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超越虛無 0;61;
《Pick me up! ★1英雄的生存方法》 · 헤르모드 · 4359 字
379.超越虛無0;61;
然後,少年回到了魯阿南。
在墓地附近,業的波動正在盪漾。
又是亞倫做了多餘的事。
>師父。<
聽到了。
>謝謝你,師父,如果不是你幫助我的話……<
少年越是靠近墓地,他們的聲音就越發清晰。
(啊,原來如此。)
是把散落的記憶拼湊起來了嗎?
我明明故意放着不管的。
>師父!<
>謝謝你。<
>因爲你幫助了我……<
我不想再想起。
全都是失敗的記憶。
已經結束的事情的痕跡,就算復活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即便如此,亞倫還是做了這種事。
(你覺得有必要嗎?)
「哀悼。」
「不正是共情和理解嗎?自己的心意被別人瞭解,心情就會變好。」
無論弟子們如何死去,他的心都沒有絲毫動搖。
某個弟子的身影出現又消失。
爲了和同伴一起戰鬥。
(不。)
爲了守護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
「我尊敬師父的原因,是因爲師父從不敷衍任何人的故事。」
那麼,少年,已經瞭解那種感情了嗎?
傷害師父的是自己,爲什麼要道歉?
少年喃喃自語。
啊,是那傢伙說過這樣的話。
「…….」
爲了不厭惡自己。
他們很弱小。
他們患病的契機各不相同。
是不想感到惋惜。
少年沒有置之不理。
有什麼用處呢?
「把自己的故事、情感,向別人傾訴,心裏會舒服很多。師父也經常聽我說故事。」
那,應該說是盡力了吧。
「回憶。」
少年無法理解。
因爲少年沒有心。
夢想很深遠,但缺乏實現夢想的力量和才能。
他們臨死前,向少年道歉。
和他們的記憶。
給予擁有正確意志和理想的人,實現夢想的力量。
每一塊大理石墓碑上都刻着弟子們的名字和生平。
「這就是我信仰的女神的慈悲。」
「理解。」
是爲了理解惋惜嗎?
(想給予。)
被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記憶中的弟子反駁道。
「失去。」
是個愛嘮叨的女人。
不斷地研究,再研究。
所以他們來找了少年。
是因爲想要感受惋惜的心情嗎?
但她最終也被純粹的夢想吞噬而死。
>對不起。讓師父……難受……了。<
>你在流血,只是你感覺不到而已。沒有痛苦,並不代表沒有受傷。<
>不是的。<
亞倫也說過同樣的話。
「希望自己的喜悅被理解。希望自己的悲傷被理解。這就是人心。」
「將他人視如己。」
>反而是師父你更應該小心。因爲沒有痛苦,所以會更加肆意妄爲。<
>師父你是有心的,只是你感覺不到而已。<
無數弟子的故事沉澱在少年的心中。
少年抵達了墓地。
這些,全都與少年無關。
共情。
少年喃喃自語。
少年的視線轉向了左側的墓碑。
這次是男人的記憶。
男人說道。
因爲無法理解。
慈悲。
「在這裏會想起很多事。雖然都是些無用的妄想。畢竟時間多得是。」
他們都身患疾病。
都因無法治癒的疾病而死去。
少年曾與他們促膝長談。
關於人生。
關於死亡。
關於堅強。
因爲時間近乎無限,
他們進行了永無止境的交談。
然而,當故事的終幕降臨時,少年卻無法拯救任何人。
他只是默默地將與他們的回憶,流放至遺忘的河流。
(是倦怠了嗎?)
從中途開始,就不再收弟子了。
即使收了,也會很快趕走。
然而,因爲某些變化,他卻將一個名叫亞倫的青年留在了這裏。
(爲了吞噬他。)
爲了延續生命。
少年如此預測自己的行爲。
因爲,連自己的心意都無法理解。
必須逐一計算自己爲何如此行事。
但如果不是這樣呢。
強迫他去做這種勉強的事情的,不正是少年自己嗎?
