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最初的夢想 0;111;

356.最初的夢想0;111;

「呼……呼……」

口中散發出甜膩的氣味。

肺部彷彿要炸開。

亞倫強忍着快要崩塌的膝蓋，拼命奔跑。

「哥哥，我……！」

與妹妹緊握的手，溼漉漉地全是汗水。

少女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踉蹌的步伐歪歪斜斜。

「不能停下，妮娜，跑！」

沒有回頭。

兄妹倆咬緊牙關，向前奔跑。

一旦停下就會被吞噬。

來自後方的災厄正在逼近。

（這是什麼啊。）

好不容易纔再次抓住的幸福。

好不容易纔從荊棘叢中逃脫出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陣暈眩襲來。

只想詛咒神明。

有時是災厄本身。

（這裏也一樣嗎。）

他們夢想和目標中的店鋪，早已被大火燒燬。

追趕兄妹倆的，有時是魔物。

需要更多更多的錢。

無法忍受。

就在身後，災厄正在逼近。

只是爲了活下去，不停地奔跑，奔跑。

離開故鄉，來到據說安全的城市，情況卻沒有好轉。

現在的奔跑也是。

附近的宅邸和建築物全都燃燒着。

只要看過它們一次，就不得不承認。

在意外事故中失去雙親後，

除了幸運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少女正想說些什麼，身體卻向前傾，話語被打斷。

十次嘗試中，只有一次會成功的事情。

右邊，同樣身爲人類的人們互相殘殺、掠奪。

如果只有自己不幸就好了。

因爲不夠強大，無法守護自己的幸福。

「嗚哇——！」

失去主人的騎士和失去家園的市民，變成了盜賊，掠奪鄰居的財物和生命。

「別道歉！」

然而，弱者的幸福就像海灘上的沙堡一樣脆弱。

兄妹倆瞬間墜入深淵。

關於毀滅來臨的傳聞。

走投無路的人們發出呻吟和喊叫。

就像父母被盜賊輕易殺害那樣。

（所以，所以……！）

正因爲弱小，才無法守護幸福。

黃金帝國崩塌，淪爲盜賊的遊樂場。

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幸福，在暴力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漫無目的地奔跑。

因爲弱小。

亞倫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積攢金錢。

「我……到此爲止了……」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魯莽開展的事業，不知怎地站穩了腳跟，成年後，事業也穩定下來，足以支撐兄妹倆的生活。

