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終於找到你了

我們與華山派的成員同行已經三天了。

一路上的山路陡峭而狹窄，我們無法繼續乘坐馬車，只得徒步前行。

「……那個奇怪的爺爺不見了。」

一直悄聲無言跟在我身邊的魏雪兒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她手裡仍然緊抱著那個承載著華山珍寶的盒子。

在她略帶失落的語氣中，申老頭的身影卻再次出現了。

「真有趣，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有什麼特殊能力的人啊。」

魏雪兒似乎未察覺，這位老者早已與我的身體融為一體。但在我尚未吸收寶物力量前，他仍時不時地試圖與魏雪兒交談。

不知怎麼回事，魏雪兒的直覺異常敏銳。早在探索祕密寶庫之際，她就展現出一種非凡的洞察力，超越了常人的範疇。或許，這本身就是某種天賦吧？

「她是個難得的天才。這般年少竟擁有如此天賦，未來或許有望成為天下第一。」

這老者僅憑一瞥，便下了如此高的評價。

不可否認，長大後的魏雪兒確實有資格摘取「天下第一」的殊榮，但現今的她仍稚嫩可愛，臉頰還帶著些許嬰兒肥——並且，以她目前喫藥果的速度，恐怕這嬰兒肥很可能伴隨她一生吧。就我個人看來，現在這樣有些稚氣未脫的她，比我前世所認識的那位成熟冷艷的魏雪兒相比，又別有一番風味。不過這也挺好，還能讓我偶爾取笑她，真是一箭雙鵲！

「再走一段，我們應該差不多快到山谷了！」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申炫高聲提醒我們。

幸虧一路都有華山派成員引領方向，使得整趟旅途輕鬆不少。至少，比起自己摸索路線要方便得多。

正如申炫所說，大約再走了兩個小時，我們就到了山谷。

夜幕將至，我們準備紮營過夜。

「公子。」

我正在河邊坐著，一邊和魏雪兒喫著餃子，這時尹峯走了過來。

「嗯？」

當別人還在摸索如何於劍招中灌注真氣時，他早已能讓劍氣化作梅花盛放。

我本來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反倒被他搶了先。

『在我看來，你也已經到了這個年齡段的極限了，有什麼不滿？』

「我很少遇到年齡相近又這麼有天賦的人，感覺挺不錯的。」

前世我常被拿來與幾位姐姐比較，那種被壓制的心情，大概就和他們差不多，甚至可能更糟。

「掌門。」

「你說你很少見到其他天才？」

「不。」

接著我心裡泛起了些嘀咕，剛才還說要請我喫飯，現在居然突然跑來說要跟我打架，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相比之下，那什麼南宮清君根本毫無資格，連西厰的太監都不如。

老頭的話其實不無道理，畢竟他根本不知道我重生的事。

朋友？我們熟到這種程度了嗎？尹峯這人交朋友的速度真是驚人，但說實話，我還是希望和他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

「其實也沒什麼……」

你能別結巴嗎……

他對「重生」毫無反應，難道他讀不到這部分記憶？這傢伙平常一聽到我說他壞話就立刻跳出來，現在卻對這個話題完全無動於衷。

只有我知道。

你能不能閉嘴？

但即便如此，這傢伙也太突然了吧？

而尹峯則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尹峯的反應更是超乎尋常。

那些天才們，自小就是彼此的競爭對手。他們疏遠自己的同類，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

就算輸了，也不會怎樣。

……老頭說得也對。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愧疚，但你就算有愧，也可以切磋吧。」

「等到了目的地，要不要一起喫頓飯？」

不過這很好，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你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這傢伙似乎真挺不錯。

他之所以找我，恐怕是察覺到我和他實力相近。

「我聽別人説，與他人親近的方式就是先打一頓。」

「……願意和我切磋一場嗎？」

最近我才發現這隻劍龍居然是個話多的傢伙，讓我想起那個話癆彭宇鎮，真是讓人心煩。

我心裡忍不住咆哮：你居然還問為什麼……

「公子？」

「去找其他弟子切磋不行嗎？華山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三代弟子，更何況十派聯盟中還有不少高手。」