(……)
並不是要你獨自承擔一切。
在那裏,最後的弟子正在等待着他。
即便如此,少年還是不得不閉上眼睛。
少年伸出右手。
想用自己的力量守護珍貴之物。
那一刻,亞倫崩潰了。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我無法忍受了。
某種不明之物穿透外殼,從中逸出。
被夢境吞噬了。
(痛苦。)
亞倫說道。
「你說過可以贏的。」
「原來如此。」
並非身體上的疼痛。
我不明白。
它像紮根泥土的樹根般,擠出空洞,肆意地翻攪着內部。
「我沒有輸。」
少年走向小屋。
這個結局。
更換容器。
「你曾對我承諾過啊。」
一眼就能看出。
戰鬥到最後,沒有失去心中的光芒。
但明白自己做不到後,他放棄了。
少年說道。
(所以我才讓你鍛鍊自己的力量啊。)
(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好了嗎。)
或許會有所不同。
空虛的心中,有一個空洞。
不能依靠別人的幫助。
(本來可以得救的。)
少年心想。
(期待。)
只要有一點點幫助,只要能設法做到……
的確,那是少年過去就知道的方法。
正在覺醒。
明明知道結果。
如果是這傢伙的話,說不定能克服夢魘。
「爲什麼,會輸給影子呢。」
(我爲什麼會這麼想?)
即使藉助他人的力量,亞倫的病也無法治癒。
若非憑藉自身純粹的力量克服逆境,那份創傷將會持續啃噬他的心靈。
亞倫說道。
自己沒有輸。
「如同師父所說的,一開始我試圖與影子戰鬥並戰勝它。」
如果使用那個方法,少年就能夠復活吧。
真是輕鬆又簡單的方法啊。
少年察覺到了。
守護住了名爲希望的東西。
亞倫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是面帶着微笑。
在亞倫踏足魯阿南的那一刻,就已經預定了的結果。
注視着少年的眼神中,閃爍着紅光。
將自己的夢想託付給他人。
亞倫說道。
一開始,他想戰鬥。
「我仔細想過,即使戰鬥勝利,也沒有什麼不同。我依然很弱小。我沒有扭轉局勢的力量。」
「承載業力的心的容器出現了裂痕。我如此判斷師父的狀態。那麼,只要更換容器就行了。」
若非由你自己親手去做,你永遠無法擺脫那個惡夢。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墨色長槍落入他的手中。
亞倫早已忘記自己爲何要變強,那個理由,只是用泛紅的雙眼注視着師父。
(我早就知道了。)
這個結局。
(我預感到了。)
你會變成這樣。
(所以,我也下定決心了。)
從一開始,就這麼做吧。
鏗!
突然揮出的長槍被亞倫勉強擋下。
「師父!」
亞倫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可惜。」
少年笑着消失了身影。
槍與槍的戰鬥持續着。
看來他經過一番修煉,反擊的技巧相當犀利。
「請住手!」
亞倫喊道。
「我很滿足。我守護住了!這次我並非無力!」
弟子像發狂般嘶吼道:
「我已經實現了夢想。我不再需要這股力量了!」
愚蠢的傢伙。
「終於清醒過來了。」
少年微微一笑,也舉起了長槍。
因爲即使如此,還不算太晚。
少年逼近亞倫,彈開了他手中的銀色長槍。
映在他眼中的,不是師父的身影。
亞倫毫不留情。
少年咂了咂舌。
少年用手掌遮住了亞倫的眼睛。
真是個笨蛋。
身爲弟子,卻從未達到過師父的期望。
而是他必須剷除的宿敵。
亞倫突然大喊。
攪亂、混淆他的思緒,製造記憶的混亂和錯覺。
破綻百出。
「看來很有效。」
少年的身體碎裂四散。
同時展開術式,像網一樣將他束縛。
少年說道。
「住……手。」
無形的影子鑽進了青年的心中。
砰!
