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馬賽克戰爭 0;21;

163.馬賽克戰爭0;21;

濃烈的血腥味乘風飄散。

若是普通人，聞到這股血腥味肯定會立刻捂住鼻子。然而，我們卻毫不在意地置之不理。這種程度的氣味，我們早就習以爲常了。

（嗯。）

我低頭看向車輪底下。

破碎的雙頭馬車下方，藍色的液體黏稠地匯聚成一個水窪。

藍色的液體與士兵噴湧而出的滾燙鮮血混合，變成紫色，不斷翻騰。旁邊，顆粒狀的玻璃碎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是魔力藥水。大概有幾百瓶。」

卡提奧用手指沾了沾液體後說道。

她的視線投向激戰正酣的戰場。

「這些藥水好像正被運往那邊。應該是爲了補充魔法師的魔力吧？」

「這麼說來……。」

潔娜將目光轉向右方。

我也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原本將天空染成五彩繽紛的魔法光芒，此刻已經變得黯淡了。

（是爲了切斷補給嗎？）

使用魔法的主要是教團軍。

因爲他們的進攻方向是從左至右。

（基本上兵力不到一半。魔法師的數量也少，而且陣型也崩潰了。）

我簡略地評估了戰場的局勢。

一句話概括。

（真麻煩。）

[叮！]

不明是什麼意思。

奇莎莎則一臉茫然地看着上方。

「……。」

盤旋在空中的巨大火球直接擊中了部隊的中心。

「我們不可能去那裏吧？」

「不明？這是什麼意思。顯示未知。」

「有可能。」

位於中心的士兵們連屍體都沒留下就灰飛煙滅了，而附近的士兵則更倒楣。他們被活活燒死。魔法炮擊。這也是教團軍的傑作。

比我們一開始爬上的山丘更高，視野也更廣闊。應該可以將戰場的情況一覽無遺。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任務肯定與那邊的戰鬥密切相關。

陌生的訊息跳了出來。

等待我的指示。

我踩碎了腳下的玻璃碎片。

伴隨着會戰呼嘯而出的箭矢被一堵透明的牆壁擋住，碎裂成片。

正好，道路的另一邊有個平緩的山丘。

這是象徵會戰的標準，也是黃金戰術——錘與砧。

與我房間裏的攻略數據比對的話……。

「果然如此。只能旁觀了。」

「好奇的話就試試看。」

沙沙。

回去之後需要整理情報。

[任務類型已變更。]

「……好像還沒結束？」

他們用正面的步兵隊向前推進，同時派出後衛的騎兵隊從側面夾擊。

我眯起眼睛。

登上山頂後，戰況更加明朗。

即使在攀登的過程中，戰鬥也每分每秒都在進行。步兵隊的陣型崩潰了，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高級軍官們接連落馬身亡。右側飄揚的旗幟數量急劇減少。

任務還沒結束。而且不是探索類型。

（好像沒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

大家都看着我。

（平衡性太差了。）

岩石、草原、高地和低地交錯分佈的戰場。

[目標——未知。]

任務類型突然變更。

我從馬車車輪上站起身。

除了戰場中央的戰鬥之外，沒有看到任何顯眼的物件或與任務相關的東西。有的話就是我們剛纔處理掉的這支補給部隊。

我拍了拍袖子，將刀鞘固定在腰帶上。

數千名士兵就像一個整體一樣行動。

轟隆！

雖然我們破壞了魔力藥水，魔法炮擊很快就會停止，但似乎不會對大局產生太大的影響。

[任務類型——不明]

