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妖婆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 川口士 · 2.3萬 字
莉莎緊張地站在化妝臺前。
這兒是馬斯哈的宅邸中,莉莎與蘇菲的房間。她身上穿着以深紫色爲基調,胸前爲白色,細節部分以淡紫與金色裝飾的禮服。蘇菲向莉莉安討了已經不穿的舊禮服,修改後送給莉莎。
聽說失去記憶之前的自己,經常穿着這樣的禮服。
「穿上後,說不定可以想起什麼。」雖然蘇菲這麼說,可惜莉莎還是想不起任何事。但她覺得又新鮮又感動。
莉莎在化妝臺前轉了一圈,裙襬輕飄飄地揚起。

她倏地停下腳步,對自己的動作感到很佩服。剛收下禮服時,她覺得穿着這種衣服應該難以行動,可是穿上後,卻意外地容易行動。
莉莎把右腳舉到足以露出底褲的高度,接着換成左腳。在維持舉腳的情況下用力躍起,做了一個空翻後,發出響亮的聲音,穩穩落地。就連她自己都很驚訝,自己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哦!」
莉莎激動地揮動左手,看向鏡子。鏡中的是右眼爲碧藍,左眼爲黃金的自己。她以興奮的表情對自己說話:
「一定能恢復記憶的哦。而且在恢復記憶後,一定也要和蘇菲、米拉她們當好朋友哦。」
在那之後,莉莎再次做了個空翻,但是撞到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慶功宴的兩天後,拉澤斯鎮外熱鬧無比。
貝傑拉克游擊隊準備拔營前往帕尼亞。雖然士兵們的疲勞還沒完全消除,許多人的傷也還沒痊癒,但是打鐵要趁熱,應該趁着勝利後士氣高昂時再下一城。堤格爾與其他人全都如此認爲。
堤格爾與米拉、露蒂、奧爾嘉負責把士兵分成前往帕尼亞或留在奧德兩類。馬斯哈則負則對應想與游擊隊接觸的人。
由於馬斯哈的兒子們鍥而不捨地交涉,有些諸侯同意協助游擊隊;有些在蒂耶爾塞之役逃走的士兵,也再次要求加入游擊隊。游擊隊的人數因此增加到一千三百人。
不只如此,蘇菲也寫信給認識的諸侯,請他們協助游擊隊或提供各種消息。
游擊隊的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莉莎以這樣的高昂感走出房間,愉快地在走廊上前進。蘇菲剛纔已經對她保證會帶着她一起前往帕尼亞了。雖然不能上戰場令她有點不滿,可是總比留在奧德好多了。
「如果我能參戰,一定能大顯身手的說。」
莉莎的腰上掛着莉莉安給她的鞭子。由於蘇菲說不能在宅邸裏使用鞭子,所以她就這樣收着。
「那真是太好了。」
「那是什麼意思?」
部隊總人數爲一千,但是騎士只有一百人。
認爲自己是對的,所以莉莎抬頭挺胸地回答,沒想到堤格爾卻搖頭。莉莎皺眉道:
蘇菲說着,抱緊莉莎。雖然莉莎很驚訝,但還是以左手回抱蘇菲。兩人手牽着手,一起入睡了。
其實露蒂有把這部分告訴蘇菲,但蘇菲認爲可能會對對莉莎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矇混過去,改變話題。
除此之外,隨意接近王宮的人一旦被捉住,就再也回不來,也已經是衆所皆知的傳聞了。不過這部分完全是真的。雖然嘉奴隆不會對順從自己的人做什麼,可是不會輕易放過好奇心太強的人。
由於房間昏暗,蘇菲看不清楚莉莎的表情。
「是啊。我也這麼想。」
「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小時候,的樣子……」
「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不過,即使不把莉莎算進去,仍然有三名戰姬在,所以這不是支能單以人數判斷強弱的部隊。
「真懷念。」
嘉奴隆在盧堤迪亞的各種暴虐行徑,早已在民間傳開了。雖然他目前沒有對尼斯市民做什麼,但是沒人敢保證嘉奴隆之後不會在首都製造腥風血雨。
見堤格爾沉穩地表示同意,莉莎想追上去找那些士兵理論,堤格爾連忙按住她肩膀加以阻止。
首都尼斯。距離王宮宣佈國王御體欠安,由嘉奴隆公爵代理政務後,已經經過十天了。
莉莎怔住了。堤格爾爲她說明。
「這樣你可以接受?」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多少市民逃離首都。雖然首都失去活力,不過仍然很安穩。再說,既然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其他諸侯應該也會有所動作吧。與其逃出首都,被軍隊或盜賊攻擊,還不如繼續留在城裏,反而比較安全。
堤格爾在戈裏之役中的活躍,已經傳遍整個游擊隊。儘管如此,仍然有不少人對弓箭手懷着鄙視之意,還有就是眼紅他活躍的人。
這天早上,嘉奴隆在腰間挾着一隻小盒子,離開王宮。盒身有不屬於布琉努的獨特裝飾,盒蓋上有異國文字。是南海另一頭的庫勒涅王國的文字。
「──蘇菲亞。」
「再說,立下很多戰功的話,可以抬頭挺胸地面對大家不是嗎?而且大家也會爲我感到驕傲。」
蘇菲回到自己房間,爬到莉莎的牀上。
打從出生起,他就看得見不屬於這世界的東西,並且能與它們溝通。可是也因此與其他人類之間出現了無法填補的鴻溝。到最後,嘉奴隆選擇過着遠離人世的生活。
嘉奴隆獨自走在鋪裝過的路上自語着。上一次他走在這條路上,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莉莎正坐在黑暗中,注視着自己。是因爲莉莎醒了,所以自己才醒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蘇菲突然睜眼醒來。
假如沒有特別的事,嘉奴隆應該會在山林中安靜地結束一生吧。
蘇菲也以手指輕輕梳着莉莎的紅髮,莉莎發癢似地笑了。
莉莎愈說愈沒有自信,聲音也變小了。堤格爾安撫似地拍了拍她肩膀。
幾天後,游擊隊留下三百名士兵駐守在拉澤斯鎮,朝帕尼亞進軍。
聽堤格爾這麼解釋,莉莎展眉而笑。如果真的是那樣,失去記憶前的自己一定也過得很幸福。
「謝謝……」
與露蒂、馬斯哈討論完諸侯們的回信內容時,夜已經深了。
嘉奴隆不明白夏立爾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不過他從來不曾叫自己拿劍,所以應該是期待嘉奴隆作爲戰士之外的部分吧。
他把嘉奴隆從森林中拖出來,要嘉奴隆成爲他的部下,帶着嘉奴隆在戰場上奔馳。
莉莎輕聲,但是清晰地道:
「對了,露蒂說『我是值一萬枚金幣的女人』,那是什麼意思啊?」
「是聽別人說的嗎?比如蘇菲或其他幫過妳的人?」
莉莎喃喃地道。堤格爾歪着頭。
「去前庭練習揮鞭好了?至於讀書寫字……等下次再說吧。」
聽說自己前往戈裏出戰的那幾天,莉莎每晚都去找莉莉安一起睡,似乎很怕作惡夢。蘇菲也覺得那幾天令莉莎寂寞了,所以並不拒絕莉莎想一起睡的要求。
「當然是去罵他們了。」
「因爲我是弓箭手,所以他們看我不順眼。」
「爲什麼不能行呢?錯的是他們耶?」
「用其他方法還以顏色。」
莉莎瞪着那些士兵的背影,氣呼呼地道。堤格爾司空見慣似地聳肩。
目前每個人都很忙,沒空陪莉莎玩,閒得發慌的她,爲了達成自己的目標,一面思考該做什麼,一面走在通往室外的走廊上。
改變他人生的,是個名叫夏立爾的傭兵。
「沒有吧,上次是第一次見面。」
就在這時,堤格爾從走廊的另一頭出現。莉莎原本想和他說話,又想起堤格爾也很忙的事。
