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僅爲一人而生的純粹 0;31;

332.僅爲一人而生的純粹0;31;

莫比烏斯公司的野心之作。

Pick me up的發佈已迫在眉睫。

在地球上，正值如火如荼的市場營銷階段。

在知名社羣網站上舉辦贈獎活動，或是在各大論壇網站上發佈小規模的預購廣告。

然而，像電視廣告這樣的大型營銷活動卻無法實施。

因爲未能與地球建立直接的連接管道。

公司的營運也完全是透過間接的方式進行。

成立空殼公司，並透過困難的遊說和洗腦地球上的少數人物，勉強維持公司的存在。

這種營運模式效率極低。

爲了執行更積極的營銷和開發，需要一條「線路」，也就是與地球緊密連接的通道。

當然，設計圖已經完成。

只是實施起來幾乎不可能。

「這簡直不可思議。」

莫比烏斯公司高層的幹部會議室。

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皺起了眉頭。

「連小孩的幻想都比這實際。一點也不現實！」

中年男子周圍散發出強烈的氣場。

激動的情緒匯聚成形。

附近的幾位神明被這股氣場壓得直冒冷汗。

這位男子是萬神殿中與特爾、伊卡爾地位相當的另一位最高位神明，在伊甸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那是神明的語言。

特爾。

被稱爲赫格里安的男子瞪着特爾。

當莫比烏斯的毀滅被揭曉時，伊甸分裂成兩個派系。

在她身旁，是面露難色的伊卡爾。

垂死的莫比烏斯哪裏有這樣的能量來源？

最終，赫格里安派系被特爾、伊卡爾派系說服了。

赫格里安睜開了眼睛。

「我們已經退讓到極限了。再晚就逃不掉了。難道要跟莫比烏斯一起陪葬嗎？」

「沒有線路就想執行專案？這算什麼鬼話？這就像是要在其他國家做生意，卻不開通與該國的交通路線，只靠書信往來經營！」

「效……效率雖然低，但並非不可能。」

坐在對面的少女以冰冷的語氣說道。

男子身後站着一排高位神明和精靈。

「連通往地球的次元門都打不開，保護莫比烏斯免受災難的防禦措施也沒能妥善準備。而且完成的遊戲還如此粗糙。這裏哪裏還有希望？」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赫格里安的語氣變得嚴厲。

「你……你給我閉嘴。」

爲了順利運作計劃，通往地球的次元之門是必不可少的。

「那個……」

「人家正在說明，你就聽着，別插嘴。」

男子的咆哮戛然而止。

特爾默不作聲。

他曾經與特爾、伊卡爾競爭過萬神殿的議長之位。

「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是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現在的我們，就像是在執拗地挖掘墳墓，不肯放走自己的孩子。希望你們不要再展現如此醜陋的模樣了。」

「坦白說，實施這個計劃時，莫比烏斯完全復活的可能性有多大？」

男子皺起眉頭。

看似研究人員的男子滿頭大汗。

「但是。」

赫格里安閉上了眼睛。

無論如何都要守護莫比烏斯的特爾、伊卡爾派系。

赫格里安對熒幕旁的研究員說道。

「赫格里安，你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急，真是個缺點。」

那是負責發表報告的職員。

熒幕上顯示着Pick me up專案的概要。

「爲什麼不行？設計圖不是完成了嗎？」

許多情緒在男子的臉上浮現又消失。

因爲他想反駁這個男人。

男人揮了揮手，桌子上便浮現出難以理解的形狀。

「Pick me up計劃主要有四個問題。」

「但結果如何？」

「我已經夠尊重你們了吧？我們等了，也合作了。」

「並非不愛莫比烏斯。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被你們說服。如果有辦法，我們也想拯救它。」

