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世界的盡頭 0;31;
《Pick me up! ★1英雄的生存方法》 · 헤르모드 · 3937 字
174.世界的盡頭0;31;
我把劍收進劍鞘。
彩虹橋的震動已經停止。纏繞劍身的黑色火焰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我睜大眼睛看向前方。
崩塌的宮殿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恢復了原狀。
餐桌上的景象也一如往常。坐在首席的金髮青年、周圍的各家族族長和異族領袖、教團的幹部,甚至角落裏的普莉亞,全都依然在位。
(前後一致。)
然而,我心中仍有一個未解的謎團。
單憑我剛纔看到的景象,無法解釋這一切。
更重要的是,我多次遊走於生死邊緣所累積的直覺,正猛烈地發出警報。我被陰過太多次了,事情不可能這麼風平浪靜。
嗞……嗞嗞……
阻礙視線的雜訊消散了。
我再次在餐桌旁的空椅子上坐下。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且慢,現在的狀況是……
普莉亞猛地站起,慷慨激昂地說道:
「在這裏一起享用晚餐後就結束?簡直是笑話!現在外面我們的戰士們還在浴血奮戰!」
「那麼……你想怎麼做呢?皇女殿下。」
嗯。是這一段嗎?
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看向餐桌左側的聖女。
我把手放在桌子上,聆聽着接下來的對話。
「那是因爲……」
「這是真的嗎?」
「皇女殿下,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過去和未來失去意義,承受無盡的痛苦。
然而,接下來開口說話的不是聖女,而是坐在首席的青年。
她的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着冷靜。
「爲了這一次機會,你能把大陸上所有的生命都推入地獄的深淵嗎?」
「如果回到那個時候,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就這樣放棄實在太可惜了。什麼都不知道,連敵人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就結束,我不能接受。就算機率再低,只要有方法就應該嘗試一下,不是嗎?」
青年英俊的臉龐皺了起來。
聖女搖了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我們人類也好,其他種族也好,帝國和這塊大陸,甚至是宇宙。有開始就有結束。而這個結局,是由我們這一代迎來的。」
「誰能接受呢,皇女殿下。」
女騎士反駁說聖女不可能隱瞞神諭,普莉亞咬緊牙關說道:
「你知道我們必須放棄什麼嗎?」
「……」
青年用溫柔的表情看着普莉亞。
果然。
就是從這裏開始嗎?
她是一位年幼的少女,身穿印有教團紋章的純白色長袍,披着淺紫色的披風。
「可是!」
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站在青年身旁的老文士說道。
「還……還有一個方法。」
「哥哥你也知道,對吧?」
爭論的走向與我剛纔看到的沒有不同。普莉亞憤怒,女魔法師和老騎士勸她息怒,說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接受。然後普莉亞再次說道:
「……」
說到底,魔物也好,英雄也罷,都只是大師的玩具。
聖女咬緊了嘴脣。
「讓時間倒流。」
至少到目前爲止是這樣。
「有人淪爲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遠受苦的模樣。完整的大陸將會被撕成碎片,過去和未來都將失去意義。只剩下成爲奴隸的命運。」
「聖女,女神的神諭不是已經降下了嗎?聽說其中有拯救大陸的重要線索。爲什麼要保密呢?」
「我理解你。我也是。怎麼可能不生氣呢?付出了無數的血汗,結果卻是這樣收場……怎麼可能輕易接受呢。」
名牌上寫着「蘭帝亞的家主」。
「我沒有聽錯。我確實聽到了。女神說會給我們一次機會……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皇女殿下,你在說什麼?」
「神諭確實降下了。我們也確實收到了讓時間倒流的提議。」
「女神確實降下了這樣的預言……沒錯。」
普莉亞瞪着青年。
接下來的發展也大同小同。
「讓時間倒流。回到幾年前。」
「帝國的百姓們,異族的生命們,我們的孩子們……」
「這……是什麼意思?」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淪爲別人的玩物。
「普莉亞。」
「我見證了。」
「爲什麼要隱瞞?」
青年閉上了眼睛。
出現了不同的發展。
我想起了被困在塔裏的魔物。牠們即使被殺死無數次也會復活。成爲英雄經驗值的珍貴養分。仔細想想,英雄們也是一樣的。
「那,那個是……」
「那爲什麼……!」
普莉亞的目光轉向聖女。
「如果真的能拯救,如果能拯救我們的帝國子民和大陸,我會猶豫嗎?回答我。我在你眼中……就這麼可笑嗎?」
「那麼,你的意思是……就這樣結束嗎?」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不過是個遊戲罷了。
普莉亞沒有說話。
她臉色難看地重新坐下,低下了頭。
「我們的女神並非全能的造物主。行使奇蹟需要相應的貢品和限制。」
「爲了短暫的自我滿足,不要拿一切去賭博。」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拯救他們。但是如果這麼做了,至今爲大陸犧牲性命的無數勇士算什麼?雖然戰敗了,但不能失去尊嚴。這份自尊是我們唯一能帶走的東西。更何況,皇子殿下。」
「請說。」
「你並不打算就這樣結束吧?」
青年咧嘴一笑。
「當然。我們也有自尊。最後一擊,一定要打出去纔行。」
青年揮舞着金色的外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金色的眼眸如同太陽般閃耀。
「要讓他們清楚地看到,我們曾經存在於此,我們每一天都活得轟轟烈烈,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也不會失去尊嚴。」