莉莎歪着頭,不懂堤格爾的意思。堤格爾把布琉努瞧不起弓箭手的事告訴她後,她氣得沉下臉。
「我去練習了。要快點恢復記憶纔行呢!」
「莉莎真是好孩子。」
「就像剛纔說的,我也對那些人很生氣。可是就算罵或打他們,那種人的態度也不會因此改變,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
可是,情況並沒有那麼發展。從兩人身邊經過的三名士兵,對堤格爾露出不屑的臉色,使莉莎感到很不高興。
「爲什麼不讓我去?」
「太過分了。」
三百年前,世界上還不存在布琉努王國時,嘉奴隆一個人安靜地住在遠離人煙的深山裏。
「吶,把戰場的故事說給我聽嘛。」
堤格爾點頭,笑了起來。
聽完故事後,莉莎露出滿意的表情,接着想起一件事:
「不是!」莉莎用力搖頭。
「讓我確認一下,妳想做什麼?」
「這部分我也不清楚呢。」
所以她打算點頭寒暄一下就好。
不等堤格爾回應,莉莎已經跑走了。
「堤格爾好厲害哦。」
嘉奴隆並非下山前往市區,而是登上山頂神殿。
「除了我們之外,妳還有其他很重要的人呢。」
可是,人們並不因此感到安心。
「在戰場上更加活躍,以弓箭立下足以獲得功勳的戰功。就算沒有獲得功勳,只要能讓他們閉嘴就行。至於他們私底下怎麼說我,就不用在意了。」
莉莎低頭不語。除了有點難以接受之外,堤格爾的這些話,似乎還牽動到了她潛意識裏的一隅。
莉莎點頭,以左手指着自己異色的雙眸。
†
鮮豔的紅髮與傾國的美貌,再加上是異彩虹瞳,假如曾經見過面,他不可能忘記。
等她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莉莎仍然維持着失憶的模樣,也不記得半夜發生的事。
「不然該怎麼做呢?」
但是那語氣,令蘇菲忍不住聯想到『雷渦的閃姬』伊莉莎維塔•法米那。
莉莎嘟嘴,堤格爾露出略帶惡意的笑容:
雖然是消極的想法,但一般人還是如此地一天度過一天。
城門並沒有因此緊閉,人們可以自由出入首都,也能過着一如以往的生活。由於在市區巡邏的士兵增加了,犯罪率還因此大幅下降。
莉莎以手指玩着蘇菲淡金色的頭髮,把白天的事告訴她。
莉莎沒頭沒腦地發問,堤格爾連連眨眼。
雖然失去記憶,這些話還是留在腦中,表示是重要的人說的呢。
「話說回來,妳和露蒂變得很要好呢。」
「我好像有聽過剛纔那些話。」
蘇菲已經把戈裏之役的戰鬥過程簡單地告訴過莉莎了,但莉莎似乎不夠滿足。蘇菲點頭,把露蒂與堤格爾在戰場上活躍的模樣告訴她。其實蘇菲沒有親眼見到兩人的活躍,所以是綜合本人與士兵們的說法而成的。
蘇菲道謝後,猶豫着是否該與她說話,卻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睡意。
「有必要時,可以用我的名字。」
儘管如此,嘉奴隆並非完全不與人類接觸。他偶爾會下山,爲生病的人治療,或是以藥草換取無法獨自制作的物品。有時受人懷疑,有時被人攻擊。
「因爲我們都是異彩虹瞳,所以她會偷偷給我乳酪哦。」
「不過我很羨慕他呢。因爲他可以在戰場上活躍,給那些人好看。我也想上戰場,打倒很多敵人,讓大家稱讚我呢。」
儘管老是被夏立爾折騰,但嘉奴隆還是給了夏立爾許多建議。例如如何與人談判、如何在戰場上運用士兵,甚至如何管理後勤等等。不過,嘉奴隆的建議全都只是口頭建議,實行時,都是交給夏立爾去做。
夏立爾並非百戰百勝的名將。他打過許多敗仗,經歷過數不清的失敗。儘管如此,夏立爾仍然樂觀到令人傻眼,從不灰心喪志。雖然會虧出主意的嘉奴隆,可是從來不要求他負責。
許多人聚集到夏立爾身邊又離開,不知不覺中,嘉奴隆成爲夏立爾最元老的部下。夏立爾在柳貝隆山中得到日後被稱爲王國寶劍的杜蘭達爾時,嘉奴隆也在他身邊。
後來,夏立爾建立了名爲布琉努的國家,成爲國王。那時候,嘉奴隆也一樣站在他身邊。即位當天的事。直到今日,對嘉奴隆來說,仍然歷歷在目。
這時候的嘉奴隆,已經不是人了。
爲了建國,夏立爾與嘉奴隆必須面對許多強敵。那些強敵不只人類,還有魔物。
例如名爲科西切的魔物。
嘉奴隆與魔物經歷了一番殊死戰,最後嘉奴隆喫了科西切,得到勝利。這是能與精靈溝通的他,才做得到的事。
可是也因此,嘉奴隆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發現自己成爲非人後,嘉奴隆本想離開夏立爾,但是成爲國王的男人說「只要你能以自己的意志行動,就沒有問題」,不讓他走。
在那之後,嘉奴隆因爲立下許多功績,得到盧堤迪亞的領地。
喫下科西切時,嘉奴隆已經年過四十了,之後他不再老化。他陪着國王直到臨終,侍奉國王之子,對歷代國王俯首稱臣。
他也知道不老會使人起疑,所以會定期進行僞裝。假裝結婚,讓妻子佯裝生產,依情況找孩子收養。總是一脈單傳,沒有兄弟姐妹的話也很奇妙,所以還會準備假的手足。
隨着時間過去,當人們逐漸忘了嘉奴隆公爵的長相時,再以某一代當家的身分出現。但是,並不與任何人積極交流。
原因有二。第一,他怕被人知道自己身體的祕密。
第二,沒有足以讓自己願意冒着祕密被知道的風險,也想與之交往的人物。自從被夏立爾從森林深處拖出來後,嘉奴隆再也沒有遇過像他那樣,能發出強烈光芒的人類。
歷代國王中雖然有善良的王,也有聰明的王,可是看在嘉奴隆眼裏,全都沒有資質也沒有魅力。就連法隆也是,嘉奴隆對他,只有近乎空虛的不滿。
「──不過,這種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嘉奴隆踏着上坡的階梯,喃喃自語。
看得見山頂神殿了。原本任職於此處的神官與巫女們,全都被嘉奴隆移送到山腳釋放,所以目前是無人的狀態。他會這麼做,並非是不想讓神殿沾染血腥味,而是因爲這些人妥善地保存了對嘉奴隆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所以放他們一條生路,以資獎勵。
魔女傻眼地道。
巴謝拉把塔拉多找來,與他私下討論這件事。
「妳在說什麼?」
「第二個問題……你們想和庫勒涅扯上關係嗎?」
這是塔拉多的第一句話。巴謝拉點頭道:
從少女口中發出的,是與外表完全兜不起來的老嫗聲音。她讓掃帚飄浮在半空中,坐在掃帚上。
就是納瓦拉騎士團與拉尼永騎士團已經離開要塞南下了。
蒂耶爾塞之役獲勝後,爲了討伐雷格那斯王子,巴謝拉軍原本朝着拉尼永要塞進軍,但是在途中得到一個消息。
嘉奴隆瞪大眼睛的瞬間,芭芭雅加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雖然多勒卡伐克和茨魅一心想讓蒂爾•納•法降臨,改變地上的世界,但我不像他們那麼熱衷於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吧?如果是喫了科西切的你的話。」
「妳在意他做什麼?」
「芭芭雅加,妳只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被我消滅,二是被我喫掉。而且爲什麼我非和妳這種魔物合作不可?」
「不該讓多勒卡伐克逃走呢。那傢伙雖然敵視我,但是也和茨魅敵對,本來以爲能利用他的──」
「我是來找你合作的,科西切。」
離開神殿,嘉奴隆一面下山,一面思考今後要做的事。
「治理路伯修公國的。這樣講你應該知道吧?」
空無一人的場所突然傳來沙啞,但似乎頗爲愉快的女性聲音。
去年與今年,沒有任何戰姬正式造訪布琉努。假如芭芭雅加沒有說謊,那麼莉莎應該是偷偷潛入布琉努的。
