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安寧
《Pick me up! ★1英雄的生存方法》 · 헤르모드 · 3939 字
146.安寧
我睜開了眼睛。
灰濛濛的天空映入眼簾。
熟悉的景象。是等候室的宿舍。
「……」
我眨了眨眼。
身上的傷痕消失得無影無蹤。
碎裂成數百塊的骨頭、從各個孔洞噴血的血管、撕裂到極限的肌肉,都像從未受傷般完好如初。
我活下來了。
最終,我沒有死。
(這樣啊。)
我苦笑着起身。
沒有任何疼痛感。和平常一樣健康。
只是頭的一側隱隱作痛。
我把放在牀邊的刀鞘系在腰帶上,走出了房間。
一隊宿舍的接待室空無一人。我看了一眼時鐘。下午2點45分。
攻略完第30層後,正是大家準備慶功宴的時間。
(是慶功宴嗎?)
那時還有不少倖存者。
將近20人活了下來。
內部結構也類似。一排排長長的木質陳列櫃,每個櫃子裏都擺放着遺物。
我咂了咂舌。
「如你所見。」
「嗯。大師命令我保管這些。」
我聞過這種味道。既熟悉又陌生。是靈骨塔的味道。
我跟着依賽爾走去。
我點了點頭。
「沒關係。我不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是我決定把大家託付給你的。」
遠征隊一半以上的人都死了。
奇莎莎蹲在保管庫的角落裏。
無可奈何。保管庫的空間有限。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
「你們要我怎麼辦!」
總是縮着脖子的少女不見了。
「留下我一個人……你們……。」
「你醒了?真是嚇死我了!沒死真是命大。身體還好嗎?」
他們什麼也沒留下,漸漸被遺忘。
「是你嗎?」
推着手推車的依賽爾走了過來。
依賽爾撓了撓頭。
我閉上嘴巴。
奇莎莎擦乾眼淚。
「那是遺物嗎?」
我跟着推着手推車的依賽爾走了進去。
當然沒有餘力舉辦慶功宴了。
只要不死,任何傷勢都能痊癒。
一進去,就聞到一股獨特的氣味。
「死亡人數呢?」
「你醒了?」
「要跟我來嗎?現在門是開着的。」
有人大喊。
奇莎莎哽咽着喃喃自語。
「十三人。」
「我……」
我和蜷縮着的奇莎莎四目相對。
和平時一樣的表情。異常的冷靜。
我轉身走向下一個隔間。看見了艾蒂絲、羅德里克和其他兩人的背影。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手推車裏裝着各種各樣的物品。從衣服到信件、泰迪熊、鐵杯、針線包,甚至還有書。
「不過這些物品的主人沒幾個。八個?其他人進不了保管庫。」
「……」
3樓廣場空蕩蕩的。依賽爾正拍打着翅膀,將手推車推進敞開的保管庫。
現在呢?雖然我沒有逐一確認,但在前往神殿的途中,死亡訊息不斷地彈出來。
「啊,洛基!」
奇莎莎靜靜地坐在族人的遺物前。
保管庫的入口位於廣場的僻靜處。
我轉移視線。
「只有我。大家都死了。」
「還有多少人活着?」
(能進入保管庫的只有八個。剩下的五個人……)
察覺到動靜的貝爾基斯特回過頭。
莉莉妮嗎?依賽爾正把針線包和泰迪熊放進展示櫃的上層。看起來像是那女孩的東西。
「好。」
最左邊的展示櫃。卡提奧除外,第一隊的成員都聚集在走廊的角落。
奇莎莎搖了搖頭。
「都是我的錯。我沒能好好帶領相信我、追隨我的族人。」
我來到廣場。
(第二隊也有傷亡啊。)
「這根本不是戰士的死法……如果會這樣……。」
當然,慶功宴的準備工作根本沒有進行。
「那個弓箭手小鬼強烈要求要舉行追悼儀式。我想訓練……」
我看向手推車。
妮莉莎踢了貝爾基斯特的小腿一腳。
貝爾基斯特皺起眉頭。
「你幹嘛?很痛耶。」
「你這沒神經的傢伙。」
貝爾基斯特沒有回嘴,抱起雙臂。
「就算我是前輩,也不是神。戰鬥中出現犧牲者是很正常的。如果一直耿耿於懷,就沒完沒了了。我認爲利用這時間變得更強纔是爲了那個魔法師女孩好。」
「一天就夠了。只要一天。」
潔娜低聲說道。
「他們是在我們身邊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而且是爲了保護我們而死的。連這種事都不能做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貝爾基斯特皺起眉頭。
「哥哥,過來。姐姐一定也在等你了。」
「死人是沒辦法等……嗚!」
妮莉莎一拳打在貝爾基斯特的胸口。
貝爾基斯特踉蹌地後退。
「這……有點……痛……」
「自找的,這傢伙。」
我繞過貝爾基斯特。
展示櫃最上層的盡頭,方形玻璃櫃裏放着伊奧嘉的遺物。
皮草大衣、高級毛皮圍巾、華麗的扇子。都是我作爲研究的回報送給她的禮物。她平常保養得很好,全都完好如初。
我折起信紙。
潦草的字跡。
我沒說什麼,拆開了信封。
我從信封裏拿出信。
遺書到此爲止。
看起來像是人臉,但很難辨認。
在我的記憶中,這封遺書是在出發前往第20層之前寫的。
「死去的英雄……。」
>遺書是快死的人寫的吧?跟我沒關係!我絕對不會死。我無論如何都會活着回去。所以這只是塗鴉。我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反正也沒人會看。<
潔娜看着信,
>一開始看到你就很不順眼。爲什麼要這樣折磨我?這傢伙,我在老家可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整天捉弄我、欺負我!還叫我做一堆奇怪的事。我一定要報仇!我會讓你好好嚐嚐瞧不起我,天才魔法師伊奧嘉的代價!<
[是的。我親耳聽理事長說的。]
「看完了嗎?寫了什麼?」
[只要通關到第100層。毀滅的世界會重新創造。英雄們會在那裏開始新的生活。雖然會失去記憶。]
「我先走了。」
「當然啊。姐姐也會希望這樣吧。」
>死狗、海葵、笨狗!傻瓜!白癡!傻瓜!去死!<
(……唉。)
「你要我看?」
攤開皺巴巴的紙,讀了起來。
頭痛欲裂。
穿過廣場,朝着宿舍房間走去。鎖上門後,坐在椅子上。
我正要拆開信封,卻停下了手。
>對我好一點啦!<
(…….)
