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韓·伊斯拉特 0;11;

290.韓·伊斯拉特0;11;

我睜開了眼睛。

沉重的痛楚壓迫着我的太陽穴。

「哈。」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直到此刻，模糊的視線才恢復正常。

熟悉的壁紙圖案。等候室，我房間的天花板。

（是夢嗎？）

不，我不做這種拙劣的合理化。

整理思緒後，事情的來龍去脈變得清晰起來。

最後的任務，第90層。在那裏，包括普莉亞在內，陶歐尼爾的所有NPC都迎來了死亡。我聚集餘力，試圖擊殺殺害普莉亞的元兇，就在那一刻，亞倫和尤莉妮特闖了進來。

（所以……）

是他們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嗎？

我苦笑一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哈哈，竟然真的打破了。這真是出乎意料。」

一個夾雜着笑意的少女聲音傳來。

唰。

我拔出掛在牆上的彩虹橋。

回頭一看，一位身穿白色洋裝的黑髮少女正坐在椅子上。

「這樣直接見面，是晉級二星之後的事了吧？好久不見了，洛基。我很想你。」

「啊哈哈哈！」

「趁我還沒發火，快滾。」

「普莉亞希絲、普萊奧斯，以及其他所有雜魚。還有在這個等候室裏的這些人，也一樣。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把他們全部從祭品的枷鎖中解放出來。」

「真可惜。我可是特地來這裏祝賀你的。爲了不讓你的部下發現，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如果放任不管，大哥你肯定會死的。」

「是的。師父都告訴我了。」

「我是來和你做一筆你一定會滿意的交易的。」

「只要你答應我的請求……一切……嗯？」

以少女形態出現的特爾，身影化爲霧氣消散。

特爾燦爛地笑了。

「你妹妹死了。救不活了。」

「啊，那時候真的很抱歉。對大哥的身體做了無禮的舉動。但當時情況特殊，我也是迫不得已。」

「沒人會相信你的鬼話。不想死就快滾。」

漆黑的氣息在她腳下的影子裏蠕動着。

「大哥，好久不見了。自那次大會之後，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是嗎。」

喀嚓！

在霧氣中，一雙紅色的眼睛浮現出來。

一柄長槍刺穿了她的腹部。

我簡短地回答。

「……」

「雖然早就聽說了，但這傢伙還真是話多。」

「缺少的干涉力可以從其他次元獲取。至少可以維持陶歐尼爾數百年，長則千年。這條件應該不錯吧。」

單從外表來看，她是一位美麗的少女，但我清楚地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麼瘋狂。

特爾從椅子上站起來，向我走來。

也是，看來沒有必要再另外說明了。

「怎麼可能不難過。剛聽到師父說明的時候，我病了好幾天。我還跟師父頂嘴，說他騙人。但我知道，必須接受現實才能繼續往前走。」

「哈哈，這……。」

「我可以讓陶歐尼爾復活。」

特爾一邊撫摸着我的脖子，一邊繼續說道。

亞倫點了點頭。

特爾往下看去。

「離我大哥遠一點。」

「你一點也不難過嗎？」

「你……知道嗎？」

「我不希望看到大哥現在這個樣子。我認識的大哥，總是充滿自信，能輕易解決所有問題。無論多麼艱鉅的任務，多麼看似無解的煩惱，你都能迎刃而解。」

亞倫轉動了一下槍柄，然後將長槍背到身後。

「氣氛變了啊。」

特爾纖細的手指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邊低語。

白色的洋裝裙襬被染成了紅色。

亞倫看着我，垂下了眼簾。

「……。」

槍尖刺穿了紅色的眼睛。

我打量着他。他穿着皮甲，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衣。

「如果你願意……。」

特爾朝我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

黑色的血液從特爾胸口的洞裏噴湧而出。

那團霧氣像殘影般消散了。

「這我也知道。」

亞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槍柄，並將槍尖刺進特爾的心臟。

喀嚓！

「什麼情況？」

「信不信都無所謂。洛基，無論如何你都會落入我的手中。這麼成熟的果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啊哈哈！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巧合！真是太棒了！這是啓示，是命運！洛基！我會讓你成爲新世界的種子！取代那劣質的瑕疵品，成爲再生的根源，將光芒灑向整個莫比烏斯！呼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稍等一下，洛基。我很快就會來接你。乖乖地……。」

