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尾聲 0;11;陶歐尼爾

308.尾聲0;11;陶歐尼爾

星光閃爍的夜空中，懸掛着一彎新月。

普莉亞坐在露臺的椅子上，眺望着外面的景色。

千年帝國的首都，巴迪亞。

爲了紀念普莉亞希絲·艾爾·拉格納登基十週年，街上正在舉行盛大的慶典。

到處都點亮了明亮的魔法燈，照亮着道路，在輕快的音樂聲中，不分男女老少，市民們聚集在一起跳舞唱歌。

「唉……」

普莉亞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苦澀的液體滑過她的喉嚨。

（十年。）

她即位已經十年了。

這個帝國曾經飽受戰爭的摧殘，但現在，傷口正在慢慢癒合。

「陛下，你在這裏啊。」

普莉亞回頭望去。

一個身穿輕便盔甲的男子掀開窗簾走了進來，向她低頭行禮。

「是喬斯嗎？」

「是的。」

被稱爲喬斯的男子站在普莉亞身後。

男子的目光掃過城市。

「……發生了很多事。」

「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三五成羣的醉漢們舉着酒杯搖搖晃晃。

「舞會會場嗎？」

金碧輝煌的皇冠和圍巾也被她脫下拋在一旁。

（那場戰爭，真的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嗎？）

「你這傢伙！喝醉了吧！少喝點酒！」

看看她努力打造的這個國度。

普莉亞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心腹。

「陛下，臣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萬一龍體有什麼不適……」

各地出現被稱爲「碎片」的不明怪物，開始席捲整個大陸。

「……」

「據說是不使用魔法，從帽子裏變出鴿子，當場消失，以及讀取卡牌背面等等的戲法。」

這就是她想要創造的樂園。

喬斯跟在她身後。

普莉亞皺起了眉頭。

無論怎麼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來。

這個男人的名字是喬斯·克南切。他出身卑微的平民，卻在普莉亞身邊輔佐她，帶領這場戰爭走向勝利，現在已是帝國的禁衛騎士團長，是個傳奇人物。

「呵呵，那倒是挺有趣的。」

普莉亞觀察着百姓們的面容。

「請看那些正在享受節日氣氛的百姓們。如果不是陛下，他們現在依然在受苦。」

普莉亞把手撐在巷子的牆壁上。

喬斯撓了撓後腦勺。

她沿着長長的走廊走去。

「呼，真涼快。」

「我對皇都的治安很有信心。如果連婦孺都不能安心地在夜間行走，那也是我的失職。」

「這次慶典的主角是女皇陛下。」

空洞的聲音從她口中逸出。

普莉亞丟下愣在原地的喬斯，走到牆邊推開了一面牆。

帝國正處於被譽爲黃金時代的盛世。

她想讓某個人看看。

（他們是幸福的嗎？）

分明，

「陛下，你不回會場嗎？」

「我就不去了。我在場的話，他們只會感到拘束。讓他們盡情享受吧。他們的笑容就足以讓我滿足了。」

「如果是呢？」

「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戰爭。）

普莉亞將街景再次映入眼簾，然後走出了露臺。

「嘻，嘻嘻嘻……」

戰爭以陶歐尼爾的勝利告終。

「陛下，這次你該不會……又要微服私訪了吧？」

普莉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特別的表演？」

普莉亞換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長袍，戴上兜帽，走在街上。

普莉亞脫下外套遞給喬斯。

時不時會有一些奇怪的記憶浮現。

但是……

普莉亞希絲回想起過去。

一些她從未經歷過的記憶。

黑色戰爭。

「當然，陛下。」

她登基爲皇已經十年了。

包括人類在內的大陸所有種族聯合起來，將那些怪物擊退了。

「聽說宮廷魔法師伊奧嘉大人準備了特別的表演……」

（一個可以不用擔心任何事、不用煩惱任何事，就能好好活下去的國度。）

「你也這麼認爲嗎？」

咚。伴隨着輕微的震動聲，一條通道出現了。除了皇宮極少數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這是她爲了親自視察皇都而建造的祕密通道。

在她的記憶中，

她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至少帶上護衛吧。很危險。」

「沒事，我很好。別跟着我，這是命令。你留在這裏，確保皇城的臣民們都能盡情享受慶典。」

「是啊。我還記憶猶新。」

「嗝！萬歲！女皇陛下萬歲！萬萬歲！」

「喬斯卿，回去吧。」

十年前，那場席捲整個陶歐尼爾的災難的名字。

（到底，去哪裏了呢？）

普莉亞踉踉蹌蹌地走在巷子裏。

（一次，只要一次就滿足了。）

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跟她打聲招呼。

只要能再對她露出一次笑容。

從此以後，普莉亞就打算去過自己的人生。

（打算去追尋「幸福」這種東西。）

可是爲什麼。

（你在哪裏？）

淚水順着普莉亞的臉頰滑落。

十年，不，甚至更久以前，她的心中就有一個巨大的空洞。

高貴的皇族身分、忠心耿耿的部下、帝國皇帝的寶座，都無法填補普莉亞心中的空虛。

「這裏是……哪裏？」

普莉亞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昏暗的小巷裏。

不知從哪裏飄來一股腐臭味。她曾在十幾年前聞到過這種味道。

「咳，什麼人？」

坐在廢棄房屋斷柱上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的臉頰上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疤。男人的視線落在兜帽下露出的普莉亞的臉上。