「你認爲這是王子,不對,公主的想法嗎?」
如果真的是,對自己就太有利了。
「我想知道你打算把蒂爾•納•法怎麼辦,這是第一點。」
收到報告的巴謝拉,在馬背上誇張地聳肩,以士兵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嘟噥。雷格那斯其實是女性的事,他已經從嘉奴隆那兒聽說,也告訴副官塔拉多了。
──根據巴謝拉的報告,和琉德米拉一起行動的,應該不是伊莉莎維塔。
「咦?真的不知道啊?──你們不是一樣嗎?」
「怎麼可能。」
嘉奴隆面色一寒,矮小的身體被紫色瘴氣包圍,左右出現不像人也不像動物的透明怪物。是入侵王宮,逼退法隆時,保護在他身邊的那些怪物。它們正發出類似呻吟的詭異聲音。
──這些傢伙知道庫勒涅發生的事。
「既然如此,妳該去問多勒卡伐克。他成了很好用的棋子呢。」
嘉奴隆露出無懼的微笑。
「好。只要她不主動找我麻煩,我就不會動她。是哪個戰姬?」
正確來說,戰姬的人數不會減少。就算戰姬死了,龍具還是會挑選出新的戰姬。話雖如此,但有時會出現沒有戰姬的空白期間,再說,新上任的戰姬通常也無法立刻完全發揮實力。
「妳以爲隱身就能偷襲我嗎?」
一秒後,一名十五、十六歲的少女現身。她穿着暗褐色的長袍,手中拿着老舊的掃帚。眼中閃爍着非人的詭異晶光。
爲了在不久的將來,讓他心中唯一的君主坐在王位上。
踏入神殿後,嘉奴隆毫不猶豫地前進,走入某扇門裏。
「你再等一下。再過不久,我就會讓你站在這塊大地上。」
在這裏戰鬥的話,肯定會波及山頂神殿,而且住在這座山裏的許多精靈也不能平安無事。還是人類時,能聽得見精靈之聲的嘉奴隆很清楚這點。
「可別把我和多勒卡伐克混爲一談。再說,想勾引男人的話,我會變成更有魅力的模樣。不論如何,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芭芭雅加「哦」了一聲,抿嘴笑了起來。雖然她似乎不打算回答,但是這個反應已經讓嘉奴隆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嘉奴隆發問,在心中盤算該不該直接消滅芭芭雅加。老實說,假如她不是出現在這裏,嘉奴隆早就二話不說地動手了。
雖然說茨魅遠在墨吉涅,但是對魔物來說,距離不是問題。只要嘉奴隆有那個意思,他可以瞬間移動到吉斯塔特或墨吉涅。
魔女說得沒錯,嘉奴隆立刻明白她指的是外號『雷渦的閃姬』的伊莉莎維塔•法米那。
「多勒卡伐克和茨魅怎麼了?」
──和多勒卡伐克戰鬥時,破壞了三成的森林呢。
出乎意料的說法,使嘉奴隆感到困惑。
嘉奴隆訝異地發問,芭芭雅加點頭。
少女外表的魔物露出混合了妖豔與醜陋的笑容道:
嘉奴隆就是想確認這點。也有想過要讓魔物與庫勒涅的那些人起衝突。
嘉奴隆眉毛微動,回道:
嘉奴隆在首都與魔物對話時,巴謝拉軍正待在介於首都尼斯與納瓦拉要塞之間的場所。他們從十天前起就在這裏紮營了。
「馴龍師之後是妳嗎?妖婆。」
「最麻煩的果然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吧。魯薩爾卡、列許、托爾巴蘭都因爲他的那把黑弓與戰姬而消滅了。雖然希望他們能滅了剩下三隻魔物,最好打得兩敗具傷,順便消滅幾名戰姬,不過這打算應該是太樂觀了。」
「我只能說他還沒被消滅。茨魅的話,正在墨吉涅打混呢。」
「妳想說什麼?」
接着他起身,離開房間。
那兒是放置始祖夏立爾遺體的房間,窗戶很小,所以很陰暗。其中的溫度比起春天,更有秋天的寒意。
「那戰姬在布琉努?」
幽禁了法隆,成爲首都支配者的他,該處理的事多不勝數,而且他也不打算放棄處理那些事。
「夏立爾啊。」
不過要繼續注意茨魅的動向。
她想得到戰姬的那些話,應該是真的。可是,也許會因此對自己造成妨礙。
──雖然不知道這妖婆在打什麼主意,不過魔物與戰姬互鬥,正合我意。
──該二話不說地消滅她嗎?雖然那傢伙不像是在說謊……
說完,嘉奴隆把庫勒涅的盒子放在棺蓋上。
「對手是你的話,我怎麼可能那麼想呢?」
說到這裏,嘉奴隆閉上嘴。警戒似地皺眉瞪着只有草木的路旁斜坡。
「妳的目的是什麼?」
嘉奴隆看向芭芭雅加。
「你的目的不是讓蒂爾•納•法降臨,對吧?」
「你前幾天不是纔剛和多勒卡伐克互毆過嗎?」
或者說,芭芭雅加之所以挑這個場所現身,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的緣故?這並非隨意猜測,畢竟三百年前,嘉奴隆與夏立爾一起在這座山中得到了杜蘭達爾──魔物們爲了對抗龍具而製造的武器。
被嘉奴隆注視的場所,空間出現扭曲。
當時,巴謝拉與塔拉多都認爲雷格那斯軍會以首都爲目標前進,因此挑選了有可能成爲戰場的此處,在此紮營等待敵軍到來。
嘉奴隆把手放在棺蓋上,向死者說話。對他來說,這不是在懷念過去,而是向未來起誓。
──是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一起行動的戰姬嗎?
──巴謝拉的報告裏,除了琉德米拉•露利葉之外,還有一名戰姬。
芭芭雅加以沙啞的嗓音笑着說:
「還有呢?」
嘉奴隆搖了搖頭,切換思考。
「還以爲妳想說什麼……」
芭芭雅加一說完,雙方之間的空氣變得極爲緊繃。
嘉奴隆知道茨魅以阿茲•達哈卡的名義在墨吉涅王國活動,也知道墨吉涅雖然一直表現出想攻打布琉努的態度,可是沒有正式開戰的意思。那個國家似乎有其他關心的事。
沒想到雷格那斯與兩個騎士團以驚人的速度南下,直接進入布琉努南部──泰納帝公爵的勢力範圍之內。
「還以爲你會對他產生感情呢。」
「妳這模樣倒是挺可愛的,是想勾引男人嗎?還是總算發現自己長得太醜,明白化妝的必要了呢?」
「只有多勒卡伐克的話,是沒辦法讓他變成那個樣子的,我也有幫忙哦。」
被稱爲妖婆的少女笑道:
「──那麼路伯修的戰姬就隨我處置了。」
魔女的笑聲迴盪在虛空之中。嘉奴隆不愉快地瞪着芭芭雅加剛纔的所在之處好一會兒,轉換心情,繼續下山。
†
「對公主來說,泰納帝的勢力範圍並不安全,騎士團的人不可能建議公主去那裏。就算是黑騎士也一樣。」
「裝傻也沒用哦。」
「有個戰姬我挺中意的,希望你不要對她出手。」
「被他逃了。那傢伙現在正躲在泰納帝家偷哭嗎?」
嘉奴隆並不回答。喫了科西切後,嘉奴隆確實繼承了魔物的能力與記憶,所以無法否定芭芭雅加的話。魔物們天性放縱不拘,幾乎沒有協調性可言。
「話說回來,我也有想問的事。」
芭芭雅加調侃似地眯細眼睛。
「話說回來,那個庶出的王子最近怎麼樣?」
「被將了一軍。那個公主比想像中更大膽呢。」
──墨吉涅的話,丟給泰納帝處理就好。
身爲大貴族,嘉奴隆當然知道戰姬的事。再加上盧堤迪亞與路伯修有貿易關係,所以他很清楚莉莎的事。
假如羅蘭腦中有與泰納帝公爵交涉的選項,當初放棄納瓦拉要塞時,就會直接南下了。但是他並沒有那麼做,而是選擇往北逃離。
「你也知道談判時最重要的是膽識。不論想法有多絕妙,以畏畏縮縮的態度提出的話,對方就沒興趣接受了。所以是公主有所覺悟,纔會南下呢。」
「雖然我覺得不至於,不過你應該不會想追着公主南下吧?」
塔拉多發問,巴謝拉皺眉反問:
「那樣會很麻煩嗎?」
「雖然不知道泰納帝公爵會怎麼對待公主,不過對我們的話,肯定是直接開戰。雖然說爲了得到這個國家,我們遲早必須與對方一戰……」
就算與泰納帝公爵開戰,巴謝拉軍也不會落敗。可是塔拉多有幾個在意的部分。
