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日漸退縮的露西
《成爲了被拋棄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4627 字
後知後覺回過神來的主持人努力炒熱氣氛,大賽就此落幕了。
但是,走向住處的人們臉上,混亂與震驚的神色依然沒有消退。
露西也是一樣。
選美大賽冠軍的慶典舞伴?聽都沒聽過。
如果早知道的話,肯定會拚了命阻止的。
但是少根筋的自己,卻乖乖地把林交了出去。
事情發生之後,露西才明白林爲什麼那樣反覆問自己「還好嗎」。
原本以爲他只是單純擔心自己的露西,又再次陷入了自我厭惡。
「大小姐,恕我冒昧,您指名我做慶典舞伴,以現實考量來說並不是個好選擇。」
「哎呀,我想您應該嚇了一大跳吧。」
「茲拉蒙羣島最有權勢的家族,竟然選擇了外地來的打工仔當舞伴,這會給其他望族和居民留下不好的印象。」
「妳看看,這可不是單純的搬運工吧?是個心思深沉的人喔。」
千金小姐邊咯吱咯吱地戳着女僕的腰際炫耀自己的眼光,但滿懷不滿的加奈爾終究還是爆發了。
「姐姐!雖然我是照妳說的做了,但妳要怎麼跟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交代呢?還有肯德利那邊呢?」
姐姐?林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加奈爾,妳希望像我這樣有野心的女人,就這樣被當成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嫁掉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且,我絕對無法容忍那傢伙以我丈夫自居,然後把家族搞得烏煙瘴氣的樣子。」
「他可是警備隊長的長子啊。是總管羣島武力的家族耶!」
「他又不是貴族?」
「放低音量。別失了體統。」
轉生者李的記憶中並沒有這樣的設定。當時遊玩的時候,因爲身穿黑衣、成熟卻又陰沉的女人是魔勇者,所以普羅特克家族的詳細情況並未揭露。
「像你這種凡夫俗子不需要知道。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懂。」
這也是DLC第一輪通關無法避免的限制。
「…是,我知道了。」
那裏站着一位與方纔浪蕩行徑截然不同的沉穩青年。
林的預測完全失準了。魔劍深淵(Abyss),正是艾薇絲・普羅特克。
「而且說什麼武力,肯德利又不是什麼強悍的男人。那不該叫武力,該叫兵力纔對。」
「加奈爾說的對。我們兩個談談吧。單獨兩個人。」
「在您口中的賤民們面前,這是何等醜態?」
「比我還棒嗎?」
無論艾薇絲是不是魔勇者,眼下她都是最有權勢家族的長女。現在就惹她不快,接下來的慶典期間恐怕會一直遭到報復。
千金小姐心滿意足地伸出了手背。
「這座島是我的。從你們這些茲拉蒙的傢伙把我關起來之後就是了。普羅特克家負責伺候我,你們警備隊則是我的玩具。」
「妹妹啊,要是跟那種傢伙結婚,我總有一天會砍下他的腦袋掛在會客室的牆上,或是砍斷他的四肢,當成家族門口的裝飾品掛起來。」
是三角戀嗎?那傢伙竟然想染指兩姐妹,還真是個家世良好的浪蕩子啊。
艾薇絲嘲笑着警備隊長的繼承人。
艾薇絲用扇子遮着嘴角,刻意發出了笑聲。
「大小姐!」
艾薇絲的臉猛地皺了起來,自己把手抽了回去。
林松了口氣,迅速站了起來。
「所以呢?你又能做些什麼?」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沒別的辦法了。
「大小姐!」
「這個嘛,在我眼裏,這個男人可是最棒的呢?」
看着他稍微抬起面具露出的嘴脣朝手背靠近,露西只能緊握着拳頭直到幾乎要流出血來,在一旁看着。
「妳…!」
到頭來還是無禮的態度。
「在格雷羅身旁沉睡了數百年,現在才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比你這種傢伙好上幾倍呢。」
「這邊請。」
林閉上了嘴。再多說什麼也只會顯得囂張罷了。
「加奈爾…」
然而加奈爾卻冷靜地提醒了狀況。
看不下去的加奈爾走了出來。
毫不在意聽着的賤民們的感受的無禮,果然是貴族啊。
