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老人與魚?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104 字
在那片望不到盡頭的森林裡,濃濃的紫霧罩著一切。霧厚得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耳朵裡只聽見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還有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蟲鳴——憑這些,我猜現在應該是晚上了。
——喀啦。
樹林裡傳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像是樹枝被硬生生折斷扯開。
——撲啦啦啦。
聲音驚起了一羣躲在林子裡的鳥,慌張地飛走了。
——呼。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場架總算打完了。隨手把那頭綠色皮毛、長得像狼的妖魔腦袋扔到一邊——
啪嗒。
那顆頭滾了幾下,停在一雙腳前。
我忍不住皺眉。
真是冤家路窄,偏偏遇上最不想見的人。
「——怎麼是你。」
我口氣還是那麼衝。
「打一頭綠魔就累成這副德樣?」
「妳一開口就沒好話,是想打架嗎?」
說話諷刺我的女人,正是雪鳳——慕容熙兒。
她全身上下都是塵土和落葉,看來這一路也喫了不少苦頭。
慕容熙兒輕輕歎了口氣:
「看你這麼悠閒,我還真有點羨慕。」
「悠閒?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悠閒了?」
「既然是巧遇,哪有什麼拒絕不拒絕的?」
我眉頭緊鎖。
她卻不肯罷休:
「仇公子。」
難怪這裡的香客總是來來往往。
我順著路一直走——
我雖然衝動,但還不至於連方向都分不清。路線明明是直的,卻像鬼打牆一樣繞回原處。
站在寺門前氣定神閒的慕容熙兒,跟這佛門清淨之地實在格格不入。
——結果又回到了和慕容熙兒相遇的地方。
她留下的記號清清楚楚。
慕容熙兒沒有說話。
雖然不斷有人死去,但在「水龍」和魏雪兒的保護下,至少還有一些人活著。
「當然是有事要辦。」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出不去了。」
「我早就說過了。」
「你,多久沒見到其他人了?」
我看著慕容熙兒,低聲問:
「算了。你還沒試過離開這片森林吧?」
「妳這女人!」
「就在那裡。」
進寺雖然要預約,但也不算麻煩。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慕容熙兒冷冷地說,
——回想起來,
她輕輕抬手,姿態從容:
慕容熙兒長長歎了口氣,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
她聽了只是冷笑:
「妳來這裡做什麼?」
「所以……我們被困住了?」
「是巧遇呢,我不久前才抵達。我雖然有事和仇公子相談,但又怎麼會知道你今天正好要來少林?」
……妳明明就知道。
「我記得我拒絕過妳同行的請求。」
「我以為——他們丟下我了。」
蟲鳴還在響。
她皺著眉頭沒有回答。
我差點把命都拼沒了才活下來,她居然說我悠閒——
像慕容熙兒這種人,更不會相信我的話。要是遇到危險,她肯定第一個把我推出去當誘餌。
「我問你,多久?別拖時間,情況緊急。」
「我好不容易找到個活人……結果偏偏是你,真是倒黴。」
「大概……四天吧。」
「——所有人,都不見了。」
「妳從哪裡知道我今天要來?」
「什麼意思?」
「……什麼?」
霧還是那麼濃,
這就是我討厭這女人的地方,總以為全世界都該繞著她轉。
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門的,還擺出一副被我耽誤的樣子。
少林寺門前的石階,比華山的短多了。
「那就不妙了。」
「四天?這四天你都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嗎?」
「你在這裡跟這種低等魔物糾纏,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說你悠閒難道不對?」
「……什麼?」
我本來就累到極點,火氣一下子上來,全身騰地冒起火焰,朝她怒吼。
這絕對不是巧合。
「我剛纔回到我們進來的地方……不管怎麼走,最後都會繞回原地,根本出不去。」
可她居然說——全都不見了?
我早在離開武然之前就已經遞了帖子,本來打算在比武大會結束後順路來一趟,把該辦的事辦完。
「妳演都不演了還跟我説巧遇?」
她根本不管我的反應,語氣急切地追問:
我差點撲上去,但理智告訴我——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打不過她。
我朝地上啐了一口,懶得理她。
對我來說,被拋棄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沒有。」
這就是我們那段漫長孽緣的開始。
她好像不敢相信。
「這下完了……」
自從被困進這個鬼地方——這個所謂的魔界深淵——已經過了一年。
以她那狐狸般的心思,我根本不需要直覺就能確定。
我照她說的去檢查。
我愣愣地看著她,
但在這深淵裡,誰知道那聲音到底是不是蟲子發出來的?
「妳到底在胡說什麼?」
我疲憊地看了看四周。
她卻理了理衣袖,淺淺一笑:
我和同伴們一起進入這裡,最後只剩下我和她。
更糟的是,連出口也沒了。
她的語氣突然變冷。
「什麼事?」
******
我的語氣很平淡。
「不信的話,你自己去試試看。」
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就算綠魔不算強,但我四天沒睡,剛才差點被耗死。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笨?我一路都做了記號。」
「胡說八道!這地方又不大,怎麼會全都不見?」
——可是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我是在拼命活下去!」
慕容熙兒煩躁地把散在額前的頭髮撥開。
我多希望她能否認,但現實從來不會因為願望而改變。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我駐紮在北方森林,雖然霧很濃,但我是和二十個人一起進來的,本來是想找食物或者出路。
「所以妳是說——其他人都消失了,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被困在這片森林裡?」
她卻說——他們都消失了?
