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安魂曲 0;51;

259.安魂曲0;51;

無數的碎片朝艾爾·西德襲來，影像到此結束。

我靜靜地站在昏暗的熒幕室中央。腦海中，艾爾·西德和同伴們的身影交錯，正在激戰。

（剛纔那是……。）

我所見之事的意義。

從多拉多英雄們的反應來看，

特爾所說的完成任務就能拯救世界，似乎是謊言。

微弱的頭痛從太陽穴蔓延開來。

（真真假假，我已經分不清了。）

樓層越高，世界就越荒涼，最終變成寸草不生的荒地。

任何生物都無法生存的地方。

我早有預料。

放棄返回地球的艾爾·西德，執行任務的目的很明確。

即使完成任務，毀滅的世界也不會恢復。艾爾·西德犧牲同伴也要前往1號伺服器，除了這個理由，別無其他。

現在，這個猜測變成了確信。

爲了解開其他疑惑，我打開影像室的門，走了出去。

總監的辦公室。

影像室外，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正在咳嗽。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他原本渙散的瞳孔，不知何時恢復了神采。

「洛基……」

「遊戲推出後，我們一直在努力解決問題，但情況難以收拾。」

我和總監的目光交會。

（黑龍鱗……被刺穿了。）

總監佈滿皺紋的眼睛望着我。

「也就是說，你們推出的是未完成的遊戲。」

喀嚓。

如果眼前的人是特爾，我早就把她腦袋打爆了。

滋——

搶先體驗嗎？

側眼一看，希潔正用冰冷的眼神將劍抵在我的脖子上。

「的確如此……咳咳！」

「身爲使用者，讓你遊玩未完成的遊戲，身爲一名開發者，我感到非常抱歉。邀請你來到這裏，也請你將此視爲我們的贖罪。」

「即使完成任務……毀滅的世界也不會恢復……。」

「……。」

「不可能的事情……無法變成可能……。」

「總監說得沒錯。Pick me up原本設計爲一百層，但因爲設計上的缺陷，九十層以上的關卡並未實裝。」

總監把沾血的手帕扔進垃圾桶。

我一步步逼近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召喚彩虹橋，砍下這老頭的腦袋。

「你在這裏動刀動槍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停下了腳步。

不管怎樣，都是荒唐的詐欺。

希潔深深地向我鞠躬。

「失敗了。」

他疲憊不堪的樣子，比起中年人更像是老年人。

「……？」

「你剛纔說了，完成任務也一樣。那毀滅又是怎麼回事？」

我苦笑了一聲。

這叫什麼來着？

「不是……謊言……。」

「所以總監曾要求停止營運，但是……。」

「我知道。」

「真……實的。」

沾到嘴上的手帕，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那是真的嗎？」

如果一切都是謊言，那麼特爾所說的，爲了拯救世界而製作Pick me up這件事，不也令人懷疑嗎？說不定她還有其他目的……。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那麼，這個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我屏住呼吸。

