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餘燼 0;11;

311.餘燼0;11;

西莉絲·亞杰特哈伊睜開了眼睛。

「……」

霧氣瀰漫的天空。

褪成灰色的原野廣闊地延伸。

西莉絲一眼看到倒臥在原野上的一名女子，便立刻意識到這裏是夢境。

每當她狀態不好時，總會做這個噩夢。

（又是這裏嗎？）

西莉絲苦笑。

噩夢一旦開始，就沒有停止的方法。

只能撐到它結束。

「咳咳……咳咳！」

女子劇烈地咳嗽。

每一次咳嗽，鮮血都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胸口。

破爛不堪的皮甲。

原本乾淨的金髮和白皙的肌膚，沾滿了血污和塵土。

（那個女人是……）

西莉絲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她與女神「締約」之前。

霧之國度，尼福爾海姆滅亡前不久的景象。

「就從你柔軟的大腿開始切吧。接着是小腿。然後是臀部。我會一邊看着你尖叫的樣子……一邊享用你新鮮的肉塊。」

正要劃開肌膚的瞬間。

曾統治整個尼福爾海姆的支配者。

她的雙眼淚如雨下。

「父親的復仇？想模仿騎士嗎？」

過去的西莉絲無法反駁。

如同痰液沸騰般的笑聲。

男人伸出蛇一般細長的舌頭，接着掏出一把匕首。

男人似乎很滿意地笑了，然後把腳踩在她散亂的金髮上。

膝蓋被石子扎破流血，但她毫不在意。

殺父仇人。

（那個男人是……）

倒下的她面前，站着一個男人。

「什麼？」

女子口中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求人的態度一點也不好。給我跪下。」

儘管如此，噩夢仍在繼續。

「碎片入侵、世界毀滅，你就失去理智了嗎？復仇？噴ㄧ哈哈哈！」

（白鬼族。）

「你們很弱。無知、遲鈍，也不知道什麼是榮譽。你們人類只是活着的垃圾。只是爲了被我們殺死而生的蟲子。」

「咕ㄧ咯ㄧ咯ㄧ！」

砰！

「想殺我的時候那麼果斷，現在才說你錯了？要是人類膽敢對我們舉刀的消息傳出去，你們村子就等着被滅族吧。」

「那算什麼劍術？模仿騎士？豬狗不如的低賤東西。」

「對不起！我……我眼瞎了……！失誤……！」

「那麼，開始肢解吧。」

女子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白鬼族的主食是人肉。

西莉絲曾趁着不明怪物入侵、村莊陷入混亂之際，試圖向男人復仇，但失敗了。

「住……住手……我……我錯了……」

女人趴下了。

在這裏，人類只是被支配者。

「哈……！」

不，是比那更低賤的存在。

「……！」

「饒……饒命……」

只因爲無聊，就將她的父親撕成碎片。

「噴哈哈哈哈哈！向殺父仇人求饒嗎？」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姿勢，跪了下來。

她吐着鮮血，滾了好幾圈。

「我……我錯了……」

男人踢了女子一腳。

長角的男人踩在草地上的劍上。

「話真簡短啊。」

「再說一遍，你說什麼？」

（牲畜。）

她啜泣着開口：

看着過去的自己，西莉絲閉上了眼睛。

那把是西莉絲花費數年好不容易纔得到的破舊鐵劍。

刀刃輕輕刺入大腿。

喀嚓。

砰。

「讓我聽聽你美妙的尖叫聲吧。我不會輕易殺死獵物的。曾經有獵物被我凌遲一萬刀才斷氣。」

他們擁有遠勝於人類的體能、殘暴的性情，以及如同老鼠般驚人的繁殖力，在各地落地生根，最終支配了這裏的所有種族。

只能用顫抖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全身佈滿刺青、蒼白的灰白色皮膚，以及額頭兩側的角。

「趴下，畜生。」

僅僅被男人一踩，鐵劍就應聲斷成兩截。

鋒利的匕首抵上她的大腿。

「……住手！」

「你以爲你能贏過我嗎？」

「不……不是。」

「你們人類沒有榮譽。沒有優越的文明，也沒有侍奉的神。我們要你們死，你們就得死，要你們活，你們就得活，就像豬崽一樣。跟蟲子差不多的垃圾。可是，這蟲子竟然……膽敢碰我的身體……！」

男人狠狠地踩踏女人的頭。

她渾身發抖，卻動彈不得。

「我決定了，人類。我要把你獻祭給我們的女神。正好需要新鮮的人心臟。」

「怎、怎麼……！」

「放心吧。活着取出心臟，你很快就會死的。」

女人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真醜陋。）

看着以前的自己，西莉絲咬緊了嘴脣。

這女人復仇失敗後，因爲恐懼而屈服了。

（沒有榮譽。）

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裏的人類沒有受過任何教育。

他們是被白鬼族飼養，等待被喫掉的牲畜。

有時爲了喫。

有時爲了玩樂。

有時爲了在他們的地盤爭奪戰中充當肉盾。

（尼福爾海姆。）

毫無希望的土地。

不遠處，一個少女俯視着他。

砰！

「最多二星吧。就算往高了算，也到不了三星。沒有人才。這裏已經是個死掉的世界了。廢棄掉比較好。」

愛情是什麼。

男人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

Pick me up製造商莫比烏斯公司的會長，同時也是萬神殿的代表。

男人停下腳步。

她所居住的這片大陸終年籠罩着濃霧，難以看清前方，一年中有一半以上是冬天，氣候也極其荒涼。

故事中的騎士英勇、光榮、美麗。西莉絲被這個故事所迷惑，才策劃了這場不可能成功的復仇劇。

他要在那裏把她當作活祭品。

少女的雙眼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在這裏，我的名字是赫拉嗎？」

「說是祭司，來了才發現，連稱得上英雄的人物都沒有。一般武力雖然似乎比人類強……充其量也只是原始文明。」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主意。」