慕容熙兒的表情同樣嚴肅:
「……為什麼又回到這裡?」
慕容熙兒卻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用一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那你更該去找人,而不是在這裡自憐自艾。」
「妳在說什麼?講清楚點。」
「妳確定不是自己迷路?」
……這女人真是讓人火大。
她眼睛彎得像月牙,
我揉了揉臉,低聲說:
「我說的就是這個。那些人失蹤後,你本該去找他們,結果你在做什麼?跟魔物玩遊戲嗎?」
她連藉口都懶得好好編。
我頓時覺得頭痛。
笑容美得足以讓任何男人心動。
「——只是直覺而已。」
「什麼?」
「我有預感,仇公子今天會出發。」
真是荒唐,
但瞭解她過去的我知道——
慕容熙兒雖然很理性,
卻有著可怕的直覺。
她經常靠這種「預感」行動,
而那份直覺,幾乎從來沒有出錯過。
我沉默了一會兒,她又笑著說:
「仇公子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要是別人聽我說『靠直覺』,早就一臉不相信了;而你只是這樣的表情。」
「……只是第一次聽到這麼離譜的話而已。」
她輕輕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我不禁心想——
她為什麼這麼纏著我?
如果她的目標真的是那個瘋龍,
那這趟根本沒必要來。
連她抬腳的姿勢、
「我說過,不用擔心吧?」
「第一,這不是巧合;第二,妳不能跟我一起進去。」
就那樣死死地盯著,好像要從我身上看出什麼祕密。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把他揍得那麼狠。」
「……就這樣放在這裡,不怕被人偷走嗎?」
「方丈已經設下了結界,如果有人心懷不軌靠近,我們馬上就會知道。」
慕容熙兒一路沉默,
慧英好像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問,
原來活的生物也能被封為寶物。
……不,應該不可能。
微風吹過,帶來淡淡香氣。
——我終於受不了了。
華山神劍申喆,
果然隱約能看到靈氣的流動。
聽到「結界」,我想起了華山的那一道。
雙手合十行禮:
他猶豫了一下,才說:
那是一片清澈的湖泊,
她卻微微一笑:
話還沒說完。
抬頭往前看——
我不禁想到,
於是運起內力仔細觀察——
看來是我表現得太明顯,
「慕容姑娘,妳到底為什麼——」
慧英指著一個方向。
但和原計劃不同,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
她依然沉默。
不敢當著少林弟子的面說出心裡話。
*****
甚至風中搖晃的樹葉——
所有一切都靜止了。
不只是她,
看到少林依然保持著古色古香的韻味——
「少林的僧人都會親自為香客帶路嗎?」
「——是天眼禪師親口說的?」
「仇公子。」
「這裡是遊客最多的地方。」
「……兩位?」
少林雖然歡迎香客,但規矩還是嚴的。
慧英歪著頭回答:
那笑容清麗動人,連小沙彌都微微臉紅。
「這是……?」
「這是本寺的寶物——清白之魚。」
殿堂宏偉,遠遠超過華山。
「請說。」
「幹嘛。」
「不用擔心。」
我暗暗歎氣:
我看著那條魚,正奇怪它為什麼獨自在這裡,
「是的,就是站在我面前的兩位施主。」
「為什麼?」
「小僧慧英,奉師父的命令來迎接兩位貴客進寺。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什麼?」
我默默忍耐著,
「一條魚,也算是寶物?」
「我從來不會打沒有準備的仗。」
卻不敢回頭。
飄起的衣袖、轉動的目光,
我愣住了——
我最終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也許這就是緣分呢。既然我們這麼『巧』遇到,不如——一起進寺裡看看,怎麼樣?」
當年到底想在這裡找到什麼。
一尾白魚在裡面悠閒地遊來游去。
被他看出了不尋常之處。
可想而知,河南對這裡的供奉和支持有多雄厚。
難道那個老和尚……知道我重生的事?
她輕輕把頭髮撥到耳後,
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
我從來沒聽說過。
目光卻始終鎖在我身上。
「這個……」
我轉頭看向慕容熙兒,滿心驚訝。
「慧英師父,請問一件事。」
就算進了寺裡,她還是一句話不說,
貴客?
從能觀看氣運的人口中說出這句話,
慧英解釋道:
猛地轉身。
那個變成幽魂的老劍客——
前世也有這個東西嗎?
少林本來是申老頭要來的地方,
換句話說,這條魚已經活了幾百年——
我差點脫口而出「你就是有精神病吧」,
那道視線太過灼熱,讓人心煩。
只好任由她帶著那理所當然的笑容走在前面。
她還是那樣微笑著——
如果真知道,他早就親自出來見我了。
「是的。」
最後還是忍住了。
「其實是方丈親自吩咐的。他說今天會有『貴客』上門,讓我好好接待。」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卻假裝不知道:
「走吧?」
笑著回答:
話還沒說完,一個小沙彌從臺階上走下來,
跟著慧英走上石階,
「我事先遞了帖子,妳卻沒有預約。沒有預約的人不能進去。」
「是的。這是當年的英雄『光武尊者』在平息血魔之亂時留下的聖物。」
那還算是魚嗎?應該叫妖怪才對。
整個世界都停了下來。
讓我心裡有些不安。
我最終無話可說,
慕容熙兒——一動不動。
我整個人呆住了。
只有我還能活動。
我立刻運起真氣戒備——
這情況太詭異了。
是埋伏嗎?
難道有人能操控時間?
就在這時——
『——喆。』
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申喆。』
我猛地轉頭。
聲音的來源——
竟然是湖裡那條「清白之魚」。
它正靜靜地看著我。
『申喆——你這個頑固又自大的老傢伙。』
聽到的第一句話,
竟然是這麼惡劣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