總監低聲說道。

我壓低聲音。

「我不會再容忍你的無禮。」

總監拿起白布捂住嘴巴。

「原本第90層之後……會有爲了復原而準備的關卡……我爲了那個……和兩個人合作……。」

希潔以流暢的動作將劍收回劍鞘。

我二話不說指着影像室的門，開口說道：

「只是……未完成而已。」

我握緊拳頭。

「那傢伙又騙我了。」

我冷笑了一聲。

「然而。」

頸部的皮膚被劃破，滲出淺淺的血跡。

這樣的話，我該相信誰？

「……對不起。」

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胡言亂語。

我抱起雙臂。

「說是爲了逆轉而創造的？簡直胡說八道。那樣哪裏像是復原？醒來之後什麼也不剩。」

「也就是說，就算現在完成任務，毀滅的世界也無法復原。因爲遊戲未完成？」

「沒有被接受？」

希潔似乎很懊惱地咬着嘴脣。

「拯救……毀滅的命運。」

「是的。」

總監喃喃自語。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

「遊戲的目的……是拯救莫比烏斯……。」

「不是說未完成嗎？問題還沒解決吧。」

「那孩子只是……不承認而已……。」

「到底是什麼問題導致遊戲未完成？都推出兩年多了，還沒解決？」

希潔插話道。

「很抱歉，關於設計缺陷的內容屬於公司最高機密。我們無法告知身爲外人的你。」

「……。」

「這真是讓人火大。」

我隨便找了張鐵椅坐下。

「這公司真是一團糟。推出未完成的遊戲，擅自綁架使用者丟進遊戲裏，全是詐欺和謊言。現在還說不能告訴我原因。有沒有良心啊？」

「……。」

「我可是相信你們的話，在這裏拼死拼活地努力，好不容易活下來了。結果……你們就這樣對我？」

我閉上嘴巴。

希潔閉上眼睛，總監只是望着虛空。

「如果你……不再是外人……情況就會不同……。」

總監茫然地喃喃自語。

「……就像艾爾·西德一樣。」

「什麼？」

「在他完成遊戲後……我與第一名接觸了……然後……簽訂了契約……。」

反而，像是求我殺了他一樣……。

「不是艾爾·西德。」

現在總算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

「誰准許他這麼做了？」

「……沒錯。」

「你持有的……逆天之書……裏面有開啓1號伺服器鎖定的萬能鑰匙……」

總之很簡單。

頭痛逐漸襲來。

我想起了那傢伙想做的事。

他應該還沒說完。

我想起艾爾·西德的最後時刻。

並非什麼都沒有。

不。

「……或許是吧。」

「前往1號伺服器的……。」

「大師洛基。」

「他時間不多了。真是令人惋惜。」

「艾爾·西德來到尼福爾海姆不是爲了與我戰鬥，而是爲了讓我殺了他？」

「突破九十層之後，他就已是風中殘燭。」

「對不起。」

那傢伙是爲了拯救多拉多才前往1號伺服器的。

我無奈地笑了。

「洛基……」

「那麼1號伺服器……？」

艾爾·西德爲了獲得前往1號伺服器的干涉力，打算吞噬等候室的同伴，甚至吸收附近等候室的英雄。

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艾爾·西德的目的……並非1號伺服器。」

「去不去1號伺服器，是你的自由。他並沒有強迫你。他也說過，就算你丟掉逆天之書也無所謂。」

「一切都是演戲？」

「你們邀請我來，說這些話，也是和艾爾·西德的約定嗎？」

我咂了咂舌，緊盯着總監。

「……」

與艾爾·西德的契約。

「也就是說。」

佈滿皺紋的眼角中，瞳孔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什麼意思？

你剛纔在影像室也看到了，艾爾·西德在多拉多的最後一關消耗了七星大部分的力量。可以說是燃燒生命在戰鬥。

希潔面無表情地說道。

（……）

問題並不在這裏。

「……」

「2號伺服器？怎麼可能？那裏什麼都……」

「我大概能猜到。你們說有拯救多拉多的方法吧。那個方法應該和你們說的問題有關。那就是艾爾·西德前往1號伺服器的理由吧。」

艾爾·西德在九十層幾乎耗盡了干涉力。

我接着說道。

總監轉過頭看着我。

我抬手抱住頭。

總監又咳了一聲。

「這次也一樣吧。契約內容不能告訴我吧。」

「把麻煩的擔子丟給我。因爲自己快死了，所以要我代替他去1號伺服器解決問題。」

那麼，他在Raid展現的力量……並非全力？

那傢伙即使我多次勸他回地球，也絲毫不爲所動。

總監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

「……是2號伺服器。」

簡直想吐口水。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翹起二郎腿。

你們把我騙得好慘。

「……」

「……？」

心情糟透了。

「……」

「我再補充一句，雖然遊戲尚未完成，但你已經通關了。只要你完成陶歐尼爾的任務，如果你有意願，我們會盡全力送你回地球。當然，如同約定，我們會支付高額的報酬金和莫比烏斯的部分股份。」

我盯着希潔。

希潔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們只是給你選擇的權利。完成任務後，是回到地球過上安逸的生活，還是留在這裏，面對莫比烏斯的一切命運和真相，繼續另一場鬥爭。選擇權始終在你手中，大師洛基。」

「……」

「如果你選擇後者，艾爾·西德留下的黃金鄉的遺產將會成爲你強大的助力。」

黃金鄉的遺產。

我想起藏在我房間裏的艾爾·西德的遺物。

逆天之書。他披着的狼皮大衣。艾爾·西德的兩把劍，科拉達和提索納。

這三樣都是價值連城的物品。

「如果我離開呢？」

「沒關係。只要你完成任務就好。我們必須信守承諾。」

「那麼陶歐尼爾會怎麼樣？」

「我想我不需要特別說明。」

我想起與黑龍的契約。

那傢伙開出的條件是，徹底完成陶歐尼爾的任務。

只要完成任務，就算離開也不算違背約定。

「真是個爛選擇。」

「我的榮幸。」

「……」

還有其他無數的犧牲者……

我閉上了眼睛。

「森羅……萬象……西莉絲醬……。」

黑色的霧氣和紅色的閃電在各處肆虐。

「艾爾·西德的慧眼果然沒錯。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溫暖，大師洛基。」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走進了次元門。

在那之中，一對男女推着輪椅走着。

難以捉摸的廣闊黑暗。

（真是蠢啊。）

（果然……）

反正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

征服命運之劍？

（我……）

[73＠313§Ac青⊙┌8≤9Lv.999]

雖然被霧氣遮蔽看不清身影，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一雙閃着紅光的眼睛。

可是，現在還能這麼說嗎？

剛纔還遍佈機器和電腦的辦公室，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先讓發熱的腦袋冷靜下來，慢慢思考吧。

不是普通的角色。

「那是出口。」

辦公室的角落，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次元漩渦。

征服個屁。他只是把爛攤子丟給我而已。

（說點人話吧。）

平安無事地回到地球。陶歐尼爾的存亡與我無關。

我想起了普莉亞的臉。

在那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名稱標籤。

在次元門前，

我說不出這種話。

說我不管這該死的世界會不會毀滅，只想回家。

「1號伺服器見。」

希潔嫣然一笑，握住了總監輪椅的把手。

「……」

兩人消失在黑暗中。

沉入深海的伊奧嘉的屍體，被飛空艇爆炸吞噬的艾蒂絲，也浮現在腦海中。

「藥效好像過了。」

推着輪椅的女人回頭看了我一眼。

墜落到這裏之後，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西、西莉絲醬……」

我無法立刻做出決定。

我出生、成長的地方是地球。

光是聽到就足以削弱精神力的低沉嗓音。

我看向身後。

我瞥了一眼身後。

「與艾爾·西德的契約已經結束，我們將返回1號伺服器。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再見。」

聲音從我體內響起。

頭好痛。

這點不會改變。

但是……

「沒錯，在森羅萬象的寶座上。呵呵呵……。」

那傢伙是在賭我。

（……艾爾·西德。）

「你需要時間考慮，我明白。」

賭我會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