「這裏居然有個小妞。真是個愉快的節日。嘿嘿。」

她來到了太深的地方。

「你知道嗎？」

「看到了嗎？」

這女人是他們的餘黨嗎？

普莉亞眯起了眼睛。

「聽說十年前，襲擊這裏的碎片只是他們的一小部分。不到十分之一，甚至不到百分之一。如果他們傾巢而出進攻這裏的話……」

「……謝、謝謝。」

隨後道路變寬了。

「他們在做什麼？」

（這有什麼意義？）

就算戰爭結束了，對付這些市井流氓……

普莉亞自認對皇都的狀況瞭若指掌，卻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故事。

艾蒂絲踢了一腳倒地的男人後，開始往裏走。

「大家都在玩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我蹲在這裏總算是有回報了。嘎嘎，呸。那麼我也來享受一下節日的……！」

如同虔誠的祈禱。

不明白。

「什麼？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就跑來這裏的吧？」

「在加油。」

「賜予無名之神……勝利。」

艾蒂絲輕笑了一聲。

艾蒂絲用食指轉動着匕首，看着普莉亞。

然後戴在了臉上。

普莉亞嘆了口氣後，戴上了山羊面具。

「……？」

碎片開始肆虐時，名爲「特爾伊卡爾教團」的邪教徒們曾一度興風作浪。

走在普莉亞身旁的少女低聲說道。

「勝利。」

（無名之……神。）

在皇都外圍，寬闊的巷弄裏，戴着黑色山羊面具的人們排成一列行走着。

艾蒂絲轉頭看向一旁。

男人的後腦勺被軍靴踩碎。

然後開始跟隨艾蒂絲。

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在各自祈禱着。

「你是……」

「陶歐尼爾會滅亡的意思嗎？」

普莉亞嚥了口口水。

怎麼看，都像是在開玩笑。

普莉亞接過山羊面具。

戴着羊面具的少女雙手合十，緩緩地走着。

「無名之神是什麼？」

（無名之神。）

一個眼神銳利的女人走了出來。

「無論如何，像我們這樣的傭兵，需要一個值得信賴的存在。」

「真是胡鬧。」

男人向前倒了下去。

「不是教團。類似民間信仰之類的。好奇的話可以跟着來。只是個很常見的傳說，不知道你會不會感興趣。」

「我叫艾蒂絲·卡倫，是個傭兵。不過，貴族小姐怎麼會來這裏？無名之神的神殿不在這個方向。」

砰！

「勝利。」

砰！

艾蒂絲從懷中拿出一個山羊面具。

普莉亞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眨了眨眼睛。

這次是一個矮小的男人低聲說道。

無名之神的傳說。

「這些是信仰無名之神的人們。每年一次，他們會聚集在這裏舉行宴會。只是走走而已，不用在意。」

普莉亞的手伸向背後的匕首。

「我多帶了一個，要戴嗎？很有趣喔。」

「喔，你很清楚嘛？」

喀嚓！

艾蒂絲回答道。

面具下的雙眼眯了起來。

「在某個地方，宇宙的深處……無名之神正在戰鬥。」

「……。」

「在漫長的時間裏，與無數的敵人戰鬥。爲了守護我們。」

「守護我們。」

普莉亞突然感到焦急，拉了拉艾蒂絲的衣角。

「那麼，我們沒有滅亡的原因是……」

「別完全相信。這只是個缺乏可信度的傳說。就當作聽聽故事就好。」

普莉亞環顧四周。

戴着面具的數百人羣衆正在行走。

這是從皇宮露臺絕對看不到的景象。

（他們……）

是在遊行嗎？

祈求着無名之神的勝利。

「那場戰鬥什麼時候會結束！」

普莉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艾蒂絲。

焦急的神情。

「無名之神究竟何時歸來！」

「這我不知道。有人說數十年，也有人說數百萬年、數千萬年，或者說是永遠。」

男子不斷重複着復活與死亡，持續戰鬥着。

即使復活也會再次死去。

但卻無法觸及。

那名男子不能算是活着。

這樣一個世界即使付諸一炬也無所謂。

距離實在太過遙遠。

那就是普莉亞所見到的男子的身分。

「你爲何如此激動？」

還有，幻象的最後。

即使死去也會復活，

普莉亞向男子伸出手。

普莉亞噙着淚水仰望天空。

「小姐。」

（你的幸福究竟在何處？）

衆人的聲音匯聚成一股，低沉地迴盪着。

失去所有的人性，既死不了也活不了，永遠承受着痛苦。

普莉亞緊咬嘴脣。

（如果，是其他人去拯救他的話……）

艾蒂絲輕拍着普莉亞的肩膀。

「……是夢嗎？」

（正在戰鬥。）

「什麼夢？」

轟！

她所期盼的僅僅是……

數百名信徒正持續進行着遊行。

（並非孤身一人。）

那一瞬間，耀眼的紅焰阻擋了她的視線。

無名之神。

（亡靈。）

沒有任何人會回頭看他一眼。

「你站在這裏發什麼呆？」

浮現在眼前的幻象已經完全消失了。

普莉亞決定祈禱。

那是她感官無法觸及的世界。

普莉亞在祈禱中閉上雙眼。

「勝利。」

在無盡的時光中，一名男子揮舞着劍。

「賜予無名之神……救贖。」

「抱歉，沒什麼。」

（這是……。）

「賜予無名之神……勝利。」

並非普莉亞所期望的。

普莉亞搖了搖頭，在腦海中再次回想起剛纔的景象。

「抱歉……。」

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有人在他身旁並肩作戰。

黑暗的視野彼端，浮現出一幅景象。

手持燃燒着火焰的劍。

陶歐尼爾毀滅也無妨。

「啊？」

「我等不了那麼久！」

普莉亞環顧四周。

（求求你，救救他。）

繁星點點的夜空。她再次垂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