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投資

河南與少林——這片土地本身，便蘊藏著極重的意義。

毫無疑問，這裡乃是「十大門派同盟」的勢力範圍之一。

武林盟之所以能在河南成立，少林功不可沒，僅此一點，其象徵性便極為重大。

在十大門派之中，少林擁有最多的門人與信眾，並且獲得了來自各方勢力的廣泛支持。

某種意義上，少林便是正道的縮影。

——然而，我的看法卻截然不同。

一羣光頭黑心的和尚而已。

那些把良知與頭髮一併剃掉的傢伙。

至少，在我眼中，少林就是如此。

「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少林呢？」

宴席結束後用餐之時，唐韶月忽然這麼問。

如今，我們幾乎已養成了同桌用餐的習慣。

「嗯……我打算在回家之前去一趟吧。」

其實我早說過，我對少林並無個人理由要去。

若非老頭的囑託，我根本用不著特地登門。

「不過嘛……反正遲早也得去一次。」

既然千里迢迢來到河南，也該順路過去看看。

而且，那裡也並非全無我該辦的事。

「若有機會，還能見見那位未來的『天龍』呢。」

那位年紀尚幼，卻已被正式冊封為天龍之人。

「沒事。」她總是這麼回答。

他現在或許只是個不起眼的乞丐，未來卻會在天下大亂時崛起為英雄。

我實在搞不懂這女人覺得哪裡好笑。

我問了幾次，但她只是搖頭。

「妳這模樣，看來真是出了大事啊。」

「有一位丐幫之人求見，自稱是楚望，說與少爺有約。若少爺不願見，屬下可將他打發回去。」

「您一定很高興吧。」

我並不覺得渴，但仍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但那是遙遠之後的事，甚至未必會在這一世發生。

他帶我進入的一間小樓，果然簡陋，卻乾淨整潔。

她為何要對我說那句話？

「好～！」魏雪兒與唐韶月幾乎同時回應。

「算了。」

醫師說她的傷口不深，不會留下疤痕；再加上她武功高深，恢復得極快。

我明明刻意行事低調，她是怎麼注意到的？

這稱號雖是由武林盟與少林協議所授，但在我眼裡，就算沒有那些政治操作，他也當之無愧。

既然特地來找我，我原以為她會說明理由，卻連一句都未提。

雖行人不多，但終究是街上，不適合談正事。

我其實一直有些掛念，聽她這麼說，終於放下心來。

她們那神同步的樣子像極了兩隻小獸，讓我心中微暖——當然，我沒表現出來。

「妳感覺怎麼樣？」我問。

「請隨我來！雖不比公子府邸，但絕不會不適。」

理當給予回應，但我並無義務。

「不用，我更喜歡原來的稱呼。」

我硬擠出這樣的藉口，但她的神色依舊沒變。

「要不要泡點茶？」

「那屬下便遣他回去——」

那樣一個能將情緒與神色完美掩藏、只為實現目的的女子——

她那目光讓我略微移開視線。

就在此時，武然悄然上前，在我耳邊低語：

「……也對。」

走出樓外，遠遠便見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

看見她這樣，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她什麼時候看到的？

「嘿嘿，仇公子，乞丐進樓裡等客，反倒怪不是嗎？」

武然察覺我沉吟，便道：

結果，她這句話反倒讓我陷入麻煩。

我托腮咀嚼著餃子時，唐韶月又輕聲開口。

若她不願說，那我也不該逼問。

嘆了口氣，我又夾起一顆餃子。

「楚望？」

而這樣的荒謬，終有一天會在世間上演。

「那就好。」

光聽那『真龍』二字，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裡畢竟是河南，眾人心知，那些流民極可能是丐幫中人，不敢造次。

「挺有趣的呀～」

「咦？奇怪了，我明明記得您天天都去。」

「說吧。」

那個稱號到底是誰取的？盟主嗎？

「不，」我抬手止住，「告訴他，等我喫完就去見他。」

「喝水。你看起來很渴。」

「啊，是！先恭喜仇公子奪魁——哦不，該稱呼您為『真龍』了吧？」

我瞥向身旁那個碗裡幾乎沒動的少女——魏雪兒。

我疑惑地望向她，她則以半睡的眼神喃喃道：

「少爺。」

聽見我們的對話，唐韶月忽然笑著道：

唐韶月在一旁「噗嗤」笑出聲。

「我只是閒著沒事去看看而已。」

我們談論的，可不是尋常人，而是那位冰冷如雪的慕容熙兒。

「那您……打算與慕容小姐一同前往少林嗎？」

我轉頭看去，南宮菲兒正替我倒滿茶盞。

行人見狀皆退避三舍。

她的問題，讓我想起先前與慕容熙兒的那場奇異對話。

畢竟年少天才得了封號卻不喜，確實怪異。

我皺眉拒絕，楚望顯得有些錯愕。

——對楚望而言，這可是大事。

為首的楚望露出尷尬的笑容。

楚望立刻解釋：「呃……我們沒有，不過您要的話，立刻去買！」

若能結個小緣，也不失為投資。

我凝視著她那張蒼白的臉，最終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談不上什麼大事，不必言謝。」