「其他弟子不太願意跟我比劍。」

我早就輸慣了，心理承受能力早就鍛鍊起來了。

光看他的臉，似乎沒什麼惡意。但以我的經驗，這種看起來無害的人，往往內心最險惡。所以我還是得提高警覺。

光是聽到這個稱號，就能感受到他的強大，華山其他弟子又怎能抵擋得住？

老頭勉強穩了穩神，試圖挽回這荒唐的局面。

「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

「為、為什麼？」

如果有人想挑戰尹峯，多半是自尊心膨脹過頭的武癡吧。

「一起喫飯？」

『咳，咳咳，也不算全錯吧？』

……我都說了別讀我心思了。

「打一場又不會少塊肉。」

申老頭看穿了我對比劍的厭惡，便說：

他那雙眼中充滿了鬥志。

只是……

「所以我們不切磋了嗎……？ 」

而且提倡「不打不相識」這種說法，你們這羣道士比強盜還像強盜。

「嗯……」

那些我曾對華山做的事，沒人知道。

「……誰跟你說的這種胡扯理論？」

「……你想問什麼？」

「那就一起去吧。」

這種差距，僅靠努力是不可能弭平的。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要是換成我，又會怎麼想呢？

僅此而已。

畢竟，他可是那個「劍龍」。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的實力太過強悍，一般的弟子根本無法與他抗衡，尤其是這一代，差距就更明顯了。

同輩弟子想與他比拼劍術，感覺就像迎頭撞上一堵堅不可摧的牆。

也只有我會永遠記得。

「哦。」

「雖然不一定合你胃口，但那是陝西最棒的餃子館。」

『我感覺你在嫉妒。』

「……」

尹峯應該指的是未來的“五龍三鳳”。

然而，尹峯接下來的提議卻著實讓我感到意外。

尹峯困惑地叫了我一聲，我猶豫了一下。

「你到底為什麼對華山抱有這麼深的愧疚？」

他一邊回答還一邊抓頭，那樣子還真讓人覺得煩，跟他那張帥臉一樣叫人不順眼。

尹峯聽了我的話後，只是苦笑了一下。

當其他人到三十歲才能施展梅花劍氣時，他年紀輕輕便已掌握了這門技藝。

我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只能乾咳幾聲來緩解內心的震驚。

「被人請求比劍，身為武者應該高興才對。你這小子猶豫個什麼勁，嘖，乾脆把你小弟弟割了算了。」

這種程度的切磋，沒什麼理由拒絕。

這種事情，無法假裝沒發生過。

若不是仇熙妃的存在，他或許早已是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你幹嘛突然想打架？」

『你、你怎麼能把我們和強盜相比！？這世上沒有任何門派比華山更有氣節與尊嚴了！』

「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他的這句話讓我感到疑惑，他到底為什麼老把我妹妹叫「師姑」？他們不是同一代弟子嗎？既然現在在閒聊，那不妨問一下好了。

「是的，見過幾次，但沒怎麼聊。大家都不太好親近。」

「而且你還是小師姑的家人……」

「你為什麼硬要找我比劍？」

旁邊的申老頭差點因為尹峯這話當場氣得昏厥。能教出這種奇談怪論的居然是華山的掌門？這羣人真的是道門中人嗎？

「公子，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不光是我，申老頭也這麼覺得，畢竟他能直接觀察我的身體狀況。

他堪稱華山最年輕的天才劍士。

你為什麼說得像要哭出來一樣？能不能別這麼說話？一個大男人說這種話，真的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這白癡。』

