旁有洛特莎的行李,雖然看不見她人。
但——
她到底躲在哪,什麼時候出了這一招,他猜測了一下,進入這裏也沒多久,應該沒法佈下重重陷阱。
「好像是緊急情況。你想回去吧?但我可以跟你耗上一整晚的。」
他側耳傾聽,想聽到些聲音,哪怕只是一聲嘆息,但還是沒有回應。
被魔術照亮的建築物內部充滿了冰冷的白氣,十分寒冷,這是因爲魔術的光芒無法帶來溫暖,還有季節問題,再加上這座廢墟本身。
劍還是對準奧芬的胸口,情況依然緊張。
「她啊,不會覺得到目前爲止我做得很好吧?」
奧芬緩緩做出決定,嘆了口氣,咬緊牙關再次向前走去,故意發出腳步聲。
對於奧芬和她都是如此。
奧芬瞥了一眼劍,距離心臟只有幾釐米,他在想該說點什麼,而洛特莎隻身拿着劍,安靜地注視着他。
「你兩見面了就要拔劍拼個你死我活,這種事情其他人都不想看到吧?」
她的四肢比臉色更爲蒼白,有點像幼嫩的樹枝,用纖細的左臂遮住胸部並望着奧芬,眼中有一種熾熱的光芒,那雙眼睛比任何東西都吸引奧芬的注意——全身上下都傳來了警告,但遲了!
奧芬咬了咬牙,再次轉身,盯着建築物入口,他嘀咕着。
「你恐怕現在距離行李只有兩米遠吧?考慮到你的體格和劍長,再往遠了就攻擊不到了。如果我靠近那個包裹,你就會跳出來捅我。是這樣吧?」
她用手指指向旅館的方向。
洛特莎繼續說道:
這威脅像是在開玩笑,雖然她並沒有笑,奧芬也沒有笑的心情。
光刃閃耀,閃過後——她的劍已經停在奧芬的胸前,避不開了。
「看來你們一直在找我呢。」
他停住了腳步。
奧芬繼續說道。
該有什麼反應了,但還是沒有。
奧芬低聲道,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話,接下來的情況,基本上和他的預想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驅散了雜念,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真讓人不爽,到底在攪什麼了?)
原本染白了天空的光已經消失不見了,建築物裏面漆黑一片,儘管從窗戶中透進了一點微弱的光線,但就像黑色的畫上有少許白色斑點一樣,還是看不清。
腳下是匆忙地脫下的衣服。
然後搖了搖頭。
她右手所持的劍無聲地劃過空氣,魔術製造的鬼火在外面,房間裏很昏暗,但奧芬能看到劍閃耀着光芒,就好像吸收了室內所有的光。
「怪不得找不到……到處找,卻沒有注意到要找的目標正在尾隨自己。」
「難不成我只能衝進去了?」
與此同時,劍尖微微向前移動了一點,奧芬無法確定她是否有意爲之。
奧芬呆住了。
「……你想要什麼?」
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諷刺的念頭。
奧芬向着廢棄建築物的入口走去。
奧芬深吸一口氣,同時伸出右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奧芬說的話是牽制,也是忠告,只要她的行動沒有超出預料之外,他就可以應付。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嚥下了口水。
(……該死)
「……你會感冒的。」
「我一直在尋找和你獨處的機會。我以爲只要讓你看到我,你就會來追我,不過旅館附近好像有些騷動……」
突然,奧芬發現前面有一個房間,也許曾經是個辦公室,單純這樣的話和其他的沒什麼區別。
「……那麼,做個交易如何?我要求你現身。作爲交換,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不管怎麼樣,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 」
如果洛特莎倉促應戰,他對付的來,作爲劍士的她應該理解這一點。
馬上就猜到,這是把行李放在明顯的位置充當誘餌,引誘他過去,然後發動奇襲。
她好像笑了。
爲了拖延時間,奧芬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確實是有意爲之了,劍尖向奧芬又靠近了一步。
「幫我找到艾德,還有,教我正確的戰鬥方式——不過……」
「對不起……如果冒犯到你了的話,我道歉。克麗奧也很擔心你,說來話長,但我——」
但比他更快。
隨着一聲輕響,一團純白色的鬼火浮現在他的手中,光芒照亮黑暗,能看清四周了。