那眼神中蘊含着曾一度成爲無數人類信仰的對象的威嚴。

「那……那倒也不是……。」

「我已經忍夠了。」

「……」

伊卡爾的演說說服了他們。

「真是荒謬。什麼？Pick me up？從地球透過遊戲獲取干涉力？我們如此努力，就爲了搞這種玩意兒……！」

會議長面前浮現出一塊熒幕。

「我們也……。」

特爾想開口說話。

於是，萬神殿的兩股勢力合而爲一，實施了Pick me up計劃。

一旦實施計劃，外宇宙會立即派遣軍隊來討伐伊甸園。

這是萬神殿中與特爾、伊卡爾派系分庭抗禮的赫格里安派系。

第一。

「……。」

「要開啓並持續維持與地球連接的次元裂縫，需要龐大的能量。我們莫比烏斯並沒有擁有如此干涉力的物品，所以……。」

赫格里安站起身來。

打開這個次元之門需要巨大的干涉力。

第二。

接受毀滅，另尋出路的赫格里安派系。

「有時候，也該靜靜地放手。」

因爲他們絕對禁止違反法則的事情。

我們要如何抵擋外宇宙的軍隊？

第三。

遊戲性本身令人質疑。

我仔細研究了報告，完全找不到任何賣點。

這種平庸無奇的遊戲，要如何在地球上獲得成功？

最後，第四。

復活已經毀滅的次元，究竟有什麼意義？

就像把破碎的陶罐碎片拼湊起來，最終還是會再次碎裂一樣，生死之事也是如此。

「就算解決了以上三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也無法解決。」

赫格里安宣告。

「勒卡迪斯老先生說過，他曾試圖將毀滅的次元分割成一百個碎片，然後一個個地拼接起來。」

男人揮了揮手，桌子的中央便浮現出塔狀的圖像。

「首先，將毀滅的次元重構成一百層塔的形狀。然後從底層開始，一點一點地重新編織因果。」

就像拼圖一樣。

將破碎的拼圖碎片拼湊起來，重新完成最初的圖案。

「老先生說，從塔的八十層開始，碎片就怎麼也拼不上了。」

桌子上，虛擬的塔正在被搭建起來。

但是，從塔的八十層開始，到處都出現了裂縫，到了九十層，最終轟然倒塌。

當然，以勒卡迪斯的能力，也可以強行將破碎的拼圖碎片拼接起來。

他們接受了這個結局。

「我們會追隨特爾和伊卡爾大人到最後。」

他們向特爾和伊卡爾點頭致意後，跟着赫格里安走出了會議廳。

「到目前爲止，辛苦各位了。在你們離開之前，請接受我們的送別。爲了莫比烏斯，爲了我們，這段時間真的辛苦你們了。」

特爾沉默了。

「真遺憾。真心話。我們也珍惜和熱愛莫比烏斯。希望你們能理解。從今天起，我們將退出這個計劃。」

我放手了。

「啊，爺爺說他要去調整系統。」

問題是之後會發生什麼。

「兩天後，我們會離開。不用來送行。我們還沒無恥到那種地步。」

「這話說得真讓人難過。不是拋棄……」

這也意味着，公司的人力將減少近一半。

「謝謝你們。」

伊卡爾問道。

會議廳陷入一片寂靜。

「即使如此，我們也爲了守護故鄉，盡了最大的努力。」

「如果勒卡迪斯老先生說不行，那就是不行。難道你們認爲自己可以取代老先生嗎？」

伊卡爾搖了搖頭。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的不成熟。」

道歉的是一直低着頭的伊卡爾。

這就是他們純粹的想法。

面對特爾的怒視，赫格里安故作沉思後改口說道。

「是的，我們決定放棄這裏。雖然我們熱愛故鄉，但我們的性命更重要。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嗎？我毫無保留地、純粹地回答了，作爲純粹的女神，希望你也能接受我們的意見。」

「即使項目失敗了？」

有人回答。

特爾皺起了眉頭。

特爾抱着雙臂。

「破碎的次元無法順利連接。充其量只能維持現狀。如果硬要拼到一百層……無數的軍隊就會蜂擁而至，瞬間吞噬這裏。以我們的戰力，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

「其他人不跟着赫格里安先生一起走嗎？如果錯過他，你們可能就出不去了。」

「各位，大家都辛苦了。下次再見。」

「不用了。」

就算四個問題中的三個問題得以解決，在最後一步也會功虧一簣。

如果他們離開，開發在實際意義上將變得不可能。

赫格里安笑着站起身。

他們眼中並沒有明顯的絕望。

AlphaZero，勒卡迪斯是擁有洞察萬物之眼的全知全能的神。

「如果我們到達了其他的宇宙，並且莫比烏斯還安然無恙的話，我們會盡力尋找拯救故鄉的方法。」

「好吧，我給你想要的答案。純粹的答案。」

寬敞的會議廳裏只剩下姐妹倆。

雖然沉默，但他們並沒有放棄。

但還不至於珍惜到要一起陪葬的地步。

赫格里安說道。

「那麼，失陪了。」

站着的伊卡爾若無其事地說道。

「希望你們能反駁我。」

「你們是想拋棄這裏逃走嗎？」

然後突然說道。

坐在左邊的管理層成員們紛紛起身。

但他還是不敢站出來。

Pick me up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姐姐？姐姐你呢？姐姐你……」

「就算死，也要死在故鄉。」

「……」

「因爲，還沒結束啊。」

我們珍惜莫比烏斯。

一開始，將破碎的次元分割成一百個碎片，然後重新編織因果，這種做法如果不是勒卡迪斯，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慈悲。」

