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餘燼 0;21;

312.餘燼0;21;

西莉絲整理好牀鋪後，換上了尼福爾海姆的黑色制服。

（今天也有很多工作要做。）

啪。

西莉絲拍了拍自己憔悴的臉頰。

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是下一份議程！]

西莉絲正坐在桌前辦公，身旁堆起了一疊文件。

送來文件的是紅髮的妖精。名叫「妮賽爾爾」的妖精，是洛基掉進遊戲前管理尼福爾海姆的負責人。

妮賽爾爾在西莉絲爲了瞭解Pick me up的事情而離開尼福爾海姆時也一同前往，回到等候室後也一直在她身邊協助工作。

[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因爲情況有變。」

西莉絲冷淡地回答，接着閱讀文件。

主要內容和她預想的一樣。

尼福爾海姆的部分英雄希望退役。

（那件事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位於1號伺服器的總部崩塌，伺服器之間的門關閉之後。

更準確地說，是尼福爾海姆的主人洛基將自己囚禁在邊界之後。

持續生存鬥爭的等候室的處境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在代理代表希潔的指揮下，莫比烏斯的員工開始修復世界。

以什麼名義？

[大師打算怎麼辦？]

是因爲意識到，爲了大師，爲了尼福爾海姆而奮鬥的一切都化爲泡影了嗎？

與西莉絲的雷瓦汀同爲U級道具的彩虹橋。洛基曾使用的劍，也是蘊含大師干涉力的結晶體。

「……夠了。」

什麼也沒告訴他。

就算想辦法找到大師，也可能只會被痛罵一頓然後趕走。

「……」

大規模作業中常見的摩擦衝突完全沒有發生。如同等待此刻已久，短短几天內，數千、數萬個次元就恢復了生機。目前已修復的次元名單中，也包含了尼福爾海姆和陶歐尼爾。

而這個錯誤的代價，就是大師要在痛苦中度過餘生。

[那個，西莉絲。]

沒有正確掌握前因後果，只被沒有希望的事實矇蔽了雙眼，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只能等待。

如果她能冷靜應對，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幸好，尼福爾海姆還保有維持等候室的動力。

她多麼希望時光能夠倒流。

[還有另一個傳聞，大師失去了身爲人類時的記憶。把我們拋下的原因或許也和這個有關？我有點擔心。要不要再去確認一下……]

大師離開也是理所當然的。

讓自己清醒過來。

如果能遇到那時的自己，她會狠狠地扇自己耳光，直到頭昏腦脹。

[莫比烏斯員工說，他獨自一人留在那裏。]

妮賽爾爾來到正在簽名的西莉絲身旁。

只顧着自己的感情，強迫大師做出她想要的選擇。

不夠冷靜。

天氣依然寒冷，終日籠罩在霧靄之中，但在新生的世界裏，白鬼族已經滅絕。因爲任務中修改的歷史直接套用到了現實。退役的英雄們回到故鄉後，將會在這片無主之地開始新的開拓。

（無論要多久。直到大師回來……）

她的大師一定對她很失望。

她審閱文件的手加快了速度。

（我……失敗了。）

（曾經，如同人間煉獄的尼福爾海姆……）

只能祈求原諒。

卻完全沒有考慮到最重要的，大師的意願。

或許會招來輕蔑與厭惡的目光。被大師憎恨，在她決心將他送回地球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現在，那份覚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莉絲將羽毛筆沾上墨水，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即使死一百次也無法彌補的錯誤。

而不是像這樣離別。

（我向大師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西莉絲停下握着羽毛筆的右手。

偶然遇到AlphaZero和他的副官，得知真相時，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件事。

（去找……大師？）

她沒有勇氣在大師面前抬頭。

錯失了寶貴的機會。

一定是厭倦了自私的她。

[你是……沒臉見大師嗎？]

（真是厚顏無恥。）

西莉絲咬緊下脣。

或許就能迎來與大師談笑風生的日子。

（我應該更冷靜一點。）

（我爲什麼會那樣想？）

冷淡的聲音從她口中流出。

「這是大師的意願。我沒有權利推翻他的選擇。」

工作結束後，西莉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尼福爾海姆的代理主人，西莉絲·亞杰特海伊。這些英雄的退役申請已獲批准，他們很快就會通過次元之門返回故鄉。