教團軍正在有效地利用壓倒性的兵力優勢。

潔娜直接朝戰場的方向射出一箭。

我們做好準備，立刻登上第二座山丘。

（是要我們自己去找任務目標嗎？）

訓練狀態也不錯。

「準備一下。我們要到更高的地方去。」

教團軍依然佔據着壓倒性的優勢。我們剛被召喚過來時，戰況就已經呈現敗退之勢了。

「哥哥，怎麼辦？」

潔娜煩惱地抓了抓頭髮。

「介入戰爭？感覺很難。就算我們以一敵百，對付幾千人還是如同螳臂當車吧？不可能一手遮天。就算叫來其他成員，結果也差不多。」

但換句話說，這也意味着對方的兵力遠遠不及。

我等待着任務完成。

（需要更多情報。）

（沒救了。）

（那邊的指揮官相當優秀啊。）

情報被隱藏了。

「只能再到處看看了。還能怎麼辦。」

潔娜帶着苦澀的表情把弓背在背上。

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觀察情況也是最好的選擇。

就這樣，我們觀看了幾十分鐘的戰鬥。

（感覺很不真實。）

從遠處看是這樣沒錯。

就像在觀看奇幻電影中的大規模戰爭CG一樣。

並沒有感到特別無聊，甚至有種置身電影院的感覺。

我甚至想，如果有爆米花和可樂就好了。

俗話說，最有趣的莫過於看熱鬧。

「咦？」

看了一會兒後，潔娜眨了眨眼。

「怎麼了？」

「我的手好像短暫地變透明瞭。你看，就像這樣！」

潔娜伸出右手。

變得半透明的手臂透着陽光。

「這個，就是那個吧！回到等候室的信號。以前在探索任務中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沒錯。是有過這樣的事。」

我隱約想起來了。

是在第6層嗎？執行探索任務時，在返回前，身體曾經變透明過。

「你在說什麼？什麼人類雌性？」

（他們到底想展示什麼？）

（奇怪。）

我也集中了視力。

黑騎士團堵住潰逃士兵的退路，正進行着單方面的屠殺。

潔娜鬆了一口氣。

這是大師的直覺吧，即使是連鎖任務，也沒有必要這樣拖延時間。

經過漫長的時間，戰鬥也接近尾聲。

他們的數量，大約三十。

光線穿透了如同透明果凍般變化的皮膚。身體正逐漸變得模糊。

「請再仔細觀察一下戰場。如果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立刻告訴我。我感覺不太好。」

疑問接踵而至。

她的目光朝向了後方。

全力衝刺。

撤退的部隊因爲後方突然出現的軍隊而進退兩難，被成羣殺死。

「韓，我說過被擋住了！」

我也努力觀察着，但距離實在太遠。

「這些傢伙打起來肯定很過癮吧。」

「說。」

即使思緒紛亂，我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哼。」

如同鞭子般的風抽打着我的臉。

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數十名黑騎士之外，還有……。

我見過。

（那些傢伙是……。）

奇莎莎指向戰場的右下方。

「呃，也就是說……。」

我立刻就明白了。突襲撤退部隊的他們，即使在廣闊的戰場上也顯得格外醒目。他們騎着比普通馬匹大一倍的黑色戰馬，身穿遮蓋全身的漆黑板甲，揮舞着大劍，每一個都如同戰車一般。

回過神來時，我正跑下山坡。

貝爾基斯特冷笑着。

「在？」

數十名黑色騎士堵住了退路，將部隊逼入絕境。超越人類的行動。身處相同立場的我能理解。他們和我們是同類。

「那就待在那裏等着！」

我的目光順着奇莎莎纖細的手指望去。

我查看着手腕。

我什麼時候理解過？

（無法理解……。）

（……！）

這是返回的徵兆。正如潔娜所說，如果他們徹底覆滅，我們也能回到等候室。

第15層的護送任務，後半段堵住入口的黑色騎士。

（他們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幾名士兵試圖反抗，但很快就被像螞蟻一樣踩扁碾碎。前方，教團的軍隊不斷湧來。結果早已註定。全軍覆沒。

「潔娜，奇莎莎！」

「找到了嗎？」

我像吐出話語般吼道，然後加快了速度。

潔娜指向戰場。

將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來，向前奔跑。

也和他們戰鬥過。

「普莉亞?! 」

「是那時的人類雌性。」

「就是之前一直煩我的那個雌性。說什麼要救人類之類的。當時的那個女人就在那裏。」

我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爲什麼會在那裏……？）

當騎着白馬揮舞着劍的將軍戰死，士兵人數減少到四分之一時，奇莎莎開口了。

「弓箭手，你在說什麼？」

即使擁有心眼的力量，也只能到這裏了。但潔娜和奇莎莎不同，應該能從她們那裏得到有用的情報。

一開始好像沒看到他們。

「我們要回去了。等那邊的戰鬥結束後，我們好像就會返回。」

手已經觸到了腰帶上的劍鞘。

奇莎莎露出了獠牙。

「強大的人類。」

「呼，太好了。我還以爲我們被困住了呢。」

「你去哪兒！」

兩人點了點頭。

雖然能掌握整體的局勢，卻看不清細節。

我咬緊牙關，繼續奔跑。

原本感覺遙遠，如同電影畫面般的戰場，正在不斷放大。

刀劍碰撞的聲音。濃烈的血腥味。撕裂聲。淒厲的慘叫。

在那之中。

「普莉亞！」

我扯着嗓子大喊。

接下來，我的肩膀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我強忍着幾乎要將我擊碎的疼痛，穩住了身形。