「因爲葛雷亞斯特侯爵死了,所以我方缺乏統合。而且查巴農攻打奧德也失敗了。在這種情況下,和團結於泰納帝公爵旗下的諸侯軍戰鬥很費體力,需要做更多準備。」
「還有其他的嗎?」
「我們一開始的計劃是讓泰納帝公爵與墨吉涅互相牽制,趁機拿下包含首都尼斯在內的過半布琉努國土。我們與泰納帝公爵槓上的話,墨吉涅可能會坐收漁翁之利,而且吉斯塔特說不定也會介入內亂。」
巴謝拉與塔拉多並不知道米拉與奧爾嘉在布琉努的真正原因。一開始是機緣湊巧碰上內亂,現在則是爲了幫助堤格爾,他們當然猜不到是基於如此私人的理由。
「吉斯塔特會介入嗎?琉德米拉•露利葉之所以不公開身分,是因爲她無法說明自己爲什麼會在布琉努。你以前不也這麼說的嗎?」
巴謝拉發問,塔拉多點頭。
「沒錯,不過反過來說,只要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就能公開身分了。畢竟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關係不差,只要游擊隊與公主軍會合,還有吉斯塔特決定站在公主那邊,一旦這兩個條件成立,她應該就會公開自己身分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唔,既然如此,我們該怎麼做?」
「雖然不是很願意,不過還是先向嘉奴隆討士兵與軍糧吧,還有必要的情報。剛纔也說了,想與泰納帝爲敵的話,我們需要更多準備。就算想賭博,也是需要資金的。」
「爲了勝利,需要相對應的資本嗎?真沒辦法。」
巴謝拉笑着接受了塔拉多的說法。
基於這樣的決定,巴謝拉軍一直紮營在此。今天早上,嘉奴隆的使者總算出現。
「公爵閣下目前在首都尼斯的王宮裏,希望巴謝拉殿下前往首都。至於副官閣下,公爵閣下希望您能在帕尼亞召集士兵,殲滅以奧德爲根據地的貝傑拉克游擊隊。」
例如名爲『面具舞者』的處刑方法,是讓犯人戴上連頸部都包覆的全罩式面具,從頭頂的部分灌滿水後,把蓋子栓緊。犯人會因呼吸困難而手舞足蹈,最後在平地溺死。
薩加莫爾離開宅邸時,留下的不只帕尼亞領主管理的文件,堤格爾等人還發現了許多葛雷亞斯特寫下的想法隨筆。由於找不到某個時期之前的隨筆,可見葛雷亞斯特是還來不及處理這些,就被殺了。
「是伊夫裏奇亞的公主對吧?」
守在克勒茲的士兵,大約有五百人。堤格爾把他們交給馬斯哈處理,自己與米拉、露蒂、奧爾嘉前往葛雷亞斯特的宅邸。
由巴謝拉討伐雷格那斯王子或泰納帝,由葛雷亞斯特管理北部諸侯,並攻打東部諸侯。嘉奴隆則趁着法隆王與騎士團們把注意力放在這兩人身上時,佔領首都。
塔拉多想起兒時的燦爛回憶。他十一歲時,父親被徵召入伍,死在討伐海賊的海戰之中。之後,村子被海盜攻擊,母親也死了。
衆人中最年長的馬斯哈,以險峻的表情開口。
「我想在場的各位中,已經有人聽說了。」
那張紙上記載着帕尼亞某個城市的大致人口、要人名單,以及每年應繳的稅額等等。對游擊隊而言,這種資料比金銀財寶更貴重。
不只如此,母親有時還會哼唱伊夫裏奇亞語的歌。在家時,她並不隱藏自己的鄉愁。儘管如此,母親從不說想回故鄉,問起父親的事時,也總是笑着帶過。
堤格爾提議。四人分成兩組,在宅邸中探索。但每個房間都只有老舊的傢俱與襤褸的衣物、損壞的木箱或木桶而已。所有值錢的東西全被薩加莫爾搬走了。
儘管明白對母親來說,父親的遺物就是如此重要,塔拉多仍然感到苦澀不已。
不過塔拉多有不同的看法。
聽說海盜在港口放火燒船的母親,把塔拉多託給鄰居,自己趕往父親生前使用的漁船那兒,因此受到海盜攻擊。
聽了塔拉多的調侃,巴謝拉聳肩。
假如對方固守在克勒茲裏,不出城應戰,就直接退兵。他們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
「你要帶走多少?」
露蒂嘟噥。比起不戰而勝的喜悅,她似乎更對被留下來的敵方士兵感到悲哀。
綜合這些隨筆的內容,可以拼湊出嘉奴隆的計劃:
儘管出現一些不知哪個派閥的零星抵抗,但全都被游擊隊簡單擊退。堤格爾一行人順利進軍,在進入帕尼亞的第六天上午抵達了帕尼亞的中心都市,同時也是葛雷亞斯特的宅邸所在的都市克勒茲。
巴謝拉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米拉拿着事先準備好的文件,恨恨地啐道。
「比想像中的更慘呢……」
米拉撿起一張文件看着,藍色的眸子中閃爍着晶光。
巴謝拉以聽不出是認真或開玩笑的與氣回道。塔拉多也不發笑。他們都感受得到嘉奴隆平時絕不外露的詭異。
爲什麼母親不與塔拉多,以及其他婦女一起避難呢?
葛雷亞斯特的宅邸位在克勒茲的中央,有寬敞的前庭、以灰泥仔細塗抹而成的白牆,以及有精美裝飾的黑色屋頂。
米拉與堤格爾一起在走廊前進,嘆氣。堤格爾也呻吟着:
當天晚上,巴謝拉與塔拉多在營帳中喝葡萄酒。
克勒茲周圍有堅固的城牆,想拿下這兒,勢必經過一番大戰。堤格爾等人如臨大敵,不敢掉以輕心。
巴謝拉認爲該集中兵力,迅速地擊破各方敵軍。雖然嘉奴隆要他們兵分兩路,但那樣反而是失着。
「說不定嘉奴隆也能對抗他呢。」
塔拉多面不改色地獅子大開口,「你這傢伙。」巴謝拉佯裝打他,答應了他的要求。
每個人的身邊都有銀盃,米拉爲衆人泡的紅茶正飄着熱氣。雖然奧德沒有紅茶,但是克勒茲有。拜此,米拉從三天前起心情就一直很好。
「法隆王怎麼了?」
巴謝拉說完,讓使者離開營帳,看向塔拉多。
「等掌握了這個國家後,就是伊夫裏奇亞了。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吧?」
「是個好母親。只能這麼說吧。之前不是說過我是漁村出身的嗎?我母親總是在家等着父親回來。她很會修補衣服和魚網,也很擅長做貝殼加工,和鄰居們處得很好。」
順帶一提,莉莎以助手的身分跟在蘇菲身邊。蘇菲這次也同樣擔任馬斯哈的輔佐人員,所以有餘裕照顧莉莎。
可是,母親錯了。對巴謝拉來說,那樣不是幸福。就算必須藉助非人者的力量,以自己的手捉住想要的東西,纔是巴謝拉認爲的幸福。
游擊隊進入了克勒茲。
一來,游擊隊沒有準備攻城戰道具;二來,之所以朝帕尼亞進軍,是爲了打擊嘉奴隆,並且收集與嘉奴隆或巴謝拉有關的情報。假如成功,就能洗刷堤格爾的嫌疑。沒有人認爲能以一千名士兵拿下整個帕尼亞。
根據市民的說法,葛雷亞斯特是很可怕的領主。
「如果是你從母親那兒聽來的關於伊夫裏奇亞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哦。你忘了提的我就不清楚了。」
†
兩人來到辦公室,發現了他們想找的東西,開心地相視一笑。雖然房間裏沒有任何桌椅,可是地板上散落了許多文件。
貝傑拉克游擊隊在離開拉澤斯鎮的數日後,踏入帕尼亞的領地之內。
「塔拉多,等你抵達帕尼亞後,有件事要拜託你。」
堤格爾等人一打開左右對稱的大門,立刻傻住了。
「去其他房間看看吧。」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的米拉失去笑容,臉色很難看。
塔拉多有他的想法。依情況,他不一定只是絆住游擊隊,不讓游擊隊接近首都,可能還需要阻止游擊隊與雷格那斯的部隊會合。所以手下士兵的水準不能太差。
「是有那種想法沒錯。由我出馬的話,事情就能早點解決了。」
葛雷亞斯特是以恐怖治理領地的。
「他們好像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呢。」