從那時起，到處開始流傳着各種說法。

需要錢。

他買賣各種東西，學習各種技能。

無論去哪裏都一樣。

有時是人類。

左邊，沾滿鮮血的奧伽羣正在肆虐。

這是兄妹倆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樸素的夢想與幸福。

他不想聽。

亞倫至今仍無法忘記那烙印在腦海中的景象。

再次抓住了曾經失去的幸福。

到處都回蕩着慘叫聲。

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消失了。

兄妹倆奔跑的地方，是某個城市的街道。

「啊啊啊啊啊！」

（搞什麼啊，可惡！可惡！）

青年猛地拉起少女的手。

體弱的妹妹就算跑也跑不遠。

亞倫打斷了妹妹的話。

（怎麼了？）

在村莊的角落，專屬於他們的店鋪正在建造中。

陶歐尼爾迎來了毀滅的時刻。

村裏的店鋪被抵押，隨之消失。

亞倫往返於村莊和城市之間收集貨物，妹妹則在店裏做生意。

這個傳聞成爲了現實，正緊追在兄妹倆的身後。

失去棲息地的魔物們，闖入人類居住的地方，兇猛地肆虐。

剩下的只有少量的錢和一棟房子。

汗水與淚水交和着流淌下來。

她從小體弱，爲了活下去必須服用藥物。

「救命啊！救命啊——！」

問題出在妹妹身上。

「……」

所以纔會被災厄追上。

房子、店鋪、故鄉，全都拋棄了。

終於可以擺脫痛苦了。

（因爲弱小。）

如果她的身體健康的話。

現在就能逃到更遠的地方。

就不會死在這種地方了。

「一個人……一個人走……。」

身後傳來啜泣的聲音。

亞倫沒有回答。

（因爲我弱小。）

如果我更強大一些會怎麼樣呢？

如果亞倫擁有能將盜賊或魔物羣一網打盡的力量，就不用繞遠路了。

他就能抱起身後垂死的妹妹，一口氣逃離這裏。

亞倫做不到。

兄妹倆的身體都一樣弱。

父母去世幾年後。

亞倫曾試圖鍛鍊武藝。

理由毋庸置疑。

他曾經怨恨過，毫無抵抗之力就被盜賊殺害的父母。

但他放棄了。

身體能力和運動神經都低於平均水平。

他覺得那是浪費時間。

卻以比蝸牛還慢的速度走着。

亞倫的身體向前倒下。

愚蠢的判斷。

他認爲人應該根據自身的天賦生活。

青年揹着少女勉強站了起來。

亞倫焦急地催促。

亞倫半拖半拉着妹妹前進。

爲什麼站不起來？

少女像是要昏倒般將身體倚靠在青年的背上。

膝蓋無法伸直。

左腳踝傳來劇烈的疼痛。

「唔……！」

雙腿不停地顫抖。

跌倒時扭傷了腳踝。

「……！」

他當時認爲，比起鍛鍊不成器的武藝，多檢查一件貨物更有價值。

「對不起。」

已經到極限了。

就算勉強也應該變強。

（搞什麼啊。）

妹妹哭了。

最後看到的家人的臉竟然是這樣。

揹着一個人奔跑這種事。

（好痛。）

亞倫也已經精疲力盡。

就像亞倫的父母那樣。

「哈！」

在這裏停下就會被追上了。

妮娜覺得自己再也跑不動了。

「……。」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

少女的呻吟聲變得粗重。

撲通。

「對不起，哥哥。」

身體無法承受負荷了。

沒有比這更糟的噩夢了。

亞倫彎下腰。

（要逃走。）

「上來！」

應該要跑起來的。

背上的重量有如千斤般沉重。

就算跑起來也不夠快。

亞倫繼續前進。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做到。

亞倫試圖站起來，卻做不到。

（可惡。）

「呃！」

妮娜說道。

身後傳來壓抑的呼吸聲。

焚燒整座城市的火焰熱氣烘烤着全身。

兄妹倆臉對着臉倒在地上。

真是的。

亞倫試圖站起身。

站起來啊！

（我真是個傻瓜。）

那正是他忙碌的時期。

亞倫苦笑了一下。

一步，一步地。

如果不夠強大，幸福就會像沙堡一樣崩塌。

真是荒謬。

大概是連說話都很費力吧。

妮娜明明很輕啊！

「快點！」

就這樣，兄妹倆迎來了死亡。

＊ ＊ ＊

亞倫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牀上。

他知道剛纔看到的景象並非只是一場夢。

被遺忘的記憶已經回來了。

（這樣啊。）

無力地挺起身體。

如果在八、九十年前意識到這段記憶，或許會非常悲傷吧。

現在卻沒有那種感覺，這點讓亞倫更加苦澀。

即使知道兄妹的悲慘結局，也無動於衷。

即使意識到那是自己的事，也一樣。

是啊，理所當然。

要哭天搶地，

但亞倫已經太老了。

只有冷酷的現實衝擊着腦海。

過去的矛盾重新整合，構建出邏輯。

「現在可以回答了。」

亞倫用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

近百年的時間，就連對家人的愛也幾乎揮發殆盡。

「妮娜。」

當時的心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那段消失的記憶深深地刻在亞倫的潛意識中。

緊咬的嘴脣。

就算不當教官，亞倫也有經商的經驗。

青年自言自語道。

（應該不只有我吧。）

然而，那份幸福崩塌了。

身爲隊伍領隊的韓修改了逃脫計劃。

這就是原生四星、五星英雄保留記憶的原因。

但原本應該順利進行的任務，在那之後變得困難重重。

他回溯着模糊的過去。

那相框裏掛着妹妹的肖像畫。

或許，那件事就是最初的契機。

當時。

兄妹痛苦的結局。