與其激動地喊叫,不如把時間花在戰鬥上,這樣也不至於落得如此草率的結局。
少年與亞倫的戰鬥開始了。
每次血肉被切割、撕裂。
彷彿在和想像中的人爭吵。
少年的血肉和碎塊飛濺四散。
亞倫的眼中燃起了敵意。
「準備好了嗎?方法都清楚吧?」
「知道。只有一人能活下來。」
少年忍不住笑了。
亞倫癱坐在地上,用顫抖的眼神說道。
但他笑了。
亞倫手中再次出現了銀色長槍。
失魂落魄的亞倫,幾分鐘後緩緩站起身。
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斷被摧毀、撕裂的身體,需要付出巨大的痛苦和努力才能修復。
「閉嘴!」
(啊,這樣啊。)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喀嚓。
肉體的痛苦背後,另一種感覺湧上心頭。
非常痛。
長槍閃爍,刺穿了少年身體的各個部位。
亞倫的長槍沒有一絲猶豫。
(希望。)
(嘖。)
亞倫還沒來得及反擊,便被制伏了。
好痛。
(悲傷。)
(好痛。)
爲不得不走到這一步的境地。
(原來如此。)
每次身體被摧毀。
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現。
(安心。)
喉嚨被撕裂了。
上半身被貫穿了。
雙腿斷裂。
血肉飛濺。
每次發生這種事,都會感受到。
在痛苦之中,不知名的感覺一點點地萌生。
那並非源自於身體。
(這就是心嗎?)
灰色的畫布正被形形色色的色彩填滿。
喜悅。悲傷。安心。希望。絕望。以及其他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色彩交織閃爍。
我明白了。
現在我終於能夠與他們產生共鳴了。
爲什麼他們要向我道歉。
那些少年應該要說什麼。
「沒關係。」
少年說道。
「一切都沒關係。」
少年心想。
(我想活下去。)
我還不想死。
究竟是誰的勝利?
然後。
「所謂的心,真是不可思議,對吧?」
怎麼可以就這樣死去呢?
(啊,真是的。)
「……」
它來了。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
少年看着自己的手。
(心,原來是如此脆弱的東西嗎?)
少年調整好長槍的姿勢,凝聚力量。
我不想被遺忘。
(就這樣結束吧。)
徒弟的存在就是爲了超越師父。
因爲我想活下去。
亞倫與少年四目相對。
只有一次機會,勝負將會就此分曉。
勝負已分。
亞倫似乎也瞭解少年的想法,開始將影子集中於槍尖。
少年決定相信。
好不容易擺脫怪物,成爲了人類。
我想更多地感受和了解心。
「呼呼,原來如此。」
就像輕輕一吹就會消散的蒲公英種子,在無時無刻的風中搖曳、飄蕩。
(我不要。)
將心包裹在厚厚的盔甲中,只知道規避業的風險的自己,和正面接受這一切,戰鬥到最後的亞倫。
擊碎了紅色影子的、亞倫的銀色長槍上纏繞的黑暗,正朝着少年的心臟疾馳而來。
它們正在微微顫抖。
槍刃扭曲,陰影趁虛而入,開始侵蝕少年的存在。
我想延續自己的生命。
兩把長槍相互碰撞。
人類真是難以理解啊。
「真奇妙啊。」
「我想活下去。我真的很不想死。我討厭死亡,更討厭被遺忘。真的太可怕了。」
少年蹬地向前衝去。
亞倫也疾馳而來。
「……」
默默無聞地消失,
因爲我不想死。
少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在害怕嗎?)
乍看之下似乎勢均力敵,但平衡正在崩潰。
插在胸口的銀色長槍,鮮血不斷流淌。
喀嚓!
誰更強大。誰在未來會變得更強大。因此,結果早已註定。
那傢伙直到最後都還抱持着一個錯覺。
正道與邪道的對決。
「原來這份心意……是感到惋惜啊。」
亞倫正在吞噬少年的存在,進化成更完整的「業」。
「……」
你說過永遠無法超越,但那只是一個可悲的誤解。
無論說什麼,亞倫都聽不進去。
這比死亡更糟糕,不是嗎?
同伴們的身影浮現在腦海。
少年的眼神中,紅色光芒正在消散。
能夠理解。
所以,
少年終於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鮮血從少年的嘴角流淌下來。
少年說道。
聽不見了。
汩汩。
充其量,也只是聽起來像詛咒罷了。
即便如此,少年依然開口說道。
「亞倫。」
那就是,少年的心意。
「別忘了你現在的決心。」
「……」
「在渴望純粹的夢想之時,也請渴求慈悲之心。」
「……」
「我,祝福你。」
少年閉上了眼睛。
聽到了。
聽到了逝去的弟子們呼喚師父的聲音。
(是啊。)
少年回應道。
守護住了。
最後一人,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