「想親手打倒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戰姬嗎?」
「公爵閣下請他在王宮中安靜地休養身體。」
葛雷亞斯待侯爵的領地帕尼亞,位在奧德的東南方。
這天上午,堤格爾、米拉、露蒂、蘇菲、奧爾嘉、馬斯哈喫過早餐後,集合在葛雷亞斯特宅邸的大房間裏。由於宅邸內沒有桌椅,所以是從他處搬來地毯,鋪在地上,衆人圍成一圈坐在地上開會。
巴謝拉與塔拉多對望一眼。嘉奴隆應該是打算以法隆爲人質,把雷格那斯找去首都吧。既然如此,巴謝拉就該前往首都。只要在那兒等着,遲早能見到雷格那斯。
堤格爾憤憤地說着,米拉以調侃的語氣安撫。
游擊隊以克勒茲爲根據地,已經過了十數天了。
馬斯哈嚴肅地告誡堤格爾:
露蒂宣佈。克勒茲成爲游擊隊的根據地。
「我也去帕尼亞好了。」
巴謝拉指的是士兵。雖然使者的指示是在帕尼亞召集士兵,但是兩人都不信任葛雷亞斯特侯爵手下的人馬。
「難說呢。我們不知道游擊隊是不是已經與公主合作了。假如與游擊隊之間的戰鬥拖太久,首都的防禦力應該會減弱吧。再說公主身邊有羅蘭,能對抗那傢伙的只有你。」
是認爲得到父親的庇護,巴謝拉才能幸福嗎?是的話也不奇怪,因爲當時的自己狀況確實很糟。
堤格爾等人派使者進入克勒茲,城中士兵直接投降,市民也開心地接受了游擊隊。
「至於我母親,之前已經說過了。」
雖然他心情好時很溫和,會傾聽人民的心聲,可是心情不好時則會放火或搶奪領民財物,姦污婦女。假如想反抗,就會被當成罪人處死。而且葛雷亞斯特對發明酷刑還特別熱心。
兩人對望一眼,聳了聳肩。
「步兵一千人就夠了。不過要帶走精銳的。其餘的在當地集合就行。」
「首都已經被嘉奴隆佔領了。從法隆王御體欠安,所以由嘉奴隆代理政務的公告看來,陛下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可是詳細的部分就不清楚了。其他人的部分也是。」
「幫我轉告公爵閣下,說我知道了。」
根據馬斯哈事先派出的探子的回報,葛雷亞斯特死後,帕尼亞陷入混亂,分成三個派閥。由於葛雷亞斯特沒有孩子,所以親戚與原本的得力部下互相爭奪起權力。
出乎意料的,游擊隊根本不需要開戰。
巴謝拉的老家有伊夫裏奇亞的燈與花瓶等傢俱。但不是什麼昂貴品,應該是馬希利亞進口的庶民用輸入品吧。
「這件事只能拜託你做。」
由於游擊隊治理有方,所以克勒茲的人民與士兵都沒有反抗的跡象。
雖然與海盜戰鬥的漁民們救回了母親,可是她身上有太多創傷與燒傷,天還沒亮就斷氣了。
塔拉多點頭道:
「居然被那樣的傢伙抹黑,真是太讓人不痛快了。」
堤格爾與露蒂臉色發青,蘇菲、奧爾嘉的表情也很緊繃。
財寶全被搬走,確實令人懊惱,畢竟軍事資金再怎麼樣都不嫌多。不過這並非無可彌補的損失。
「塔拉多,你母親是怎麼樣的人?」
「未免太貪婪了吧。不過他既然做到這種地步,就表示不打算再回來了吧?」
巴謝拉以微醺的語氣發問,塔拉多歪着頭回道:
不久之後,露蒂與奧爾嘉也來到辦公室。兩人手中抱着許多羊皮紙卷。看來薩加莫爾果然相當不重視這些東西。
「必須追蹤薩加莫爾的動向,所以我們要暫時留在這座城裏。」
堤格爾等人明白的只有大綱,其實應該有更詳細的計劃纔對。而且葛雷亞斯特也沒有攻打東部諸侯,所以應該是在計劃實行前就死了。
「沒錯。是去年她臨死之前告訴我的。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她是伊夫裏奇亞人了。」
塔拉多露出狐疑之色,但還是點頭,要巴謝拉繼續說下去。聽完後,儘管他一臉不情願,仍然答應了庶出王子的請託。
對葛雷亞斯特來說,人民只不過是測試新玩法的道具吧。住在那種領主治理的地區,只能忍氣吞聲地生活。不小心違逆他的話,不只自己,就連家人也會遭殃,被嚴刑拷打後虐殺。
爲什麼要直到臨終前,才把真相告訴巴謝拉呢?告訴他自己是伊夫裏奇亞公主,告訴他父親是布琉努國王,而且最後一句話是「你要幸福」。
「記好了,堤格爾。假如領地沒有繼承人,失去領主時,就會變成這樣。」
「不回來就算了。問題是他帶走了哪些東西。」
理應放着各種雕像或裝飾品的玄關大廳,如今空無一物。只有留在地板上的痕跡,可以看出該處原本放置了某些物體。
「目前的局面,完全照着嘉奴隆的計劃走呢。」
「反正他再也沒辦法整你了。」
掌控克勒茲的,是名爲薩加莫爾的騎士。他在得知游擊隊進攻的消息後,已經在堤格爾抵達克勒茲的兩天前,帶着少數隨從逃走了。
但事態仍然如米拉說的,全都照着嘉奴隆希望的方向走。
「我們有辦法平定整個帕尼亞嗎?」
露蒂喝了一口紅茶,發問。堤格爾搖頭道:
「老實說,目前很難講。假如逐漸增加兵力,並把三個派閥分別擊破的話,也許能以一個月的時間做到。」
帕尼亞這塊土地絕對不小,根據宅邸內的資料做推測的話,三個派閥大約各有一千到兩千的士兵。
「我們的士兵大約一千。光看兵力的話,介於平手或輸對方之間,所以我不想做太有勇無謀的事──對了,克勒茲的士兵呢?」
堤格爾的後半句話是對馬斯哈問的。老伯爵聳肩道:
「我把其中一半的兩百五十人編入游擊隊。另外一半因爲素行不良,已經被我趕出城了。至於城市的治安和防禦方面,則是從市民中召募志願者組成義勇巡邏隊,所以暫時沒有問題。」
雖然游擊隊的人數增加爲一千兩百五十人,但是與現狀沒有太大差異。
不過這時,馬斯哈抖動鬍子,笑了起來。
「其實我們有援軍。戈裏之役的勝利傳開後,想加入游擊隊的人變多了。明天將會有三千多名士兵從奧德抵達這裏。」
堤格爾忍不住拍打大腿,這樣一來,游擊隊的總數就超過四千了。露蒂也喜上眉梢,但是又咳了一聲,以正經的表情說:
「雖然是好消息,不過我們還是該儘量保存實力。有辦法與那些派閥談和嗎?」
蘇菲看着手中的資料,回答露蒂的問題:
「從目前收集到的資訊看來,三個派閥應該都聽不進我們的話。雖然我們派出本城的士兵作爲使者,試圖和他們接觸……不過還是別太期待比較好。」
「情況有那麼糟嗎?」
露蒂瞪大眼睛,堤格爾也很驚訝,他原本以爲至少會有一個派閥願意與游擊隊合作。蘇菲搖晃着淡金色的頭髮道:
「因爲葛雷亞斯特侯爵是被暗殺的。」
「那不是活該嗎?」
馬斯哈疑問,蘇菲苦笑起來。
露蒂思考着如何反駁,忽然口出驚人之語:
兩人在神殿中四處行走。不是爲了尋找碧翠絲,而是爲了瞭解哪個房間有什麼用途。身爲戰姬與公爵千金,使她們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露蒂說得沒錯,這次換成米拉說不出話了。
「我要和莉莎留在這裏。在這裏也能繼續寫信給諸侯們。」
在那之後,女性們決定把這座要塞奉獻給她們信仰的莫西亞女神,將要塞大幅改造成爲神殿。也因此,這裏是只有巫女能進入的神殿。
「走到盡頭右轉後是清淨室,淨身後要換上神官服。在這座神殿裏,一定要穿着神官服生活。願莫西亞的恩惠保佑妳們。」
神官服是以白色爲基調的連身服,從頭部套穿進去,腰部以繩子固定,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袖子寬鬆,裙襬長及腳踝。
──過去曾是要塞的傳聞,似乎不假呢。
「只要把旅行中的髒污洗掉就行了吧?」
米拉與露蒂以沾了水的手指幫彼此梳頭,討論起來。
莫西亞神殿獨自座落在湖的東南方,遠離市區。
雖然進軍的路上只發生過幾次小衝突,不過暫時壓制了克勒茲,也算得到一定的成果了。而且還得知帕尼亞的現況有多混亂,就算游擊隊轉而進軍首都,帕尼亞的派閥們應該也無法成爲妨礙吧。
──乾草要趁着出太陽時製作。是嗎?