「所以我纔想知道,到底是什時候到了。」
「如果是其他男人,我也就認了,但竟然是個外地人,而且還是做搬運工那種粗活的賤民!」
「是我的客人啊。展現家族的待客之道也是應該的吧?」
「我說的沒錯吧?」
「妳…!」
魔劍輕撫着肯德利的後頸。手指碰觸到的地方,像是被刀刃劃開一般,淺淺地裂開,滲出了血珠。
「哎呀,肯德利?」
強忍着熊熊怒火,加奈爾對林和露西努了努下巴。
那時,林看見了。在看見女僕的瞬間,肯德利的眼神變得哀慼起來。
「還真是很會察言觀色呢?」
「…是的。不過,還請您明白,像我們這種平民,一生的願望也不過就是平平安安、無災無禍地過日子罷了。」
輕視肯德利、強調自家權勢的態度,讓人得出結論,先前所有的模樣全都是爲了操縱人心而算計出來的。
「這次請別拒絕了喔。」
現在看來,並非單純只是小姐與女僕的關係。理由是不知道,但女僕加奈爾肯定也是普羅特克家族的千金小姐。
「妳總有一天也會以普羅特克之名結婚吧。比我順從的妳,或許會樂於接受政治聯姻,不過這點妳可要牢牢記住。不管是武力、權力、權威還是名譽,仗着自己有點力量就想爬到主人頭上的傢伙,是絕對不能放任不管的。」
林這才十足地理解,爲什麼露西在討伐魔王的旅程中動不動就說想把貴族們全都宰了。
她笑嘻嘻地問着林和露西,卻感覺到一股強迫回答的奇妙力量。
然而就在吻即將落在手背上的剎那,攪局的人出現了。
「這樣做對嗎?我雖然照妳說的做了,但把沒事跑來外地賺錢的人們也牽扯進來,不知道是想做什麼。」
「姐姐!」
艾薇絲迅速對加奈爾使了個眼色。
「因爲時候到了啊。」
「在這座島上,地位可是等同貴族啊。」
「肯德利,夠了。」
尤其是露西,剛纔艾薇絲說要砍肯德利的腦袋或四肢時,她看見艾薇絲刻意瞄了自己這邊一眼。這賤女人肯定有什麼問題。
「既然我已經指定他爲舞伴了,就把那對兄妹請到府裏,給他們安排房間吧。」
其他人退下後,肯德利端正了姿勢。
「呵呵,我們貴族也是一樣喔。不過貴族想平靜度日,有時候也是需要動刀動槍的啦。」
雖然僞裝成活潑的少女,但艾薇絲是個完美的貴族。
露西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但林不讓她聽見地嘆了口氣,屈膝彎下了腰。
警備隊長的兒子口沫橫飛地指着林。
「妳只要乖乖照我說的做就好。那麼我就會乖乖地退下。那樣的話,妳苦苦愛慕的加奈爾也能名正言順了。」
「妳說的話一定要算話。」
「我會遵守的,所以快走吧。因爲要收拾大賽的殘局,眼目越來越多了。」
「……。」
在逐客令下,肯德利一臉不情願地離開了現場。
雖然說是凡夫俗子,但魔劍內心其實頗爲賞識他,認爲他是個還不錯的人類。
「哈!」
然而還是忍不住失笑了。約定啊…
「妳們這些人類,到底背棄了多少約定,知不知道啊?」
魔劍的視線望向了遙遠的彼方。
「不是嗎?」
那裏有個正怒視着這邊的黑衣少女。
一察覺到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少女嗤之以鼻,瞬間便消失了蹤影。
那是頓食不知味的晚餐。
一看就知道很不自在的普羅特克家家主夫婦,以及若無其事地用餐的艾薇絲。
在那當中,因爲艾薇絲追根究柢地問東問西,林爲了適當敷衍過去,已經筋疲力盡了。
痛苦的時光結束後,林和露西因爲表面上是兄妹的關係,被分配到了同一個房間。
雖然是得看人臉色的立場,但洗去滿身大汗後,那股清爽的感覺還是讓人無法抗拒。
「露西?」
回到房間的林,發現露西頭埋在膝蓋間,抱膝坐在牀中央。
「這次也是一樣啦。沒辦法的事。不過下次可別再輕易讓他們得逞了喔。」
唰。
「不行,那樣林可能會受傷…」
「還記得第一次和魔族正面遭遇的那天嗎?」
搖啊搖。
即使是隨機應變能力很強的林,被艾薇絲指名爲慶典舞伴的過程,實際上也是無路可退的死局。
「那還用說,當然可以。」
「但是因爲是同伴,所以就算發生那種事,也會互相溝通然後和好,不是嗎?對吧?我們是最棒的同伴啊。」
林否認了。
「……。」
「因爲是最棒的同伴,所以一起思考今後該如何應對。真的不行的話,就看情況大鬧一場也行。」
因爲對方強大無比,隊伍差點全滅。雖然事先疏散了居民,但整個村莊都被黑魔法炸燬了。
「今天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啊?」
瑟縮。