雖然過了一段時間,但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我在等,這個笨蛋。不懂人心。<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寫遺書!<
我揮了揮手。
>略略略,氣死你,躲貓貓!<
「只寫了一些無聊的塗鴉。」
她把頭埋在展示櫃裏,開始啜泣。
字跡相當潦草。
[嗯?]
我快步走出保管室。
(原來如此。)
[可以復活。]
我怎麼會不知道?不可能復活。
(……真是的。)
>呃,這個。真的是遺書嗎?<
我閉上嘴。
然後打開展示櫃,拿出一個白色信封。
如果是大師,可以在儲存庫裏看到英雄生前的影像和立繪,但我只是個英雄。眼前沒有浮現任何提示。
「這是姐姐的遺書。我想哥哥應該先看,所以留下來了。」
身爲Pick me up的排名玩家,我最清楚了。
>喂!<
我笑了笑,把信遞給潔娜。
比我經歷過的任何痛苦都還要痛。
比想像中還痛苦。
>喂!韓·伊斯拉特!<
依賽爾繞着我轉了一圈,化成光芒消失了。
「是嗎?」
「躲貓貓」旁邊畫了一個扭曲的圓圈吐舌頭的圖案。
「我知道了。」
伴隨着光芒,依賽爾出現了。
「依賽爾。」
「真希望可以再回到第35層。」
依賽爾挺起胸膛。
「……姐姐。」
潔娜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的事。
感覺很陌生。自從意識到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就決定無論誰死了都不在乎。不回頭看。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前進。但現在。
我閉上眼睛。
>大師。<
我睜開眼睛。
左手上的戒指散發着黑色光芒。
「是尤莉妮特嗎。」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總算是撐過來了。也完成覺醒了。」
>我感受到了。你似乎比以前更加成長了。<
的確。
我成功突破了被稱爲必經關卡的極限。
我輕笑了一聲。
>大師。<
「什麼事。」
>你要不要回到尼福爾海姆?我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別說笑了。現在才叫我逃跑?」
>我只是……<
「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對不起。<
尤莉妮特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繼續說道:
安肯納久久凝視着毫無變化的畫面。
我會質問。
[開始合成物品!]
>大師,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的。<
>是的。我們期盼着大師征服高塔的那一天。<
安肯納似乎想觀察我的反應,沒有移動畫面。
我坐着的地方被放大了。安肯納繼續操作着。
[你獲得了「哀悼的軍馬雕像」。]
我會忘記。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曾經身爲洛基的我做不到這一點。我只把任務中死去的英雄當作消耗品。
「知道就好。」
他竟然會在遊戲裏悼念英雄。
[用1000金幣購買「花環」。]
[選擇材料——軍馬雕像、花冠、花環]
安肯納連線了。
[哐啷哐啷哐啷!]
[載入完成。]
只是一天的退縮而已。
>祝你好好休息。<
(不。)
(等着吧。)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明天,如果還有明天的話……
[Yes(選擇)/No]
[Fairy Power!]
[禮品商店!]
我接住了雕像。馬的頭上戴着白色的花冠,脖子上掛着花環。
[完成物品——未知]
進入主畫面的安肯納立刻操作着等候室的畫面。
我會不斷地質問。
[是否合成?]
過了一會兒,
中央哀悼的軍馬雕像旁,其他的雕像正奔馳着。
[將「哀悼的軍馬雕像」贈送給「韓(★★★)」。]
伊奧嘉的立繪和狀態視窗浮現了。
眼前光芒閃爍,一尊軍馬雕像掉了下來。
[歡迎來到Pick me up!]
不用等太久。
(哀悼的軍馬雕像?)
安肯納斷開連線,從夜深到黎明破曉,
[用3000金幣購買「花冠」。]
我重新調整了擺放位置。
「什麼都不會改變。我會繼續攀登高塔。」
尤莉妮特的聲音斷掉了。
(真有趣。)
尼福爾海姆的五個人並不是一開始就在同一個隊伍裏。他們各自在不同的隊伍中經歷了無數同伴的死亡。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們才走到了一起。
「抱歉。我好像狀態不太好。」
「當然。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在衆多雕像中,它的樣子格外顯眼。
(嗯?)
[Good!]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做這種事。
我哭笑不得。這又不是在開玩笑。
[TOUCH!(選擇)]
到第100層。只是一點點的忍耐而已。
伊奧嘉帶着她特有的自信笑容。
[用5000金幣購買「軍馬雕像」。]
[選擇英雄——9;伊奧嘉0;★★★1;9;]
(……哀悼。)
咚咚咚地走到展示架前,把軍馬雕像放了上去。
>我理解。我也有過那樣的時候。<
[正在播放保存庫的記錄。]
[合成完成!]
我想起了那段記憶。
我一直看着她的畫像。
直到它不再浮現,直到它沉到心底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