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最初的夢想 0;91;

354.最初的夢想0;91;

一起去吧。

亞倫不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斯拉金微笑着說：

「我來到這裏數十年，一直在思考。真正的強大是什麼？比別人更會用刀，更擅長殺人，那就是強大嗎？」

「你找到答案了嗎？」

亞倫無力地問。

斯拉金點了點頭。

「我得到了我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才向你提出這個建議。」

斯拉金伸出手。

只要握住那隻手，就能回到外面。

「承認吧。然後盡你所能做到最好就行了。你已經很努力了。沒有人會責怪你。」

強大。

對於這個複雜的詞彙，斯拉金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答案。

亞倫在沒有出口的迷宮中徘徊時，他卻連這個也得到了。

「回去。」

亞倫喃喃自語。

是要回去嗎？

回到等待着自己的同伴身邊。

回到陶歐尼爾。

空間像顫抖般搖晃後，隨即消失無蹤。

「嗯。」

（朋友？）

次元門扭曲了。

「應該沒關係。大概吧。」

怎麼可能。

少年聳了聳肩。

反而可能會同情我，安慰我吧。

「怎麼了嗎？」

他會盡力過好自己的人生。

這種答案……我無法接受。

他會像流水一樣，放下這些情緒。

斯拉金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還沒得到答案。」

他們不會責備我。

沒有得到答案的我，大哥和同伴會怎麼想？

亞倫若無其事地說：

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以及真誠的鼓勵。

順應現實，過好自己能過最好的生活。

彼此都只是在誤會而已。

在那裏浮現的情緒是無奈。

回不去了。

男人毫不猶豫地往前走，消失在次元門外。

就這樣，亞倫沒有握住那伸出的手。

「對不起。」

「我得到了什麼？」

無聲的回答。

亞倫終於明白了。

他問自己。

滿足於給予的身分，以螻蟻之姿活下去。

從期待到焦慮，從焦慮到惋惜。

我們是朋友。

亞倫轉過頭。

「真奇怪。我以爲你會毫不猶豫地跟他一起走。」

亞倫曾認爲斯拉金是他最好的朋友。

過去的六十年，比起學了無數東西的斯拉金，自己學到了什麼？

少年像是沒事一般看着亞倫。

哈哈。

並非沒有。

「你已經知道了啊？會喫很多苦。」

「你剛纔，錯失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下次什麼時候會來誰也不知道。可能是幾十年後，幾百年後，或許會超過一千年。你真的沒關係嗎？」

「那麼，不要放棄。」

（如果我回去了……）

笑了出來。

斯拉金的表情不斷變化。

這不是朋友。

發現了隱藏在自己體內，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個我。

對於這個問題，斯拉金的答案是：

因爲辦不到所以放棄。

今後，即使斯拉金遇到比自己更強的人，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崩潰。

現在空地上什麼也沒留下。

最後是放棄。

沒有徒勞的嫉妒，也沒有翻騰的忌妒。

漫長歲月裏，僅僅兩件事。

「答案真不乾脆。」

「……亞倫。」

斯拉金說完便轉身離去。

明白了自己一生都無法前進。

強大。

（我…….）

是能夠互相幫助，平等的關係。

嗡嗡嗡。

斯拉金微笑着。

「那就是你的答案啊。」

朋友的意思是……

少年隨口說道。

「你知道嗎？」

「你指的是什麼？」

「你知道如果你變成亡靈，我會怎麼做嗎？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己親手葬送了活着出去的機會？」