能早點結束就早點結束。
「……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危急時刻,奧芬設法向後避開。
如果能理解,那麼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危險。
建築物裏空無一物,除了地板上有一些無足輕重的垃圾,還幾根柱子支撐着天花板,氣氛有些悲涼。
這一次她更快,張開纖薄的嘴脣,輕輕地說:
尋找洛特莎只用了半秒鐘。但是——
「聽着。我可以立刻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喊一聲就能把整棟樓炸飛,明白了嗎?當然,我也可以不這麼做,默默地離開,我還沒有走的唯一原因是感覺對你有所虧欠。」
(她也看不清,也走不了多遠,應該就在附近……)
「以前……有一次爲了打敗艾德,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感覺你會理解的。」
兩個人是偶然撞上的,對方應該是臨時選擇了這裏,是一種近乎正面的突襲。
但……
「但是,你說的比那更讓我在意。「不見艾德最好」是什麼意思?」
奧芬做出了判斷,向房間走去。
他在腦海中模擬了幾種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在其中,找到最簡單、最可靠的方法和快速得出結論不要多久。
洛特莎難道不早已經出現在眼前了嗎?但她融入了這白色的光線中,像是保護色——想起她臉色蒼白的樣子,奧芬苦笑着。
接下來的話不是喊她,而是編織魔術。
(只是想嚇我一跳,還是想要了我的命?)
「洛特莎……在嗎?」
大步流星地走到房間入口處,然後故意停了一下。
沒必要猶豫……有什麼聲音在奧芬的腦海中低語。
她有權知道的,但——奧芬慢慢地開口了。
「你知道那把劍的名字嗎?」
「嗯?」
她驚訝地問道,在這種情況下回避問題是危險的,但身爲一個劍士,應該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
特別是當她完全佔優的狀態時。
奧芬繼續說道。
「它叫解渴。傳說是這樣,某個名匠將其贈給了一個被各地通緝的殺人狂劍士。他說——通過這個,你可以滿足你的渴望。那個劍士十分高興。」
「……」
「但他拿到那把劍之後,再也沒有殺過人。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因爲他改變了想法?」
洛特莎輕聲問道。
奧芬輕輕搖了搖頭。
「劍是專門爲他打造的,從重量、平衡、柄的粗細都精確地根據他的手指長度來製作,劍刃的曲線和厚度都是爲了最大限度地發揮那位劍士的力量。」
工匠調查了那位劍士斬殺的每個屍體,爲他量身定做的劍。
——劍士笑了。
「劍士知道有一個完全理解他技藝的人存在,已經完全滿足了。」
「……所以…..有什麼問題嗎?」
洛特莎喃喃自語,聽得出她並不明白。
奧芬點頭回應她。
奧芬深吸了一口氣,聳了聳肩。
(或許……)
在這一瞬間,奧芬已經握緊了拳頭,調整了姿勢。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雖然洛特莎看起來很痛苦,額頭上佈滿了汗水,但還是投來了銳利的目光。
奧芬決定不追問,這不值得。
「洛特莎·克魯布斯塔,她到底是誰?」
把劍插回劍鞘,抱在懷裏,拿着洛特莎的衣服走到她身邊。
雖然像報告所說的那樣是個遲鈍的男人,但他似乎有足夠的技能來掩蓋自己的遲鈍。
洛特莎終於擠出了聲音。
如果任務是要觀看這場鬧劇,那麼她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耐心來完成。
人的能力是有極限的,甚至無法改變命運。
「大概能理解你爲什麼會這樣,我不會要求你馬上恢復正常……說不出來這樣的話。只是,你的行爲有些像針對我,特意找我麻煩。」
她一個人嘀咕着,然後身影遁入黑暗之中。
奧芬平靜地說,同時俯身降低重心以便迅速行動。
同時,奧芬觀察了一下洛特莎的側臉。
「如果你要死的話,我希望能你以一種不會讓我被責備的方式死去。」
不知道她是否點頭了,可能只是身體一陣晃動而已。
「那我問你,你能像他這樣嗎?」