「回答我！普莉亞希絲！普莉亞！」

也許我的聲音被戰場的喧囂掩蓋了，她並沒有回頭看我。

「呃啊啊啊！」

「救、救命……！」

「我投降，投降！投降！求求你……！」

附近的士兵像稻草一樣被殺死。

求饒也好，哀嚎也好，都無濟於事。反抗更是徒勞。黑騎士們像機器一樣收割着他們的性命。

在那個包圍圈中，普莉亞希絲·艾爾·拉格納面無表情地站着。

如絲綢般的銀髮被塵土和鮮血染污，白皙的臉龐因汗水和泥土而泛着油光。

她穿着的輕便鎧甲到處都是凹陷的痕跡。右手緊握着一把斷裂的劍，普莉亞像是垂死掙扎般地呼喊着。

「不是說投降了嗎！」

「……」

雖然不是很大的喊聲，卻足以吸引她的注意。

[關卡過關！]

「我的命給你們！所以放過他們！你們想要的不是我的命嗎！」

＞殺了魔女。＜

三十名黑騎士異口同聲地說道。

距離最多不過5公尺。但眼前這如同紙片般的牆壁卻怎麼也無法跨越。

從黑騎士的面甲下，傳出如同沸騰般的聲音。

「什麼意思？我出賣了什麼！究竟是賣給了誰！」

＞魔女。魔女。魔女。＜

我苦笑了一下。

[9;韓（★★★）9;,9;潔娜（★★★）9;,9;奇莎莎（★★★★）9;,等級提升！]

「爲什麼……」

完全無法理解。

＞出賣了。我們所愛的世界。＜

「我身爲皇室……帶領百姓……」

我將手從劍鞘上放下。

然而牆壁卻紋絲不動。

全完了。

[叮！]

面對這樣的我，普莉亞露出了帶着淚水的笑容。

「這些傢伙，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不會乖乖受死的！」

「告訴我。我究竟錯在哪裏。」

「小丫頭。」

砰！

「喂！聽得到嗎！」

最終留在戰場上的，只剩下普莉亞一人。

然後在無數的刀光劍影中，普莉亞的身體被砍得支離破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沒有說話。

說句祝他死得安詳也挺尷尬的。

[MVP——9;奇莎莎（★★★★）9;]

普莉亞的目光終於動了。

＞殺。痛。殺了她。好痛。＜

胡說八道些什麼。

身爲大師的我最清楚，根本沒有辦法。

被放棄和絕望染上的金色雙眼燃起了火焰。

就像合唱一般。

「……」

普莉亞低下了頭。

＞殺了骯髒的魔女。＜

「……唉。」

（沒什麼好說的。）

[通知——剩餘次數爲4次！]

金色的瞳孔扭曲變形，普莉亞的聲音中摻雜了哭腔。

[獎勵–300,000G,亡靈的碎片（下級）]

數十名黑騎士將她團團圍住。他們之外是數百名步兵的第一列。再往外是步兵的第二列。然後是第三列。

「……韓。」

只是舉起了沾滿血肉、內臟和黏稠血液的大劍。

然後低聲喊道：

＞如果沒有你。＜

也不好去打招呼。

黑騎士們沒有回答。

唰。從被砍下的頭顱噴濺而出的滾燙鮮血染髒了普莉亞纖細的脖子。

我皺起了眉頭。

＞殺了她。＜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要這樣逼我！我只是……爲了拯救百姓……」

「你還活着啊。太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用盡全力踹向牆壁。

黑騎士們絲毫不作回應。

反正一切都結束了。身體正被光芒籠罩。

＞玷污了。我們的榮耀。＜

普莉亞希絲雙眼充血地大喊。

回到了時空的縫隙。

除了奇莎莎以外，大家都面露茫然。

雖然距離很遠，但他們應該都清楚地看到了一直以來任務中的關鍵人物普莉亞的死亡。

（…….）

剩餘次數爲4次。

並非沒有提示。

最後的訊息給了我確信。

（循環（Loop）。）

我離開了時空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