「嗯？」

雖說飯後立刻去見丐幫乞丐實在掃興，但對方畢竟是未來的丐幫幫主——丐王楚望。

若是魏雪兒連飯都不喫，那肯定有什麼心事。

南宮菲兒聽後，用懷疑的眼神直直望著我。

「畢竟……您每天都去探望姐姐呢。」

「你這裡還有茶？」

「你們怎麼在街上等？」我問。

「不過，我們要一直站在街上談嗎？」

「你們慢慢喫，我去去就回。」

真是麻煩啊。

這並非我不信任她，而是根本沒有必要與她牽扯。

「——不。」

「那個……仇公子。」

我環顧四周，實在想像不出這地方能有茶。

滴答——

儘管被南宮菲兒盯得胃口全無，但總得喫飽。

「妳覺得這有趣嗎？」

「我有嗎？」

其實坐地上談我也無所謂，但身為名門之子，總得裝裝樣子。

只是——未來他會墮入魔道，化為魔人。

我微微點頭。

我打量著他，「聽說你找我？」

「不、不管怎樣，感謝您願意見我。」

自比武大會結束後，找上我的，也只有這位丐幫之人了。

少林的希望之子成為魔人——僅僅想想，便是荒謬至極。

我實在無法想像，那個高傲冷淡的慕容熙兒，竟會主動向我提出那種話。

「嗯？」

「……沒事。」

「怎麼會不是大事！我能親見武林大會冠軍，實乃榮幸啊！」

喫完最後一顆餃子，我起身道：

所幸，她在聽到我的拒絕後，也只是淡淡點頭，未再多言便離去。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楚望似乎也早有準備，連忙道：

我自知他話裡奉承，但也沒必要顯擺。

我盤腿而坐，隨意卻不失端正。

武然隨後入內，目光一掃，氣勢外放以示警戒。

楚望眉毛一挑，顯然察覺武然修為極高。

不止他，我也清楚——武然已逼近巔峯境。

距離突破宗師之境，不遠矣。

不過，南宮菲兒恐怕會比他更快一步。

她如今也在面臨瓶頸，而在大會之戰中的領悟……

只怕很快便能跨越那道牆。

「說起來，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轉頭看向那個呆呆站在後頭的仇絕業。

「我讓你留下喫飯的吧？」

仇絕業支吾道：「家主命我隨侍少爺左右……」

「那你怎麼大會時不見人影？現在倒緊跟著？」

你的心思我一眼看穿。

「咳咳。」

分明是為了那把從盟主處得來的寶劍。

我當初說要將劍交給武然或他之中一人後，他眼裡的火光便沒熄過。

如今就像條忠犬一樣。

「真是麻煩……」

「我只是想盡職——」

對我而言，這實在廉價。

「支援？你們能給錢？」

「我們丐幫曾經幫過您，別忘了啊。」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遞來。

我更想結交的，是楚望本人，而非整個丐幫。

「呃……我們哪有錢啊。」

「情報啊。」

「持此牌者，可在各地丐幫分舵獲取情報！」

「咦？呃，仇、仇公子？這可是——」

「不過，我倒有個個人請託——可否幫個忙？」

各大世家與丐幫本就保持友好，畢竟情報就是力量。

說得好聽是支援，實則是為日後埋下人情債。

我看了一眼，神色不動。

但就這麼收下，總覺得浪費。

直接拒絕顯得無禮，而我原本的目的也只是與楚望結個善緣。

雖早已猜到理由，卻仍得讓他說出口。

「要不要接呢……」

「好了，說吧。找我有何事？」

他曾說過，若有急事，只需憑此牌，便可見到丐幫幫主本人。

那是「不死神醫」臨別時交給我的令牌。

我沉吟片刻，終於將木牌推回他面前。

這話，他怎麼可能拒絕。

「丐幫要我處理的事？」

「這塊木牌，是我幫內極少數人才能擁有的通令！」

畢竟我知道楚望的未來，也知道他此刻的話毫無份量。

我敲著桌面，思索。

——無非如此。

「我幫自古以來，皆會對年輕有為的俊傑給予……些許支援。」

「有何好處？」

對年輕天才而言，這確實不錯。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悶笑——是武然。

我搖頭歎氣，轉回正題。

我淡淡望向目瞪口呆的楚望。

「情報！」楚望眼睛一亮，「丐幫願為公子提供情報支援！」

「那是什麼？」

楚望顯然早有準備，立刻開口：

我心中閃過幾種可能，但仍淡淡問道：

「護衛誰啊？你這點實力，還不如別添亂。」

楚望急忙想再解釋，但我從懷裡取出另一塊木牌。

這能助我一臂之力沒錯，但——

光靠這番交談，其實已夠。

楚望察覺我神情冷淡，有些慌亂地補充：

仇絕業臉色一僵，滿臉受傷卻啞口無言。

兩個活寶。

仇絕業震驚回頭，武然已面無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

「為什麼？」

「這份好意，心領了。」

換言之，這是丐幫主動示好。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有件事想請仇公子代為處理。」

楚望這才坐正，神情嚴肅。

「我不需要這個，也不需要所謂的支援。」

他一眼看到，當場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