「……!? 」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不如說人們應該有缺點……
奧芬裝作沒有看見她的目光,蹲下來撿起劍,然後四處張望尋找劍鞘,發現掛在牆上,過去取了劍鞘,同時也把洛特莎的衣服一併拾來。
「嗯……我明白你認爲他不適合,但是……」
轉眼之間,她就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是每個人都有的,但每個人都不夠用。
奧芬鬆了口氣。
他正面迎上,向前踏出一步,蹬了一下地面,反作用力並未像衝擊波那樣迸發出來,而是從腳踝,腰部,背部,直到肩膀,迅速地揮出拳頭。
奇怪之處?——他不這麼認爲,其實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奇怪的人。每個人都是正常的。即使別人覺得他們很奇怪,即使沒有人能理解他們。
其實他自己也想一走了之。
「……用一隻手握着,撐不了太久吧?」
確認過從建築物中走出來的兩個人,她再次隱藏了起來。
她是生氣了嗎?還是隻是驚訝?如果有一種情感能完全支配人類,那麼她所展現出的可能只是純粹的焦慮。
終於認真地思考起她——她蒼白而堅定的表情,她揮舞着木劍卻從不看他一眼的樣子,她在取得勝利時振臂歡呼的表情,當她把劍指向對手時,像野獸一樣的咆哮……
「我不明白,只是……」
她看着這兩人,苦笑着。
她像一隻野獸一樣咆哮着——劍再次揮起。
耐心,沒錯,這是她需要的。
她的表情突然緊張起來,奧芬立刻向右跳開,避開突然襲來的劍,劍光擦過他的左側。
「你和艾德一樣。」
「……最起碼去向克麗奧道個歉吧,好嗎。」
「一點也不溫柔。」
「他是一位強壯的男性。那把劍看起來細長,但實際上非常重。」
好一齣六國大封相,總之結果還可以,唉,就這樣吧。
當奧芬回頭時,洛特莎已經換好衣服,揹着行李站在他面前。
「……」
想了想,奧芬沉默了。
他四處張望,試圖讓自己迴歸正常,先問個問題。
這實際上應該是一件好事。正如耐心所要求的一樣,而他所要求的也確實是那個——遲鈍。
「如果你呼吸不順暢,就用手拍打地面,我可以給你做人工呼吸。抱歉,對於手持武器的人,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看到那個男人進入大樓時,她甚至準備掏出「DD」了,但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
然後——她抬起頭,改變了表情,有些悲傷地說出了這句話。
該說點什麼?
受的傷不應該是在這幾秒鐘內就能恢復的,但總算穩定了呼吸,她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躺在地上。
他用手撐着額頭,注視着在天花板附近漂浮的鬼火,魔術的光芒很穩定,沒有刺激到眼睛。
「說實話,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必須幫你,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得了你,如果你打算跟我一起去的話,我沒意見。」
「總之……」
只要躲過了第一次攻擊,那就沒事了。
在她腦海中,那個聲音重現了,她跟之前一樣側耳傾聽着。
「……」
◆◇◆◇◆
(你乾脆一走了之吧,我也不反對的,哎呀。)
洛特莎被這一擊打得向後飛去,隨着清脆的聲響,手中的「解渴」也掉在了地上。
「好。」
他繼續說。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奧芬覺得她沒有做好殺人的準備。
洛特莎這樣說道。
「換好衣服後叫我……別再逃了,我總不能盯着你換衣服吧,這可太折磨了。」
「……唔……!」
「砰——」
奧芬拿着劍從房間的門口出去了。
洛特莎轉過頭來,眼中有些猶豫,但她的動作並沒有停滯。
洛特莎默默點了點頭,或許太累了,臉上沒有表情。
她的驚叫聲淹沒在撞擊聲中,拳頭打中了洛特莎的腹部,奧芬感受到她的腹部肌肉在抵抗着他的力量。
奧芬把衣服遞給她,然後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特莎縮着肩膀,顯得更加小巧,低頭看着奧芬,就這樣靜靜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