亞倫靦腆地笑了。

亞倫垂下視線。

接着，他乾咳了一聲。

「艾爾·西德呢？」

「他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如果不是七星的話，他應該會很辛苦。相對的……你只憑自己的力量就征服了高塔。不愧是大師中的大師，真是偉大的功績。」

「我可不想見到你。」

「總之，洛基，恭喜你完成任務。這樣你就是Pick me up唯一的通關玩家了。」

「區區螻蟻竟敢妨礙我。」

那個曾經因爲才能不足而自責的男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眼神堅定地與我對視。我完全無法想像他就是以前的亞倫。

「大哥。」

「彼此都經歷了不少事吧。」

「我是在承認自己沒有天賦之後，才能夠重新出發的。這一切，都是大哥你點醒我的。」

「……」

「我想守護的……我的家人……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亞倫緊緊握住拳頭。

懊悔的情緒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但是……」

「但是？」

「我相信大哥。」

亞倫用清澈的雙眼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聲。這傢伙是瘋了嗎？看來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失去了現實感。

「相信我？憑什麼？我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英雄而已。你真的以爲我能改變一切嗎？」

「師父說，機率是千萬分之一。指的是我突破極限的機率。」

亞倫閉上了眼睛。

「如果我聽到這句話就害怕了，那什麼也不會改變。我依然會蜷縮在角落裏。我揮舞長矛的時間久到我都記不清了，關於生前的記憶也所剩無幾……」

如同在回顧過去的時光，亞倫的眼皮微微顫動。

「但我沒有忘記一件事。」

＞我不是說過禁止說廢話嗎？＜

亞倫睜開了眼睛。

門打開了，一位身穿長袍的女子走了出來。

尤莉妮特·希德。

廣場各處可以看到被拘束的英雄。

過沒多久，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陶歐尼爾等候室的全景。

「訓練？他不是要回陶歐尼爾嗎？」

「根據西莉絲的說明，他們正在製作以新伺服器爲基礎的新遊戲。也就是說，這個遊戲怎麼完蛋都無所謂。」

竟然有這種瘋狂的遊戲。

「我讓你把大師帶過來，你卻自作主張。」

可是竟然出現了巨集程式制裁。

他們正把陶歐尼爾的英雄們帶往某處。敞開的飛空艇機庫內，停放着尼福爾海姆艦隊的飛空艇。我咂了咂舌，低聲說道：

「非常抱歉。他還沒完全接受訓練。」

她撥了撥白色的頭髮，瞪着亞倫。

「7909？」

尤莉妮特按下電梯的下樓按鈕。

「他們停權了正常的帳號？」

7樓。6樓。5樓。

聊天視窗瞬間消失，警告訊息再次出現在原位。

「他們打算公開介入嗎？」

[此帳號因使用未經授權的程式而受到制裁。詳情請洽詢客服中心的一對一諮詢。受制裁的帳號可能會被永久停權，且無法重新創建帳號及重新登入。]

哈。

只想到一種可能性。

尤莉妮特向我深深鞠躬。

以前見過。

廣場各處都站着穿着尼福爾海姆制服的士兵。

尤莉妮特恭敬地打開門，引我出去。

[哎呀。]

原來如此。

「……」

「這個容我稍後再向你說明。」

即使陶歐尼爾的攻略層數有所提升，但和長期以來磨練實力的尼福爾海姆相比，實際力量還是略遜一籌。再加上安肯納在攻略途中被強制登出，他們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地球上的莫比烏斯公司大部分都是僞造的。它更像是一個精心操控的空殼公司。對他們來說，成立另一家公司並非難事。」

「請放心。在制服的過程中，沒有人受傷。」

[Warning！]

錯誤7909。

（果然……）

據我所知，在兩年前首次偵測到宏程式後，莫比烏斯公司徹底修改了客戶端。

「大師，時間不多了。」

陶歐尼爾的英雄們像被串成一串的鹹魚一樣被拖走。

陶歐尼爾似乎已經被尼福爾海姆佔領了。

「這是爲了保護這裏的英雄。」

漂浮在空中的提示訊息散開，出現了一個新的視窗。

「你們要把他們帶去哪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濛濛的天空。這是大師未登入時的標誌。但在陰沉的天空之外，出現了一條我從未見過的訊息。

不對。普通的頂尖玩家安肯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經營了兩年的頂級手機遊戲，想必也賺得盆滿鉢滿。

[錯誤——7909]