這裏的人類生來就是爲了死去。

「長話短說。你們的世界正在走向滅亡。最多一週內，收割者就會入侵大陸。你們擋不住的。你們自身的武力太差了。也不團結。總之就是個垃圾世界。」

「看來在這裏，人類被稱爲豬崽子啊。這裏曾經也是莫比烏斯數一數二的地方呢。永恆的火焰之地，尼福爾海姆也衰敗到這種地步了。」

「……？」

「是的，女神大人！你有什麼事要到這簡陋的地方來！」

男人站着顫抖，突然猛地撲倒在少女面前。

友情是什麼。

「把你的心臟獻上，女神一定會很開心的。這是無上的光榮！不是誰都有這種機會的。你爲了我們偉大種族的未來……。」

（活生生的地獄。）

「呀！」

「……一星。」

少女簡短地說道。

「看來也沒受過教育。這裏的人類都是這種原始人的水平嗎？」

活着的感覺是什麼，當時的她都無法理解。

被稱爲「女神」的少女露出冷笑。

「就是給你們復仇的機會。其實也可以把你們變成怪物，但那樣實力差距就太大了。兔子和獅子的對決。沒法玩啊。」

少女輕笑一聲，走向男人。

「你是……誰？」

男人眨了眨眼。

如同牲畜一般的存在。

「難道……赫拉大人！」

男人的話是對的。

（慈愛的女神。）

「有中獎的，也得有落空的。混入一兩個這樣的陷阱也不錯。英雄陣營……對了！就讓你們人類來吧。盡情發泄你們一直以來被白鬼族欺壓的怨恨吧。」

「什麼啊，哪來的豬崽子……」

被恐懼吞噬的女人慌忙後退。

西莉絲的大師，洛基曾待過的陶歐尼爾，稱呼少女爲「特爾」。

「閉嘴。不想死的話。」

女人只是瑟瑟發抖。

「想死……。」

「饒命……！饒命……！」

少女的目光隨之轉向了女人。

目的地是離田野不遠的雙子女神神殿。

西莉絲的復仇只是拙劣的模仿。

接着，藍色的血液從被斬斷的男人的脖頸噴湧而出。

眼前的少女不是普通的存在。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女神大人！你在說什麼……。」

當然，現在的西莉絲非常清楚少女的真實身分。

就像發現了有趣的玩具一樣。

「那是什麼……。」

與同伴的緣份是什麼。

「不需要祭品不是嗎？」

（不明白。）

突然，少女的嘴角上揚。

男人拖着西莉絲走了。

「沒聽到神諭嗎？想要拯救世界的話就和我簽訂契約。那不是你們英雄們的工作嗎？」

長着角的男人的頭顱飛上了天空。

因爲她的父親經常給她講騎士的故事。

女人不明白女神的話。

遊戲之類的，當時不諳世事的她不可能聽得懂。

只是眨着祖母綠色的眼睛。

「哼！哈哈哈！這可真有趣。哪個倒黴的大師會接手你們呢。誰能帶着這些連人都算不上的牲畜……完成那些地獄般的任務呢。真令人期待。你不好奇嗎？」

「……。」

「啊，對了。給你個福利。就算垃圾帳號，也得有一個高階英雄吧。要騙錢，至少得有個噱頭。讓我看看，四星左右比較合適吧？只要稍微僞造一下狀態欄就能騙過去了。」

女人後退了一步。

雖然不明白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少女心懷叵測。

「過來，我的孩子。」

「不，不要……。」

「爲什麼不要？我給你成爲英雄的機會。四星，四星啊。在其他次元，沒有高位人物是拿不到這個等級的。」

「別過來！」

「什麼時候牲畜也有拒絕的權利了？」

她的腳步停住了。

少女悠閒地走向女人，在她耳邊低語。

「你叫什麼名字？」

「4，47號……」

「嗯？名字是數字嗎？」

「爸爸……叫我西莉絲……」

「好，西莉絲小姐。姓氏當然沒有吧。我來給你取個帥氣的。亞杰特哈伊恩如何？聽起來不錯吧？初始職業就選騎士。算是主流職業呢。」

砰。

以少女的笑聲作結。

（又是這樣。）

西莉絲喝光了牀邊桌上的水。

大師離開後，西莉絲每晚都做噩夢。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的天花板。

「笑死我了！這個帳號根本沒人能用。廢物中的廢物。垃圾中的垃圾！哪個大師能克服這種條件？如果真有那樣的人……我親自稱他爲神。啊哈哈！啊哈哈哈！」

「……唉。」

「嗚……嗚嗚……」

噩夢的結局總是這樣。

「以榮譽爲生，以榮譽爲死的職業。你應該會喜歡的。當然，你只是個半吊子的廢物。剛纔像蟲子一樣趴在地上求饒的樣子，我看得可清楚呢。」

少女開始放肆地大笑起來。

「騎……士……」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清涼的水流過食道，讓她的思緒清晰了不少。

西莉絲睜開了眼睛。

尼福爾海姆13樓，她的住所。

「不知道哪個不幸的大師會把你納入麾下。如果是我的話，用幾次就會丟掉吧。爲了不被合成掉，好好努力看看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