少年的心思難以捉摸。

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

亞倫反問：

「我也想問。你怎麼會好好的？」

少年看起來若無其事。

他待在這裏的時間，恐怕比亞倫多上數百數千倍。

「現在才問？」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沒什麼不行。」

少年毫不猶豫。

「我啊，是有夢想的人。」

「夢想？」

「對啊，很帥吧？是個浪漫的男人。」

「……。」

「啊，你剛纔是不是想說：小鬼頭裝什麼男人，對吧？」

「沒有。」

但是亞倫卻強迫自己日夜分明，按計劃生活。

他異常興奮，和平時判若兩人。

快要忘記了。

「我回去後要喫好多好多鹿！不是從土裏挖出來的嗎？把後腿撕下來，用火烤，沾點鹽，一口咬下去，對！就是這個味道！」

＊ ＊ ＊

「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神仙喫的食物啊。」

只是蓋着毯子靜靜地躺着。

他看着亞倫咯咯地笑着喫辟穀丹。

在這個錯亂的世界裏，喫飯和睡覺都不是必需的。

亞倫高聲笑了起來。

少年的表情瞬間驟變。

「……」

＊ ＊ ＊

現在卻不知怎麼地適應了，能喫下去了。

是什麼味道呢？

忘記自己是人類這件事。

嚐嚐看吧。

話說，那女孩的名字是潔娜嗎？

（因爲。）

亞倫笑着說。

少年把幾顆自稱辟穀丹的東西塞進嘴裏。

啊，對了。

在昏暗的房間裏，他藉着一根蠟燭的光線，閱讀着早已爛熟於心、破舊不堪的武術祕笈，並寫信給自己。

「這就是辟穀丹啊！」

還有，馬鈴薯長什麼樣子呢？

亞倫也一樣。

「……」

塞到令人作嘔。

咕咚一聲吞下去後，大喊道：

「喂！你臉上都寫出來了！」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辟穀丹又是什麼？」

「你誤會了。」

對啊。

吉娜？

第八十年。

「嗚！這味道真是難喫得要命！」

記得潔娜小姐獵到了一隻鹿。

亞倫獨自一人在練武場整天揮舞着長槍。

事實上剛纔確實這麼想了。

塞到臉頰鼓脹。

亞倫把桌上所有的辟穀丹都塞進嘴裏。

亞倫決定不說出口。

從圓滾滾的形狀來看，爲了定型，裏面應該還加了其他材料。

有時，兩人會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喫辟穀丹邊聊天。

睡覺也是如此。

第一次喫的時候，吐了好幾次。

現在斯拉金不在了。

「就是指我們這種人啊！」

這食物是少年大量製作，並儲存在罐子裏的。

第七十年。

「吉妮小姐獵的鹿肉真是一絕。味道嘛，就是這樣！一股泥土味！話說，鹿是什麼來着？是從土裏長出來的嗎？對了，鹿和馬鈴薯是朋友吧！噗哈哈哈！」

只要想像一下，就是人間美味啊！

無論怎麼閉上眼睛，意識都不會中斷。

偶爾和朋友的談話，曾是排解孤獨的良藥。

吧唧吧唧。

「哈哈！就算這樣，還是得喫啊，還能怎麼辦！」

亞倫的日子更加寂寞了。

他甚至區分早晚，按時喫飯。

「神仙？」

少女把烤好的鹿腿遞給了亞倫。

斯拉金離開後。

快要忘記要喫飯才能活下去這件事。

然後學着少年的樣子，硬把辟穀丹塞進嘴裏。

「咳咳！咳咳咳！」

珍妮？

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剛被召喚到等候室的時候，喫了好多蒸馬鈴薯。

把落葉揉成團，塞進嘴裏。

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但亞倫還是止不住笑。

他似乎喘不過氣，用左手捂住胸口。

眼角泛起了淚光。

「好喫……咳咳！咕咚！」

亞倫拿起水瓶，仰頭一飲而盡。

灌了好幾次水後，他才終於把辟穀丹吞了下去。

「我之前竟然不知道這東西這麼好喫。我不是笨蛋嗎？這麼好喫，我之前竟然沒喫。我得喫。我一定要喫！」

亞倫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管有沒有人聽見，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大哥，吉娜小姐，還有伊奧娜小姐！還有比爾凱斯特！哈哈哈！所以，所以……！」

「住口！」

砰！

亞倫連人帶椅被轟飛了出去。

木製餐桌翻倒，裝着辟穀丹的玻璃盤子摔碎，碎片四濺。

少年怒視着亞倫。

「你，你知道你剛纔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嗎？」

亞倫和椅子一起摔在地上，滾作一團。

剛纔還滿臉笑容的他，此刻表情一片空白，就像一件空洞的玻璃工藝品。

慢慢地。

「我保證。」

「如果四十年後我還沒找到答案，我就……放棄。」

「……」

亞倫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都要得出結論。

「無謂的掙扎只會讓周遭的人感到悲慘。如果你的同伴和家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覺得很有趣吧。」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四十年，是嗎？」

亞倫握住那隻手站了起來。

亞倫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後浮現的是，他唯一的家人的身影。

「這不是爲了你的約定。」

「……」

「感……謝你。」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幫你。如果到下一個次元門開啓時你還沒有答案，我就把你強行塞進去。我可不想被大師怨恨，說我殺了他的手下。」

少年宣告。

少年伸出手。

辜負了大哥的期望。

「…….」

亞倫推開壓在他身上的椅子。

也會讓在他身邊支持他的人感到痛苦。

好想見見那孩子。

亞倫兩者都失敗了。

想念家人的面容。

少年的話像尖刀一樣刺進亞倫的心裏。

就算失敗也無所謂。

非常緩慢地。

「想想大師把你送到這裏的目的。」

「這是最後一次容忍你自私的慾望。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拿出點成果。不管是繼續前進，還是承認自己的軟弱，接受現實。」

空洞的眼神中，理智逐漸恢復。

被八十年時光囚禁而變得模糊的他們的臉龐，逐漸清晰起來。

兩者都有吧。

「如果一百二十年都白費力氣，那就代表你的極限就到這裏了。我也不想再管你了。」

只要他自己能接受就好。

「努力吧。」

「四十年後，第二個次元門會開啓。你搭那個回去。」

「真奇怪。」

「好。」

「是這樣啊。」

亞倫說道。

他茫然地回答。

必須在四十年內找到答案。

內心翻湧的黑色情感已然消失殆盡。

「要變強就好好變強。要放棄就徹底放棄。現在的你不上不下。」

少年閉上眼睛又睜開。

還是想給他放棄的機會？

那不僅會讓自己感到悲慘，也會讓周圍的人感到悲慘。

語氣毫無感情。

哐啷。

亞倫的腦海中，一張張面孔依次浮現。

「亞倫，跟我做個約定。」

「保證的內容是？」

如果他能突破極限變強，那就太好了。

「……」

「你自己選擇來的，爲什麼問我？」

亞倫懷着堅定的想法，描繪着未來的道路。

是想給他變強的機會嗎？

只是很想念。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得加把勁了。覺得時間很短嗎？」

這不是爲了自己。

沒有成果的努力。

「我知道了。」

好想你。

（妮娜。）

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