改變了。

「他一定對我失望了。因爲我做了讓他失望的事。」

她失敗了。

[你是認真的嗎？就這樣放任大師不管？]

（我是個笨蛋。）

（退役申請書嗎。）

西莉絲沒有回答。

妮賽爾爾提議與其他十三層成員會談，但她沒有心情。

（我在做夢嗎？）

西莉絲看着鏡子。

鏡中映照出的是身穿黑色制服，怒視着她的金髮女子。

（那是假的。）

她原本就不是真正的騎士。

只是由代表理事，特爾，名義上拼湊出來的仿製品。

依靠洛基的能力大幅成長，但大師消失後，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

「你怎麼了？」

西莉絲回頭。

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青年倚靠在牆上。

短短豎起的灰髮和冷峻的面容。十三層的第三順位，利迪基翁。

毫無感情的眼神望向她。

「又在這樣了。大師離開已經超過一週了。你還打算繼續自責，虛度光陰嗎？讓你擔任大師副手的職位，可不是讓你偷懶的。」

「你什麼時候來的？」

「立刻做出決定。我們沒有時間了。此時此刻，大師正在承受痛苦。」

西莉絲低下了頭。

利迪基翁看着她，嘖了一聲。

「西莉絲·亞杰特哈伊。」

「你知道嗎？你犯了嚴重的錯誤。我說過，應該把一切都告訴大師，讓他來判斷。但你做了什麼？你逼迫大師，強行讓他回去？如果不如你的意，甚至打算拔刀相向？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她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到達洛基所在之處。

西莉絲咬着嘴脣開口。

「隨便丟在一旁。別輕忽大師贈與你的武器。」

利迪基翁腰間的刀鞘中，太刀拔出一半。

「你的失敗並非第一次。」

「我會相信你。」

西莉絲閉上了眼睛。

唰——

利迪基翁低聲說道。

「……我知道。」

「你不完美。我也一樣，尤莉妮特也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大師在內，都會犯錯，都會失敗。但重要的是，並非犯錯本身，而是從錯誤中學到什麼。」

西莉絲和她的同伴們在挑戰八十層之前，就已經賭上性命發誓了。

瞥了西莉絲一眼後，便走出了房間。

「就因爲一次失敗，事情變成這樣，你就打算就此放棄嗎，西莉絲？」

這次，西莉絲依然沒有回答。

這正是西莉絲最害怕的事情。

西莉絲接住它，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利迪基翁，我……！」

利迪基翁猛地將藏在懷中的東西拋了過來。

「別說做不到。如果你感到責任重大，就拿出讓我們所有人都滿意的解決方案。我們不需要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想出能徹底拯救大師的辦法。這就是你肩負的責任。」

我的聲音能傳達給他嗎？

以及她敬愛的大師目前的處境。

「大師給了原本一無所有的我們一切。新的故鄉。如同奇蹟般的勝利。以及活下去的理由。現在不要把誓言當成廢紙。」

利迪基翁從牆邊站起身。

西莉絲後退了兩步。

她完全沒有想過要回到故鄉大陸。

「不需要辯解。你現在是尼福爾海姆兩萬名英雄的代表。認清自己的處境。你的位置不是可以隨意讓給別人的。」

「如果你以尼福爾海姆的大師副手，以及第十三層隊長的⾝份下令，我們就算赴湯蹈火，下地獄也在所不辭。別辜負我們的決心。」

比起窩囊的自己，或許正在考慮未來的這個青年更適合她的位置。

「……」

（如果能彌補我犯下的錯誤……）

那是她敬愛的大師傾注心血打造的U級武器——雷瓦汀。

（那麼。）

「大師。」

能和他說上話嗎？

如果已經失敗的她能再獲得一次機會。

刻有燃燒火焰圖案的劍鞘。

「我還沒說完。聽我說完。」

（拯救大師的……方法。）

「爲什麼大師會把領導權交給你呢？明明有許多合適的人才。論分析能力，尤莉妮特更勝一籌。沒有她，我們的作戰計劃根本無法順利擬定。你的指揮能力也並非特別突出。力量也沒有強大到足以壓倒我們所有人。但大師卻選擇了你。沒有絲毫猶豫。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利迪基翁繼續說道。