堤格爾身後的露蒂略帶緊張地說明。
露蒂向老伯爵道謝後,向蘇菲與奧爾嘉發問:
這是布琉努的諺語,意即機不可失。
據說直到不久之前,那巫女都住在布琉努南部的卡龐特拉。
只有巫女的神殿,收入當然必須由巫女自己賺取。
「願莫西亞的恩惠遍及大地。請讓我們借住一晚……」
「話說回來,妳打算怎麼找到那位碧翠絲呢?」
是基於某些原因,才搬到卡特馬格斯的莫西亞神殿的。卡龐特拉是巴謝拉出生的小鎮,所以碧翠絲很有可能知道關於巴謝拉的事。
「向巫女們打聽吧。只要說我們想找從卡龐特拉來的巫女,應該就行了。」
淨完身,穿上神官服後,兩人離開淨身室。
雖然老巫女還是面無表情,不過伸手指着石造的走廊:
「當時,卡特馬格斯的男丁全被徵召去打仗,鎮裏只剩老弱婦孺。後來被敵人攻打時,女性們一面保護老人與孩童,一面逃到這裏,經過一番奮戰後,擊退敵軍。」
米拉低頭看着穿神官服的自己,歪頭說道。感覺很不方便活動,假如跑跳或用力踢的話,好像會扯破衣服。
「洗到能讓堤格爾看的程度如何?」
大門旁坐着看門的老巫女,正以不客氣的眼神打量她們。
露蒂有禮貌地說着,將兩隻小皮袋交給老巫女。其中分別裝了十枚銀幣與高級乳酪,就奉獻金來說,相當充分了。
兩人脫下衣物,以水沾溼毛巾,擦拭起身體。
大約兩分鐘後,露蒂發問:
「這種比喻不好嗎?那樣一來,就會仔細地把所有部位都洗……」
「假如有事,神殿外頭有人呼應也比較方便。我會代管游擊隊,直到你們回來爲止的。」
莫西亞是大地母神,是掌管大地恩惠的女神,所以祭祀祂的神殿通常給人樸實無華的感覺。
「妳們加油哦。」
堤格爾與露蒂同時舉手,米拉傻眼地看着他們。
†
「真好,我也希望我的劍能隨傳隨到。」
「那麼,今天內做好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
「聽說這座神殿是以廢棄的要塞改建的。」
堤格爾目送兩人走到神殿門口後,把長劍與長槍放在馬鞍上。接下來他必須尋找藏身的地點,爲了能在米拉她們有事時即時趕達,不能離神殿太遠。
米拉爲大夥兒泡新的紅茶。

露蒂宣佈,衆人點頭。
「他的親信幾乎也一起被殺了。目前還活着的部下,都算不上什麼人才。原本控制這兒的薩加莫爾也是,三個派閥的首腦似乎也都是那樣的人。」
露蒂淡然說着,確認手臂的活動範圍,似乎不會造成障礙。
「你們兩個是游擊隊的隊長和副隊長吧?」
「從這兒往西走兩天左右,有個名叫卡特馬格斯的小鎮。聽說有個名叫碧翠絲,與巴謝拉很熟的巫女住在那裏。我想去向她打聽巴謝拉的事。」
「我不能讓妳一個人在異國旅行。有身爲布琉努人的我陪着比較好。」
「乾脆三個人一起去吧。」
米拉再次拿起文件,看向露蒂:
露蒂露出躊躇的表情,堤格爾與米拉、馬斯哈也一樣。原以爲可以拉攏至少一個派閥,看來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好了。
「好氣派的神殿啊……」
「留下來。」
「要撤退嗎?」
「布琉努的通常也是那樣,應該是因爲這神殿位在湖畔,所以才把女神像做成這樣吧。」
說到這裏,露蒂一下子面紅耳赤,似乎想像起那樣的場面了。她急忙轉身背對米拉,忸忸怩怩地擦拭起身體。
露蒂嘆着氣,從腰間解下長劍,交給堤格爾。
「那個莫西亞神殿中只有巫女,是男性止步的場所哦?」
「在那之前,我想去個地方。」
「好,我和妳去。」
幸好三個派閥的動作都很遲緩,所以堤格爾等人還有一點能活動的時間,可是也不知他們何時會展開攻擊。假如照着奧爾嘉的提議撤離這裏,以後應該就沒機會去卡特馬格斯了。
「平常沒在穿這樣的衣服,總覺得怪怪的呢。」
「我會的。」
米拉與露蒂默默地交換視線,馬斯哈的話很有道理。
米拉與露蒂分別回應堤格爾的鼓勵。
卡特馬格斯是沿着大湖的北方與東方興建的小鎮。
「我也要去。」
堤格爾牽着三匹馬,一面思考適合的場所,在神殿周圍走了起來。
奧爾嘉喝着紅茶,以無所謂的表情發問。
可是這座沐浴在早晨陽光下的神殿,看起來非常渾厚壯觀。
「我們走吧。」
米拉理所當然地說着,「是這樣嗎?」露蒂有點懷疑。總覺得對方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地說出來,可是她對神殿幾乎一無所知,所以也想不出其他的好方法。
神殿周圍有麥田與果園,能自給自足。有時還會以小船與湖對面的市區進行交易。
米拉也默默地擦着身體。她的臉與露蒂一樣紅。
馬斯哈品嚐着紅茶,悠然建議。
「妳們呢?」
「吉斯塔特的莫西亞女神像通常以花和翡翠作爲裝飾,不然就是抱着麥子,布琉努的不是嗎?」
奧爾嘉的回答很簡短,但那是全盤思考後做出的結論。
「不過這裏的巫女也是要工作的,神殿周圍有麥田和果園不是嗎?」
堤格爾說不出話。露蒂則說:
「說要淨身,該做到什麼程度呢?」
「我的話就沒問題了呢。讓吉斯塔特人的妳一個人去太可疑了,有身爲布琉努人的我陪着比較好。」

「妳、妳在說什麼啊!?」
米拉忍不住驚叫,又連忙壓低聲音。露蒂歪起頭。
米拉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心道。天花板與樑柱都看得到要塞的痕跡。
蘇菲率先回答。
堤格爾仰望著有鐘塔的神殿,佩服地嘆氣。兩天前,三人從克勒茲騎馬出發,照着預定的時間抵達神殿。
神殿門口兩側設置有抱着裝滿魚的魚簍的女神像。
堤格爾、米拉、露蒂都是優秀的戰士,他們一起離開的話,游擊隊的戰力會大幅減弱。光靠蘇菲與馬斯哈坐鎮,說不定會出現處理不過來的事。再說蘇菲還必須保護莉莎,所以奧爾嘉決定留下來。
「敬請期待成果。」
「畢竟是在神殿過夜,只有那樣好像不夠呢。」
就連祝福的話語都說得很冷淡,但已經把必要事項都說了。兩人照着老巫女說的來到走廊盡頭,一名中年巫女領着她們前往清淨室。清淨室內有裝了清水的水桶、擦拭身體用的毛巾以及神官服。
「沒辦法,也只好忍耐了。」
兩人交談着,走入神殿。
米拉以開朗的語氣說完,把肩上的拉斐亞斯交給堤格爾。大多數的神殿不能攜帶武器,進入神殿時必須把武器交給神殿保管。把拉斐亞斯交給堤格爾的話,就不會被神殿的人知道龍具的存在,反正有事時,米拉可以直接召喚拉斐亞斯。
但是除此之外,神殿中充滿了生活感。
洗衣場中,十名巫女打橫排成一列,一起洗着神官服。廚房裏,巫女們或是攪拌大鍋,或是烘焙麪包。裁縫室內,巫女們安靜地修補着神官服。也有巫女以鐵錘修理椅子或牀鋪。
就連巫女們沉默地做禱告的祈禱室,也都是這兒的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妳說的,沒有人在意身上的髒污呢。」
露蒂佩服地說着,米拉聳肩道:
「我也沒想過會到這種程度。」
兩人在神殿中兜轉一圏後,前往裁縫室。因爲她們認爲這兒的巫女應該願意和自己說話。兩人抵達時,巫女們正好在休息談天。
米拉掛起微服前往市區遊玩時的笑容,隨便找了一名巫女攀談。
「那個,我想請問──」
房間中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巫女們全都以警戒的眼神看着米拉她們。
「什麼事……?」回問的聲音很低沉,不帶任何感情。
儘管米拉感到疑惑,但還是笑着繼續發問。
「我們想找一位名叫碧翠絲的巫女……」
米拉話還沒說完,巫女們迅速地對望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充滿敵意地朝米拉走來,問了令米拉與露蒂相當意外的問題。
「是誰要妳們來的?」
「呃,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裝傻。」那名看起來很兇的巫女瞪着兩人。
「外人來找我們這兒的巫女時,十之八九是被老婆跑了的男人拜託的。」
米拉與露蒂瞬間理解了一切,同時臉色發白。對了,這類神殿通常還會收留基於某些原因而逃離丈夫的婦女。也因此同伴意識非常強,非常有向心力。就算祭出貝傑拉克家的名字,八成也只會招來反感。
其他巫女也紛紛起身,拿着裁縫用的利器朝兩人逼近。米拉與露蒂連忙轉身,拔腿就跑。
米拉以左手帶開對方的拳頭,以右手掌根擊中對方咽喉;露蒂輕鬆地揮開對方的拳頭,捉住對方的袖子用力一拉,趁着對方摔倒時踢中對方的臉。兩名假巫女一下子就失去意識。
「剛纔那位先生呢?」
米拉單刀直入地發問,但是隻講到這裏就停了。因爲碧翠絲正漲紅了臉,憤怒地瞪着米拉。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是沒見到碧翠絲的身影。想找她的人,說不定不只這兩人。
聽了這回答,碧翠絲以手捂着臉,悄聲哭泣起來。
等到現場氛圍變得輕鬆熱絡後,米拉戰戰兢兢地發問:
說不定塔拉多有同伴,而且除了泰納帝的手下與塔拉多之外,也許還有其他想帶走碧翠絲的人。考慮到這些部分的話,還是讓他逃走算了。
「我們的目標不是那傢伙。」
塔拉多將劍尖抵在碧翠絲頸部,慎重地後退。米拉聽出他的亞斯瓦爾口音,放下長槍。
巫女們氣呼呼地向呆住的兩人發問:
米拉的右手掌開始發熱,出現光芒。光芒在轉眼之間變細變長,散發出強烈的白色寒氣,而且手中也多了幾分重量。
米拉想起巴謝拉的母親是伊夫裏奇亞人的事。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巫女從她們身旁經過。那巫女提着裝有許多枯萎花朵的籃子。
「對了,妳們知道一位名叫碧翠絲的巫女嗎?」
到頭來,兩人只是加深了對方的警戒心,不得不離開走廊。
──這是聲東擊西之計!