最後那句話讓露西感到一陣刺痛。露西始終無法習慣這種痛苦。
「……。」
「嘻嘻…」
「林,我可以聽心跳聲嗎?」
「如果我拖延了時間,林總有辦法…」
「我們是最棒的同伴,和事情每次都很順利,是兩回事啊。」
「就算再回到那時候,要說能毫無犧牲地獲勝,也很難吧? 」
「不想跟我說話嗎?」
記得。
「只是運氣糟透了而已。完全不是露西妳的錯。」
林將好不容易纔恢復精神的露西擁入懷中。
那件事並不是露西的錯。
如同咒語般念着的那句話,今天聽來倒也不壞。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無論發生任何事。我會救你的,林。」
一邊流着淚一邊笑着。沒有嗚咽。但是鼻頭卻紅了。
林緩緩地解開露西環抱着自己膝蓋的手臂。接着捧起她的臉頰抬起來,露出來的是拚命忍着眼淚的露西的臉。
「嗯,就算再回到那時候,我也不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狀況耶?露西妳呢?」
「好不容易纔解決掉的啊。雖然我什麼也沒做。」
「我唯一的夥伴,最棒的隊友,我的林。」
「纔不是那樣。」
「今天對妳發脾氣了,很抱歉。」
「不過從那之後就拚命修練了吧。也拿到了專用道具,變強了,所以之後遇到的魔族們,雖然也很棘手,卻能應付得輕鬆多了不是嗎?」
「可是…」
「林,如果又發生像今天大賽那樣的事,你會怎麼辦?」
「露西,我們是同伴啊。正因爲比任何人都更親近地生活在一起,所以偶爾也會有不耐煩、生氣或感到委屈的時候。」
林將額頭抵着露西的額頭。
林露出了微笑。
小心翼翼地輕撫着她的褐色髮絲,她嚇了一跳。
「嗯,我相信妳。」
搖啊搖。輕輕搖了搖頭後,林又移動到了她面前。
再次道歉後,露西又搖了搖頭。
很明確。
露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沒關係的,露西會保護我的啊。」
「……。」
搖頭搖頭。
白天的事雖然是露西固執己見的結果,但選美大賽那件事就真的是倒楣透了。
當時林雖然希望露西能像白天那樣執着,但在加奈爾的帶領下前往普羅特克家族宅邸的途中,整理了一下思緒後,也承認了就算露西那麼做也只是拖延時間,並沒有什麼特別高明的辦法。
「…沒錯。」
她磨蹭着臉頰,將耳朵貼在最能清楚聽見心跳聲的地方。
察覺到她因爲白天和晚上犯的錯而垂頭喪氣,林在牀沿坐了下來。
「露西。」
本來就對過去後悔莫及的露西。那份痛苦在瓦爾特克洛瓦因爲拉玟和阿朵拉而更加劇,露西也因此變得非常小心翼翼,連遲鈍的林都感覺到了。
「嗯。」
近在眼前的他的微笑。
平時的話大概會煩惱是不是太逾矩了,但林決定稍微改變一下對待她的態度。
「露西,不想看到我的臉嗎?」
「還是不太喜歡被摸頭?」
「全都怪我搞砸了。」
「哦,馬上就要商量啦?這個嘛,出乎意料地,我們默契不太好呢。」
「嗯…」
看她又有垂頭喪氣的跡象,林急忙接續道。
「所以首先,我們來練習到光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心思的境界好嗎?」
「真的嗎?來試試看!馬上就來試!我先來。」
「好啊。」
猛然起身的露西望着林。
然而那眼神卻是如此哀慼。
淚痕未乾的泛紅眼眶。
縈繞嘴角的苦笑。
緊緊抿着顫抖的嘴脣,好不容易纔剋制住。
「喜歡你。」
縈繞嘴角的苦笑。
「一直以來都很對不起。」
緊緊抿着顫抖的嘴脣,好不容易纔剋制住。
「好想被你愛着。」
專注凝視着露西眼神的林,拍了下手。
「啊!我想聽心跳聲。猜對了嗎?」
「…嗯,猜對了。」
如果林說是那樣,那就是那樣了。
就這樣,男女兩人互相凝視着對方,時而討論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度過了一夜。
然後隔天,
「來!春植先生和順伊小姐!我們現在開始要尋找格雷羅・普羅特克的墳墓了!」
在艾薇絲的要求面前,兩人前一天訂下的計劃與練習,全都化爲泡影了。
這副身體也好,這顆心也罷,全都是他的。是因爲他拯救了自己才能擁有的。
露西漸漸習慣將所有判斷的根據、優先順序,都以林爲主。
露西只有感謝。
露西只描繪着爲了林而存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