如果失去了所有記憶，就算追上去又有什麼意義？

想出徹底拯救大師的辦法？

不，在那之前……

「……」

雙臂交疊，改變姿勢的他臉上掛着一抹微妙的笑容。

獲得近乎無限力量的洛基，此刻正在境界中孤軍奮戰。

西莉絲呆呆地站在原地，腦中不斷浮現這個念頭。

「……」

喀嚓。

利迪基翁將刀刃收回鞘中。

西莉絲喃喃自語。

「這就是結果。大師拋棄了我們。」

「我們的目標是回到故鄉嗎？回到那片荒蕪的土地？回去之後打算做什麼？打算拋棄至今爲止的生活，重新開始嗎？」

「可是……！」

只是默默地低着頭。

「以前，看着你，我思考了很多。」

作爲獲得這股力量的代價，大師幾乎失去了包括記憶在內的人性。就算西莉絲站在他面前，他也認不出來吧。

利迪基翁的眼神冰冷地沉了下去。

西莉絲說不出話來。他的話正中要害。

剛纔還籠罩全身的沮喪感，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找到方法是我的責任。）

就算沒有，也要創造出來。

西莉絲咬緊牙關。

牙齦滲出血來，但她毫不在意。

（利迪基翁說得對。）

坐以待斃不符合她的性格。

需要什麼，就靠自己爭取。

這就是西莉絲身爲洛基的英雄一路走來的生存之道。

（如果有人知道拯救大師的方法……）

突然，西莉絲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妮賽爾爾！」

[我在這兒，主人！]

呼！

伴隨着一縷火焰，妖精現身了。

妮賽爾爾看着西莉絲的臉，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部。

[好，儘管吩咐！]

「AlphaZero的聯絡方式，你應該有留下來吧？」

[AlphaZero……啊！你是說那個變態老頭！他說要西莉絲穿過的內褲，才願意提供情報？所以那條內褲最後……？]

瑟隆。

那傢伙居然是賢者之神。

希潔沒有否認。

＞你可能也認識她。＜

「所以呢？」

＞可是……那位名聲顯赫的尼福爾海姆的大師副手居然親自聯繫我……＜

「你是，那個老頭身邊的副官嗎？」

「那麼我就直說了。我需要拯救大師的方法。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也好。只要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希潔說道。

「不用說我也知道。我看過公文了。」

「那是誰？」

[遠程通訊，開始！]

雷瓦汀的刀刃被拔了出來。

「快說。」

（西莉絲醬……內褲……舔……。）

「……」

不到10秒，對方就接通了通訊。

＞是你啊。＜

＞如你所知，大師洛基已經超過了臨界點。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亡靈了。要恢復他的自我……幾乎是不可能的。＜

＞賢神……已經安息了。＜

嗶哩哩哩。喀嚓。

＞是的。初次見面時也介紹過，我叫希潔。我以現任莫比烏斯會長的代理身分，正在推動英雄們的迴歸事業。尼福爾海姆應該也有我們幾位職員被派過去。＜

＞我需要幫手。與大師洛基關係密切，同時也擁有相當權能的人。幸運的是，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安息了？」

「幾乎？你沒有下定論，就表示你知道方法吧？」

希潔暫時中斷了通訊，然後繼續說道。

＞我一直知道總有一天會接到你的聯絡。我欠他一條命。那個人也是實現了我夙願的恩人。＜

＞應該是關於大師洛基的事情吧。＜

然而，這和她所知道的聲音完全不同。

西莉絲皺起了眉頭。

＞她是陶歐尼爾的前任大師，「安肯納」。＜

妮賽爾爾慌慌張張地揮着手。

然後她改變了表情，雙臂大幅度地揮舞。

西莉絲的右手用力握緊。

賢神。

「那個老糊塗在哪裏？」

＞首先，僅憑我自己的力量是很困難的。因爲我已經失去了身爲神格的資格。＜

[不、不、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

腦海中響起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