「好!我等不及了,皇子!」
獸王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佩爾賽妮!下面的情況如何?女人和孩子們都安全撤離了吧?」
「是的,都已經疏散了。」
「關閉地下的城門。直到最後一刻,我們都要抵抗到底。」
青年舉起了金色的劍鞘。
「我們不會輕易死去!我們的血肉會被撕裂,骨頭會斷裂,內臟和腦漿會染紅地面。但是直到最後一人,我們都要向他們展現我們的意志。大家都同意嗎?和我一起,和我們深愛的陶歐尼爾一起赴死的準備做好了嗎?」
「誓死追隨!」
三位家主並排跪下。
接着,教團的聖女和聖騎士們深深鞠躬。
異族領袖們豪邁地笑了起來。
「還有比這更壯烈的死法嗎?反正,我們總有一天會死。那麼,是想在房間裏當個乾癟的老頭死去?還是想成爲名留青史的英雄死去?回答我,人類們!異族們!你們要在恐懼中死去?還是在尊嚴中死去!」
沒有人在害怕。每個眼神都閃爍着鬥志的光芒。
「……是的。」
桌子附近,原本瑟瑟發抖的人類和魔物們的表情開始改變。
我一邊碎碎念,一邊打量着普莉亞。普莉亞依舊噙着淚水,金色的眼眸閃爍着淚光。
我望向青年。
「我最愛的妹妹,普莉亞。」
「皇子殿下,有事情要報告。」
「我馬上過去。」
最後的抵抗,壯烈的犧牲。這是在電影中經常出現的戲劇性情節。
「你在說什麼……!」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殿下?太生疏了。叫我哥哥吧。」
「阿希尼斯騎士團,剛剛全滅了。」
「別再說了。我現在連女神的神諭都不想聽了。」
他身邊圍繞着各種族、不同性別的士兵,他們的眼中閃爍着光芒。
原本寂靜的宮殿裏充滿了各種聲音。
「如果我不是這個身分,我也會和你一樣的心情。說實話,榮譽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機會,就算把靈魂賣給惡魔我也願意。但是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你能理解吧?」
在衆人忙於備戰之際,青年走向縮在角落裏的普莉亞。
「那、那個……」
他們只是舉起手中的武器。
「……沒有關係,皇子殿下。」
被稱爲佩爾賽妮的女魔法師向青年鞠躬。
「咦?」
「那……哥哥大人……」
(時間不多了嗎。)
「不要害怕。我會第一個赴死。我會爲英雄們的黃泉之路好好鋪路。」
青年眼神冰冷地拔出劍。
顫抖着的哥布林們拔出了匕首,奧伽雙手握緊了斧頭。人類騎士拔出了刀劍,蜥蜴人揮舞着法杖。
幾位人士前去拜訪普莉亞,但普莉亞只是悶悶不樂地回應幾句便不再開口。
「皇女殿下。」
「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準備吧。」
看來,他們並不像那個假普莉亞所說的那麼懦弱。
氣氛驟變。
獨自留下的普莉亞,神情恍惚地望着青年的背影。
青年話音剛落,整座宮殿劇烈搖晃。
青年露出頑皮的表情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在普莉亞耳邊低語。
普莉亞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士兵和魔物們檢查武器和盔甲,騎士們輕拍着馬匹,排好了衝鋒陣型。魔法師們整理着咒語,祭司們爲戰士們祈福。
我坐在椅子上,等待宴會的落幕。
「我會一直支持你。」
(如果他是真正的英雄。)
「好多了。」
會議結束了。
(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我曾偶然聽普莉亞提起過,她是第二順位繼承人,真正的繼承人另有其人。看來就是這個青年了。
青年對着一臉慌張的普莉亞笑了笑,便跟着副官離去。
如果這個青年是陶歐尼爾的主線NPC,遊戲進行起來應該會輕鬆許多。
「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到最後一刻你也要稱呼我皇子殿下嗎?」
「對不起,我無法爲你的冤屈平反。」
通往外面的大門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普莉亞坐在桌角,肩膀微微顫抖。
(出賣同伴。魔女。叛徒。)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讓我們展現無愧於心的結局。」
我想起那些曾經加諸在普莉亞身上的各種指責和詛咒。
(他更適合當主角。)
沒有人說話。
轟!
「如果,到最後你還是無法釋懷……接受那個提議也無妨。」
青年看着普莉亞臉上殘留的淚痕,將她擁入懷中。
青年咧嘴一笑。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似乎並沒有出賣任何人。普莉亞早已失去最初的意氣風發,如今的她,只剩下柔弱少女的模樣。她似乎已經放棄了。
然後,時機到了。
身穿盔甲的青年站在紅色地毯的中央。
宮殿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普莉亞似乎也打算追隨青年,她正撫摸着劍刃。
「謝謝你的忍耐。」
青年像是在低語般對普莉亞說道。
普莉亞默默地閉上眼睛。
咚!咚!咚!
宮殿的銀色大門開始震動。
石塊和木屑飛濺,門上出現了許多凹陷。
青年舉起手中的劍。
「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喔喔喔!」
「陶歐尼爾全軍!衝……。」
在青年揮劍之前。
轟!
王座後方的女神像突然粉碎。
濃密的灰塵中,出現了一個影子。
我嘆了口氣。
這樣啊。
如果到此爲止的話。
如果到此爲止,遊戲根本就不會開始。
我也不會掉到這種世界裏喫盡苦頭。
「衝鋒。」
陰森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
像是從胸口內側向上抓撓般,渾濁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色。
我聽過這個聲音。
「誰允許你了?」
至今仍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那傢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