「他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如同聊天視窗般的視窗表面，印着表情符號和數位文字。

我點了點頭。

遊戲初期，巨集程式大亂時經常看到的錯誤視窗。當時使用非法巨集程式的玩家全都被停權，而且至今都沒有解除制裁。

「大概是吧。公司方面似乎打算正式介入。」

比起挽回失敗的遊戲，製作新遊戲更容易嗎？

即使樓層下降，看到的景象也沒有變化。

我跟在她身後開口說道：

尤莉妮特加快了腳步。

電梯載着我們兩人快速下降。

「……新遊戲。」

「看來時間比我預想的還要緊迫。」

[錯誤——7909]

咚。

「失禮了。」

亞倫瞥了我一眼，便走出了房間。

不是幻覺。是擁有明確質感的實體。

「如果你再用這些虛僞的言詞迷惑大師，就算你是穆登的弟子，我也不會放過你。退下吧。在這次儀式結束之前，你禁止出現在大師面前。」

「如果這件事被公開，遊戲就徹底完蛋了。」

[怎麼可以隨便泄露極機密計劃呢？這可是我偷偷藏起來的驚喜。真是傷腦筋。總之，洛基，再等一下，我們馬上就去接你！<_>]

「大師你在攻略第90層的時候。」

[Warning！]

「大師你回到地球后，我們尼福爾海姆會妥善保護他們。你不必擔心。」

叮。

陶歐尼爾2樓。

停止的電梯門打開了。

「……。」

門外站着穿着尼福爾海姆制服的西莉絲。

類似軍裝的黑色制服上繡着紅色紋樣。胸前佩戴的金質徽章是尼福爾海姆大師副手的象徵。那是我親手送給她的禮物。

「辛苦了，尤莉妮特。接下來由我帶路。」

尤莉妮特再次向我鞠躬，然後搭乘電梯上樓。

西莉絲冰冷的視線上下打量着我。

「我帶你去晉級處。請跟我來。」

「這副樣子，跟囚犯沒兩樣。」

如果手上再戴着手銬，誰看了都會這麼想吧。

我苦笑一聲，跟上前方的西莉絲。她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

「大師七星晉級完成後，我們會立刻開啓通往地球的次元門。請專心回去吧。」

「潔娜和貝爾基斯特呢？其他人去哪了？」

「這不是大師該關心的事。」

「你們要是敢動他們……」

「尤莉妮特不是說了嗎？我們沒動他們。」

「在保護他們？」

「你什麼都做不了。我以爲睿智的大師應該明白這一點。」

這句話足以表達，

（哼，在他們看來是保護吧。）

「我就只能乖乖滾蛋嗎？」

邏輯迴路無法正常運轉。

「我就什麼都做不了嗎？」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希望。

我的理智很清楚這一點。

沒有勝算。

「我很生氣。」

我最真實的情緒。

「不能把他們全都殺光嗎？」

這話倒也沒錯。

「回去之後……請先去做個精神鑑定吧。」

可是無論怎麼想，

「西莉絲。」

「這不像大師的作風。請你平復情緒，冷靜地判斷。」

「你還不明白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無力地站在一旁看着。

「……。」

「既然如此……」

普莉亞的遺言在我耳邊迴盪。

「你在說什麼？」

（宇宙已經毀滅了。）

（……笑一笑吧。）

「……？」

「我知道。我都知道。莫比烏斯已經完蛋了，那些該死的碎片是什麼，你爲什麼這樣對我，我都知道。」

普莉亞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樣子浮現在我的腦海。

西莉絲冷冷地回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我站起來想要復仇，但終究徒勞無功。

「那些碎片雖然很多，但應該不是無限的吧。殺到最後總會有個盡頭吧？」

（氣死我了！）

再怎麼回想，反覆思考。

更何況那顆眼球。那傢伙是能像碾死蟲子一樣輕易殺死莫比烏斯之神的怪物中的怪物，而且那也只是他們的一小部分而已。

（精神鑑定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

（生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或許不是無限，但那數量也近乎無限了。

由尼福爾海姆出面保護反而安全得多。尼福爾海姆的第一小隊有能力干涉公司。

西莉絲點了點頭。

畢竟如果莫比烏斯那邊出手，沒有根基的陶歐尼爾只會被輕易瓦解。

不久之後，碎片就會蜂擁而至，將莫比烏斯的一切都化爲烏有。

「我知道。」

自從普莉亞死後，我好像壞掉了。

西莉絲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