他在哭泣。

這不是什麼難題。

青年勉強驅動着抗拒指令的身體。

那份傷痛不亞於夢想破滅。

空無一人的清晨訓練場。

他執着於變強的目標，生活開始失去平衡。

沉重的四肢不聽使喚。

一些事實浮現在腦海。

情況惡化是在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

不知道是因爲亞倫，還是因爲其他原因。

他們也有自己的道路。

但是，記憶即使遺忘也不會消失。

一開始就抗拒戰鬥的英雄也有，中途因爲各種原因退出的人也有。

亞倫在等候室的生活雖然辛苦，卻也存在着小小的幸福。

落後的不只是亞倫。

陶歐尼爾的任務，第15層。

「爲什麼……我這麼弱……爲什麼……」

這樣下去亞倫會死。

（亞倫·德爾科特爲什麼追求力量？）

當然，無法再和同伴們並肩作戰是令人難過的。

（沒有力量就無法幸福。）

事實也的確如此。

只有能夠冷靜接受現實的人才能取回記憶。

被召喚時的亞倫並沒有想起那段時光。

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可是亞倫卻中了毒武器的毒。

渾然不覺嘴角流淌着鮮血，青年揮舞着武器。

所以在別人看來，亞倫就像是在努力奮鬥。

汗水浸溼的身體。

（……）

潛意識裏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一個青年瘋狂地揮舞、刺出手中長槍的身影。

任務內容是救出公主，護送她逃出城外。

「該死……該死……」

也就是俗稱的非戰鬥職。

原本只是個平凡努力派的亞倫開始改變了。

和值得信賴的同伴們一起前進。

亞倫和同伴們一起參與了那個任務。

（是第15層嗎？）

沒有天賦的亞倫無法成爲同伴們的助力。

亞倫以爲自己是按照自己的判斷行動，但潛藏的記憶卻在操控着他。

近百年前的過去。

首先，第一點。

他可以用其他的才能爲等候室做出貢獻。

現在，亞倫可以冷靜地評判過去的自己。

任務中途，一行人已經確保了公主的人身安全，只差逃出去了。

爲什麼下級英雄的記憶會消失？

他看向牆的一角。

記憶消失是爲了阻止他們騷動的最低限度防護措施。

只記得那鮮明的畫面。

如果帶着毀滅的記憶被召喚，他們只會吵鬧不休。

即使不戰鬥也能貢獻一己之力。

當然，他並不是一開始就執着於力量。

（發生了意外。）

只是比別人稍微強烈一些而已。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韓和一行人從未責備過落後的英雄們。

他們爲這些人的未來加油打氣。

落後的英雄們也是如此。

他們承認自己的不足，放棄原本的道路，不阻礙同伴們前進。

然而，亞倫這個英雄卻很奇怪。

擁有相似天賦的人都早已放棄。

只有他一個人留下，與眼前的障礙苦苦掙扎。

這不是單純的努力或勤奮就能解釋的。

他放棄了所有日常生活，只專注於變強這件事，過着近乎拼命的生活。

那是一種超越執着的瘋狂。

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只有韓·伊斯拉特曾瞥見過他的一絲瘋狂。

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

儘管天賦平庸，亞倫還是成爲了二十層的固定成員。

但亞倫知道。

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淘汰。

事實上，新英雄貝爾基斯特只花了比亞倫少得多的時間和努力，就追趕到他近在咫尺。

（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停下。）

確實如此。

「不是因爲我不放棄……。」

（大哥……是察覺到了嗎？）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他仍然想要變強。

「…….」

然後種子長成了巨大的樹木。

但等候室不是一個平凡的地方。

明明知道自己無法變強，明明知道還有其他的路，亞倫卻強迫自己要變強。

種子在無意識中紮根，開始生長。

最終亞倫的意識開始被那棵樹支配。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少年曾這樣對亞倫說過。

如果是在其他情況下，這顆種子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發芽，他也能夠平靜地度過一生。

至今爲止，亞倫一直以爲自己想要變強是選擇的問題。

現在才明白。

＞解決你內心隱藏的矛盾吧。＜

（這，的確說不通啊。）

那是因爲力量不足而兩次失去幸福，所形成的深深的創傷種子。

那時候的他，已經不是亞倫了。

在那裏，發生了幾次事件。

要他解決心中的矛盾。

在被召喚到這裏之前，青年的心中埋藏着一顆種子。

終於可以回答少年的問題了。

那是一個生死交錯的極限之地。

即使知道越努力越痛苦。

即使知道。

小屋的房間裏。

樹木衝破了無意識的世界，滲透到意識的世界。

亞倫將一隊的位置讓給了貝爾基斯特，卻沒有離開戰鬥成員的行列。

亞倫站着看着妹妹的肖像畫。

而是因爲我做不到放棄。

這些事件成爲了心中種子的養分。

一開始應該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