巫女理所當然地回答。米拉笑着朝她走近。
──製造剛纔的騷動的犯人,八成是昨天纏着碧翠絲的那些旅人。
「已經逃走了。」
「這裏和碧翠絲離開的方向相反呢。」
「對不起,我們沒有那個意思,我們只是有點事想問她……」
米拉安慰道,碧翠絲髮問:
儘管知道自己是在嘴硬,米拉還是如此辯解。
「很好,妳不準動哦。」
「搗碎做成肥料。」
──是墨吉涅人或伊夫裏奇亞人嗎?
映入她眼裏的,是一名抱着身穿神官服的巫女,朝湖的方向逃走的金髮男人的背影。巫女肯定是碧翠絲。
「是戰姬嗎!」金髮男人回頭。
米拉展現了一些花語的排法後,巫女開始感興趣,也蹲下來玩起排列組合。露蒂一面觀察巫女的模樣,也跟着加入聊天。
米拉倒抽一口氣,迅速地在腦中描繪神殿的平面圖。露蒂說得沒錯。
露蒂疲勞地發問,米拉以手扶額,仰望天花板。
「那些花不是枯了嗎?妳要拿它們做什麼?」
米拉從籃中抽出幾枝花,蹲在地上,開始分解:
塔拉多臉色大變。知道露蒂打算讓米拉以龍具之力凍結自己的他,把碧翠絲一把推開,朝旁邊打滾。米拉跑到碧翠絲身邊,將她扶起。
逃到神殿角落的樓梯時,兩人總算停下腳步。
如今,米拉總算明白自己想得太少了。可是都進入神殿了,也不能就此放棄,至少要見到碧翠絲一面。
米拉與露蒂訝異地對望一眼,沒想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找碧翠絲問巴謝拉的事。
就在這時,其他路過的巫女們也圍在旁邊觀看,並覺得有趣地叫其他巫女也過來。到最後,總共有超過十名巫女圍繞在兩人身邊。
米拉直覺地走向窗口。硬要說有什麼理由的話,就是下意識地想獲得外頭的資訊吧。
「對了,昨天也有看到幾個旅人纏着碧翠絲呢。」
米拉這麼說,皺起了眉頭。
一醒悟到這點,米拉立刻推開巫女,朝碧翠絲離開的方向疾奔。露蒂跟了上來。
米拉與露蒂來到走廊轉角,兩名巫女擋在她們前方,沉默地發動攻擊。從寬大的袖口露出的手臂雖然纖細,但是鍛鍊得很結實。
儘管想打聽那些旅人的事,但已經對自己起疑心的巫女們是不可能據實回答的。像這種時候,還是乖乖作罷比較好。
也許認爲逃不掉吧,男人回頭,左手摟着巫女,右手唰地抽出短劍,以劍尖指着巫女咽喉。那巫女果然是碧翠絲。
只見超過十件的神官服被凌亂地棄置在神殿前庭,衣服上沾滿了泥巴。那似乎是巫女們驚叫的原因。
巫女中看起來最年長的人說話了,米拉與露蒂深深低頭道歉。
「哪裏走!」
「──拉斐亞斯!」
等米拉再次抬頭時,塔拉多已經朝湖的方向逃走了。露蒂原本想追過去,可是被米拉制止。
「知道嗎?其實不同的花瓣和莖、葉都有不同的含意,把這些部分加以排列組合的話,就能湊成句子哦。」
「這下該怎麼辦……?」
「她們是誰啊?」
米拉背脊發涼,停下腳步看着碧翠絲。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是巴謝拉的副官塔拉多,但米拉並不認識他。
不過還是很不順利。米拉試圖討論民間流行的男女愛情故事與戀愛詩歌,可是她們說對那種故事沒興趣;露蒂試圖談論乳酪,可是她們皺起眉頭,說那種食物太奢侈了。生活環境差距太大,使雙方話不投機。
「這下該怎麼辦……?」
她們在走廊前進了一會兒,見到一羣巫女聚在一起,看起來就像羣聚的羊兒似的。那些巫女靠在窗口,看向戶外,米拉與露蒂也湊了過去。
由於塔拉多太注意米拉,所以反應慢了一瞬。露蒂在米拉爲她製造的冰道上滑行,直達塔拉多面前,把水潑在他頭上。
露蒂困擾地發問,米拉沉吟了好一會兒,無力地說:
「遠道而來,辛苦妳們了。」
米拉站在原地不動,看着塔拉多遠離。但並非被他恐嚇成功,而是裝成不敢亂動的樣子,等待時機。
她們今天應該也在某處監視着碧翠絲吧。從碧翠絲與米拉說話時的反應,可以猜出米拉的目的與她們相同。
「不過是小小的惡作劇。我小時候常那麼做呢。」
兩人來到離裁縫室很遠的走廊,與掃地的巫女們攀談。
「我可以拿走幾枝花嗎?」
米拉靈機一動,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的機會喚住對方。巫女訝異地回頭,米拉向她發問:
「我昨天也有看過。」另一名巫女說。
走廊空無一人。
「妳們好。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呢?」碧翠絲向兩人點頭致意。
可惜她們攻擊的對象是吉斯塔特的戰姬,以及武藝足以擔任王子的貼身護衛的騎士。
「我不管妳們是誰,可是別欺負碧翠絲好嗎?」
「可以是可以,妳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碧翠絲微微發出呻吟,睜開眼睛。她在見到米拉時,身體一僵。
「還是找其他巫女打聽吧。先從聊天開始,解除心防……」
米拉感到一陣脫力,差點跪倒在地上。她正想罵人,卻被露蒂嚴肅地拍着肩膀。
「居然被這麼簡單的技倆騙到。這樣不行哦。」
不只米拉與露蒂,連巫女們都很驚訝。碧翠絲猛地轉身,快步離開,完全不給說話的機會。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問的──」
兩秒後,露蒂抱着裝滿水的木桶,從窗口跳出。
被巫女們帶來的碧翠絲,年紀約二十歲左右,看起來很溫順。大波浪的黑髮長及肩膀,眉尾略微下垂,膚色黝黑。白色的神官服更是突顯了她的膚色,米拉在心中這麼評論。
「就是關於巴謝拉──」
「是泰納帝公爵的手下。我以前見過這個人。」
「我……」
米拉凍結地面,在冰上滑行,一口氣縮短與對方的距離。
──感謝羅達特伯爵。
等到米拉落地時,她手中已經握着以華美的藍與金色花紋爲裝飾,槍頭部分有如以整塊沒有雜質的水晶切削而成的長槍了。
沒想到花語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年輕巫女顯得相當熱衷,接連分解不同的花朵,思考該怎麼組合句子。
「把那些神官服弄髒的人是你嗎?」
她帶着怒氣發問,塔拉多挾持着人質,俐落地聳肩道: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碧翠絲總算恢復平靜。
「請妳們回去!我無話可說!」
那巫女話說到一半,被遠方傳來的尖叫聲打斷。巫女們面面相覷,朝着尖叫的方向跑去。米拉與露蒂也追了上去。
米拉低頭看着昏倒在地上的兩人,煩躁地皺眉。
「妳們對她說了什麼?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樣大聲說話哦。」
爲了先下手爲強,因此以那種幼稚的手法吸引巫女們的注意,以接觸碧翠絲。
對方知道自己的身分。果然不能讓他逃走。
米拉踏上窗臺,一面朝外跳,一面呼喚自己的龍具。
「放心,妳沒有受傷。」
露蒂端詳着其中一名假巫女,冷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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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我今天早上纔剛來這裏嘛。就當成這樣吧。」
由於米拉與露蒂解決了騷動,所以得到神殿長的感謝,不過神殿長仍然打算把她們趕出去。因爲神殿長已經從巫女那兒們知道兩人惹怒碧翠絲的事了。
沒想到阻止神殿長的,正是碧翠絲。
她向神殿長說明原委後,借了一間會客室,帶着米拉與露蒂進入其中。會客室很小,房間只有一張桌子與數張椅子,以及燭臺而已。
碧翠絲點亮蠟燭,坐下後輕輕嘆氣:
「妳們想知道關於巴謝拉大人的什麼事?」
她凝視着燭火發問,不願看向米拉與露蒂。
但是她眼中亮着堅定的光芒,所以不是屈服,而是已經做好與兩人對峙的覺悟。
「可以告訴我妳和巴謝拉的關係嗎?」
米拉發問,碧翠絲很快地回答:
「我還住在卡龐特拉時,與巴謝拉大人是鄰居。我父親是布琉努人,母親是庫勒涅人,所以經常因爲這膚色被人取笑。但是巴謝拉大人與阿姨……他的母親都對我很好。」
不該多問膚色與父母的事。米拉如此判斷。
「妳是什麼時候離開卡龐特拉的呢?」
碧翠絲歪着頭,似乎對這個問題頗感意外。