說得倒輕鬆，反正不是你去打。

申老頭見我沉默，便開口：

最終，他鼓足勇氣，低聲但十分堅定地說出了他的問題：

我正沉思著，尹峯又開口了。

我不想對華山出手。

看著他那一臉茫然，我反倒更加無言以對。

如果這都能算對，那世界可能就真的亂了。老頭的辯解無疑顯得力不從心，這理論怎麼看都站不住腳嘛。

我心裡已經完全確定了，這傢伙就是另一個彭宇鎮。

我果斷地拒絕，就像平常一樣，毫不猶豫。

什麼？割什麼？

這話從前代英豪嘴裡說出來也太暴力了吧……

但他說的沒錯。

我慢慢站起身，對尹峯說：

「……那就來吧，切磋。」

偶爾玩一場也沒什麼不好。

「哇！」

「騷耶……釹要打恰莫？」

魏雪兒咬著滿嘴的餃子，抬起頭好奇地看著我。她眼裡還帶著些許淚光，像是被嗆到或者感動了。我不禁伸手輕輕在她頭上拍了拍。

「喫完再説話。還有，這不是打架啦，我聽說……這樣其實是交朋友的一種方法。」

「對對！就是這樣的！」尹峯馬上附和著，語氣裡充滿興奮與期待。

說到底，這也算是華山那獨有的方式吧，只有在這兒才合適的、特別的交友法則。

魏雪兒被我摸頭後開心地喊道：

「哦，那少爺一定要贏喔！」

「……我盡量吧。」

*****

我總算找到了個平坦的地方，好讓我們進行這場比試。

正當我忙着張羅時，尹峯說他要去通知申炫，結果回來時，額頭上竟多了一個鼓起的大包，身後還跟著申炫。

申炫一見到我，便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禮。

「抱歉……他還有些不太成熟。」

「無妨，反正也只是場比試罷了。」

而尹峯的起式近乎完美，不僅天賦異稟，努力也不輸人。

我根本連靠近他都沒靠近，尹峯卻突然被甩了出去。

「開始。」

面對越來越多的圍觀者，我有些不安，卻盡力保持冷靜。

然後——沒有然後了。

衣袍沾滿塵埃，髮絲凌亂，模樣彷彿剛從萬軍叢中殺出，卻仍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清麗與從容。

「……喔。」

我無奈地苦笑，沒想到他竟如此認真。

因塵土飛揚漫天，我一時什麼也看不清，唯獨感覺到——尹峯原本站立之處，多了一道飄然倩影。

風起塵散，視野漸漸清晰。

說出這句話的，是位笑容明媚、眼神熾熱的女子——

「應該有辦法救回來吧。」

我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段極其恐怖的對話。

「你……不在意他們這樣講你嗎？」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木劍上竟泛起一縷淡淡的劍氣痕跡。

「咦？怎麼這裡聚了這麼多人？」

……難道有人偷襲了？

這次來觀戰的除了武然和申炫，還有華山派的其他人。

『喂，不錯嘛，這姿勢練過的。』

「……就在這兒？現在？那傢伙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一聲巨響回蕩在山林間，塵土四起。

「砰！」

「什麼鬼……？」

「……那他不就死了？」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那雙如秋水般深藍的眼眸瞬間凝聚了我的全部思緒。

「聽說尹峯和仇公子要比劍。」

「欸……？」

她笑了——

伴隨著慘叫聲，尹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飛了出去。

說真的，這大概是我重生後，遇到的最「正常」的一場比試了。之前的那些對決，有哪一次像個樣子？遇到的不是瘋瘋癲癲的，就是拼命不要命的傢伙，根本稱不上什麼比試。

能從之前的梅花劍氣逐漸轉回純粹的赤紅，全靠申喆的協助。

「終於……找到你了。」

她應該還在遙遠的安徽，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感受到她的存在？

完全略過開胃菜，主菜直接上桌嗎？

那氣息的主人開口了。

南宮菲兒。

尹峯接過木劍，擺好架式。

「等他打完，記得把他捆起來，免得又亂跑。」

我下意識地低聲喃喃。

尹峯果然率先搶攻，手中木劍迅如閃電般刺來。

「……」

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藏拙或者留力。

但我卻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不動。

笑容燦爛無比，卻不帶一絲矯飾，彷彿藏了一路的思念終於找到了歸宿。

「我找到你了……」

我忍不住問了尹峯一句。剛才那些話實在太驚悚了，可他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因為——那不是我做的。

雖然隱約難辨，但那絕對是梅花劍氣的跡象。

……這是習慣了的問題嗎？

但我完全感覺不到其他氣息的存在。

「唔哇啊啊──！」

在我們都調整到最佳狀態後，申炫冷靜地下達了比試開始的宣佈。

「順便封住嘴，讓他不能呼吸。」

那股氣息熟悉得令我心神劇震，卻又詭異得不應出現在此地。

她輕聲說道，聲音輕柔如羽，卻彷彿直擊我心底最深處。

劍士的起手式，最能看出其修行的深淺。

「習慣了，我成功逃跑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就站在塵埃落定的中央，正是尹峯剛才站立的地方。

我注意到尹峯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似乎透著渴望與戰意。

看來這場比試，我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要大喫苦頭了。

我不敢怠慢，迅速將真氣注入雙腿，身形一晃，準備順勢避開他的第一擊。

我輕嘆一聲，運轉真氣，隨即一層如火般赤紅的氣息緩緩從體表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