如果連這樣的神都覺得困難，其他人又怎麼可能做到呢？

隨着伊卡爾宣佈解散，右邊的管理層成員們也消失了。

「老頭子去哪了？」

「都已經一團糟了，還能調整什麼？」

她站起身，露出燦爛的笑容，向赫格里安鞠了一躬。

「我們……不走。」

伊卡爾笑着說道。

「Pick me up會上市的。雖然可能不會大賣，但至少可以確保最小的干涉力。這樣，就可以執行第二方案了。」

「第二方案？」

「讓那些孩子們能安穩地休息。」

伊卡爾說明了Pick me up項目的第二方案。

項目的核心是……安樂死。

讓整個莫比烏斯暫時復活，讓瀕死的生命做夢。

一個幸福而溫暖的夢。

這種程度的奇蹟勉強可以實現。

「不會有任何痛苦的。」

伊卡爾說道。

嘴角掛着柔和的微笑。

特爾卻在那微笑中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爲什麼要讓死去的人復活，再次做夢？這有什麼意義？」

「因爲，那些孩子們在死前說了，很痛苦。想活下去。我是慈悲的女神，所以我必須實現她們的願望。」

伊卡爾像唱歌般說道。

「那麼在死前，沒有人會再說了。好痛。想活下去。求求你救救我。不會再有人向我懇求了。因爲，那些孩子們一直都在那樣說。救救我。救救我。現在我還聽得到。我是慈悲的女神，我能聽到那些孩子們最後的呼喊。」

慈悲的女神，伊卡爾能感受到莫比烏斯生命散發出的情感波動。

這意味着，數千數億次元毀滅時同時爆發的情感，都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伊卡爾。

「那些孩子們都在期盼着。」

矛盾着，矛盾着，再次矛盾着。

因爲你不是人類。

「啊哈。」

爲了他人而壓抑自己的渴望，這就是慈悲。

事實上，她很清楚。

爲了唯一一個目標捨棄其他一切。

姐姐不會苦惱。

伊卡爾下定了決心。

慈悲。

「雖然你會哭泣，會悲傷，但最終還是會放手吧。讓他們安息吧。」

「……」

伊卡爾喃喃自語。

「再給一次機會。」

「不想再痛苦了。」

「但你卻無法去做。因爲你知道代價。你不夠純粹，無法承受那樣的業報。」

所以她笑了出來。

純粹之中沒有煩惱也沒有矛盾。

「你的真心話並不是這樣吧？」

已經不知道了。

特爾望着會議室的天花板。

不爲了其中一個而拋棄另一個。

即使是宇宙的重量，與那份心意相比也比羽毛還輕。

「如果你是人類，你能放過莫比烏斯嗎？」

因此，伊卡爾所說的那些孩子，就如同她自己一樣。

將他人視作自己。

垂下的黑色髮絲沒有一絲光亮。

「妹妹啊。」

想活下去，幫助我們，他們發出了真心實意的慈悲請求。

你做不到。

彼此比任何人都瞭解對方。

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什麼是錯誤答案。

純粹。

眼中沒有光芒。

但是莫比烏斯的生命們卻請求伊卡爾拯救他們。

「啊，不是的……」

去問問爺爺吧。

執着於沒有答案的問題，迎來了滅亡的時刻。

「喂。」

「你在猶豫吧？要不要拜託我。」

她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

特爾將整齊的黑色頭髮往後撥。

「即使你知道我會怎麼做。你全都知道。」

「…….」

如果那個慾望，那份心意真的純粹，就沒有任何地方需要感到痛苦。

（如果是姐姐的話。）

就像我生來就是這樣一樣。

但是不行。

伊卡爾正在苦惱。

接受他們最後的願望，也是慈悲。

因爲，雙胞胎女神是二位一體。

「嗯，姐姐？」

不知道。

她內心的渴望與現實深深地衝突着。

伊卡爾就是這樣的人。

「救救我。」

特爾垂着頭看着伊卡爾。

伊卡爾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然而，如果她將那渴望純粹地表達出來，就會引發可怕的災難。

被稱爲賢者之神的他，或許能讓自己的心緒清晰起來。

你生來就是這樣。

只爲了自己的心意而活。

「我……」

她知道妹妹爲什麼會這樣。

因爲那些感情全都是雜質。

（就這麼做吧。）

「你渴望着吧？勝過一切。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姐姐？」

什麼是慈悲，什麼是純粹？

「你還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啊？」

伊卡爾被姐姐的催促喚回了神。

「啊，我出去了。」

兩姐妹並肩走出了會議室。

沒過多久，房間的燈光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