「去年冬初。我本來是在卡龐特拉的莫西亞神殿服務,後來神殿長介紹我過來這兒。」
米拉與露蒂對望一眼,這次換成露蒂發問。
「原本以傭兵身分遊走於各國的巴謝拉,是在去年春天回到卡龐待拉的對吧?」
碧翠絲肩膀一顫,微微點頭,彷彿在害怕什麼似的。
「可以告訴我他當時的樣子嗎?」
兩人等了大約十秒,碧翠絲總算開口。她抬眼望着米拉與露蒂,說道:
「巴謝拉大人是在半夜回來的。當時城門早就關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進城的。那時候,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走着……」
「他就是……原來如此。」
──可是,太不自然了。
堤格爾正思考着這些事,一陣馬蹄聲遠遠接近。堤格爾與米拉反射動作地拿起武器,護在露蒂前方。
天空染上淡淡的灰藍,太陽開始西斜。
彷彿看穿米拉的心事,堤格爾開口道:
「辛苦你了。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拉斐亞斯。」
「原來如此……」
「幾天後,我再次前往巴謝拉大人家看情況,可是巴謝拉大人他……」
堤格爾搖了搖頭,胡亂猜測,只會離事實愈來愈遠。
──應該是因爲可以推測的資料不夠多吧。
「我聽神殿的人說您們朝這個方向離開,所以追了過來。幸好矇對了。」
「但妳認爲不是。」
也許是喪母的打擊太大了吧,碧翠絲決定先回家,改天再來。
米拉在心中搖頭,打消念頭。
「妳覺得巴謝拉真的跳湖自殺了?」
不論如何,碧翠絲還是趕到巴謝拉家。
泰納帝的手下與塔拉多應該也都認爲要花上好幾天時間,才能達成目的吧。但是因爲出現意想不到的競爭對手,所以紛紛提早行動。
「我覺得很突然。雖然阿姨說她身體沉重,行動不便,可是食慾和精神都很好,沒有病懨懨的感覺……」
可是,一看清楚馬上的人物,三人就傻住了。是洛伊克。
「發、發生什麼事?」
堤格爾稍微鬧起彆扭,米拉與露蒂同時噗哧而笑。
兩人正眺望着天空,堤格爾從果園的方向走了過來。他左手拿着黑弓,右手拿着拉斐亞斯。米拉笑着歡迎心上人。
三人朝藏匿馬匹的場所前進,米拉與露蒂輪流把神殿中發生的事告訴堤格爾。在聽到金髮男人有亞斯瓦爾口音時,堤格爾握緊黑弓,皺眉道:
當時見到的光景太具衝擊性,使自己說不出話。碧翠絲回憶道。
「我想,那男人沒有殺妳的意思哦。」
「沒辦法啊。我們也想不到一天之內就能解決這件事。」
「您們離開克勒茲的當天,我們接到消息,薩加莫爾統合了三個派閥,朝卡特馬格斯進軍。」
「我正要說呢。都是託了露蒂的福。」
「雖然這麼說很嚇人,但如果他想殺妳,早就下手了。但是他只想帶走妳而已。其實活着帶走妳麻煩多了。」
「溜進來是不難啦,不過看到拉斐亞斯被丟在果園裏時,我還是緊張了一下。」
洛伊克的說明很簡潔,但是太突兀,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理解。
他們真的是眼花,所以誤以爲巴謝拉失去右臂嗎?
「你覺得呢?」露蒂笑着安慰完,再次問了一樣的問題。
情況不太尋常。堤格爾斂起表情發問。
「你覺得呢?」露蒂發問。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能在短短几天裏痊癒,而且長出了右手呢?」
碧翠絲苦惱地低下頭,米拉與露蒂對望一眼,互相點頭。
碧翠絲掩着臉,啜泣起來。
露蒂左右異色的眸子浮起混亂與困惑之色。洛伊克難得地以焦躁的語氣問道:
當時,碧翠絲剛好在巴謝拉家附近。巴謝拉的母親從去年初春起就臥病在牀,碧翠絲經常去照顧她。
這次,堤格爾認真地說出感想:
之後,巴謝拉前往神殿,感謝神職人員幫忙埋葬母親後,離開了卡龐特拉。
等碧翠絲總算恢復到能自己下牀時,其他人告訴她,巴謝拉的母親死了。
而在秋天過了一半時,他成爲王子的事傳到了卡龐特拉。
露蒂發問,碧翠絲點頭道:
神殿長說,碧翠絲可能是得了流行病。
發現對方是巴謝拉,碧翠絲開心地上前,可是見到他半張臉纏着繃帶。不只臉,他右手也纏着繃帶,而且手肘以下的部分不見了。除此之外,還看得出衣服底下也纏着不少繃帶。
堤格爾忽然想起在納瓦拉要塞時的事。那時自己曾被巴謝拉以右手摸頭,覺得有點古怪。與左手相比,摸在頭上的右手手掌似乎很小。
──是手。
碧翠絲扶着巴謝拉回他家後,就離開了。
──話說回來,塔拉多放棄得真快。
走廊上有好幾名巫女等着她們。米拉與露蒂在如針般的視線中昂首闊步地離開。她們確實也是製造騷動的人之一。
堤格爾咬着嘴脣,腦中浮現塔拉多得意的笑容。
「關於巴謝拉大人,還有一個奇妙的傳聞。」
「我本來打算天亮後再去探望一次,可是隔天早上我病倒了,整整七天七夜無法下牀。」
只見巴謝拉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右手也完好如初,穿着全新的衣服,腰間掛着使用多年的舊劍。
她一直拍門,喚着巴謝拉的名字,可是巴謝拉都沒有回應。
這點也很令他在意。就算塔拉多不認爲自己能正面戰勝米拉,還是放棄得太乾脆了。
米拉與露蒂笑着對望一眼。
米拉雙手抱胸,沉吟起來。一般而言,都會認爲是碧翠絲和那個目擊者看錯了。因爲巴謝拉的右手完好,身上也沒有嚴重的傷。
「您們的馬在哪兒?」
碧翠絲驚訝地抬頭。這也沒辦法,雖然不想幫那可恨的男人說話,但是故意不說真相的感覺很差,米拉如此告訴自己,繼續道:
「我問巴謝拉大人傷怎麼好得這麼快,他說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所以我也無法繼續問下去。他看起來氣色很好,身上頂多只有舊時的傷疤,右手也沒事,所以他說是我看錯了。」
米拉點頭,心想也許不該放他走的。無論如何都該追上去打倒他纔對。
米拉與露蒂對望一眼,這說法與烏魯斯在首都尼斯聽說的傳聞相同。
她們來到大門口,向看門的老巫女打過招呼後,走出神殿。
堤格爾把拉斐亞斯交給米拉,苦笑。
「敵人聚集在北方,我軍也是。」
已經問出想知道的事了,巴謝拉果然發生過什麼。
洛伊克急急地接近,勒馬停在堤格爾等人前方。只見他臉上滿是塵土髒污,也不下馬。
「雖然那個人只是遠遠看見巴謝拉大人,但是他說巴謝拉大人少了半截右臂。所以其他人更是認爲他看錯了。」
碧翠絲與告訴烏魯斯傳聞的傭兵見到的巴謝拉,究竟是什麼?
接着,兩人把從碧翠絲那兒聽來的內容告訴堤格爾。
她以詢問塔拉多的事作結。
接到消息後,馬斯哈與蘇菲也連忙朝卡特馬格斯進軍,並派洛伊克先趕往莫西亞神殿通知堤格爾等人。
碧翠絲嚴肅地說:
露蒂將手扠在腰上,皺眉發問。雖然明白露蒂也不能接受看錯的說法,可是堤格爾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巴謝拉大人的母親過世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巴謝拉大人跳入湖裏……雖然其他人都笑說是看錯了,可是我不那麼認爲……」
「怎麼了嗎?」
難道說,塔拉多有扳回一城的信心,所以才逃走的嗎?
塔拉多逃走後,米拉把拉斐亞斯藏在無人的果園裏。反正就算被人拿走,還是能將其召喚回自己手中。再說她認爲堤格爾應該能找到拉斐亞斯,因爲他的黑弓擁有發現龍具的能力。
──雖然也想問巴謝拉母親的事,不過……
兩人向碧翠絲道謝後,離開會客室。
「放心,我會打倒那傢伙的。」
「我是昨天第一次見到那位先生。他說巴謝拉大人想見我,要我和他一起走……可是,沒想到……」
「那傢伙是塔拉多。」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就證據而言,這感想太沒有可信度了。不過除了出身之外,巴謝拉肯定還有某些祕密。
「我想,巴謝拉是真的受了重傷。」
三人快步朝藏匿馬匹的地點前進,洛伊克騎在馬上,開始說明。
「我只知道雖然自己特地跟來這裏,但是根本派不上用場。」
「話說回來,妳們怎麼會在住進神殿的當天就出來了?裏面發生了什麼事嗎?妳召喚走拉斐亞斯時,神殿裏面似乎很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