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掌握命運之人

莉榭筆直地走過通往主城的一條長廊上。

響起的腳步聲，只有莉榭與札哈德兩人的份而已。部署在各處的騎士所發出的氣息，也完全與平時無異。

「今晚也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是的。札哈德陛下。」

但這份平靜，反而讓莉榭感到心驚膽戰。

（明明再過不久，皇都就有可能化為戰場，大家卻依然如此和穩地度過著。）

在注意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同時，她微微地加快了步伐。

（佛羅倫西亞陛下的計畫是如此縝密。要不是對手是義父與阿諾特殿下的話，恐怕根本沒有任何人能看穿吧……）

「……阿諾特那傢伙，現在該向騎士下達完指令了吧。」

札哈德笑著垂下眼簾，壓低聲音對莉榭說道。

「真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會因為其他人的意向而改變策略啊。」

「……」

莉榭抬頭看向身旁的札哈德，隨即又垂下了頭。

「我也知道這本來是絕不可能的。……如果我下錯了一步棋，到了那一刻，阿諾特殿下也必定會將佛羅倫西亞陛下與她的兵力一網打盡吧。」

這樣子爭取得來的寬限，她絕對不能白費。

（究竟是皇都陷入戰火之中，還是佛羅倫西亞陛下失敗身亡呢……）

阿諾特與安斯華皇帝所注視著的，恐怕只有這兩個結局之一吧。

（即使如此，我依然……）

就在這個時候。

「——莉榭姑娘。」

一國之君，居然對著即將成為他人妃子的人下跪。這幅光景究竟有多麼異常，札哈德自己肯定也心知肚明。

札哈德微微瞇起眼睛的模樣，暗帶一種妖艷而神秘的氣質。與阿諾特不一樣地，給人一種彷彿全被看透了的感覺。

哪怕要捨棄掉莉榭的願望。

在莉榭的拉扯下站起身來的札哈德，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副有些發呆愣住的表情，俯視著她。

莉榭直視著札哈德的雙眼，清晰地說道。

所以莉榭嫣然一笑，順勢拉起了札哈德的手。

「——他是個絕對會遵守與我之間約定的人。」

「對阿諾特而言的最佳解，並不是去實現莉榭姑娘的願望。」

「！」

札哈德再次笑了起來，然而不知為何，說話的語調中卻染上了一層陰霾。

「札哈德陛下……！？」

「我們有著超越你所想像、被戰場染化了的思考方式。……那是你不了解的、真正的戰場。」

（事實上，佛羅倫西亞陛下的『成功』，也許才是阿諾特殿下心中所期望的道路。）

但這件事，她絕不會說出口。

札哈德過去也弒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阿諾特，與我是同類。」

「無論是至親，還是美麗的未來妻子，為了自己的目的，他都會將之吞噬殆盡。」

「真是讓人妒忌啊。……真的、呢。」

如果莉榭告訴他自己其實洞悉了這一切，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即使如此，札哈德臉上依然浮現著游刃有餘的笑容。

「哈哈。……啊啊，確實是這樣吧。」

札哈德微微睜大了眼睛。

看著小聲喃喃自語的莉榭，札哈德依舊帶著微笑凝視著她。

她知道。

莉榭其實比誰都還要清楚。

當問起他求婚的理由時，他卻謊稱是因為自己墜入愛河。再次回想起來，莉榭心裡不由得興起了一絲想要鬧彆扭的情緒。

札哈德眨了一下眼睛，隨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如果不去阻止佛羅倫西亞，甚至反而暗中助她一臂之力，阿諾特的計謀就能得以實現。

「呼呼。」

「……阿諾特殿下他。」

「莉榭姑娘……」

（與那個時候的札哈德，一樣的眼神……）

「這個國家的命運，將會左右整個世界。」

「誒……」

「為了不讓這裡化為戰場，我會成為那人的劍。因此，阿諾特殿下也就沒有必要去行使那套戰場上特有的冷酷思考了。」

（真正的戰場，究竟是甚麼模樣。）

走在身旁突然停下腳步的札哈德，一把抓住了莉榭的手。

「――――……」

佛羅倫西亞正企圖發動的這起凶案，其實也是兩年後的阿諾特所要完成的事。

「瞞著我的秘密，真的非常多呢。」

莉榭回想起了在商人的那一段人生中，札哈德只對她一個人傾吐過的話。

看到他隨後竟當場單膝跪在地上，莉榭不禁屏住了呼吸。

「……」

「我必須探問你的覺悟。」

（阿諾特殿下在戰場上，到底會做出怎麼樣的舉動……）

「雖然平時對我都非常溫柔，但偶爾也會使壞心眼起來。而且，也會對我說謊。」

「不好意思。……剛剛炫耀了一下只有我才知道的阿諾特殿下呢。」

「是啊。」

她用沒有被札哈德抓著的另一隻手，輕輕抓緊了禮服的裙襬。

在那雙紅色的眼眸中，正點燃著如肉食野獸一般的光芒。

「我們這種人，可不值得信任。決計——」

（——只要利用這場政變，就能順理成章地殺掉義父。）

（……我其實知道的。）

「但是。」

「嗯。」

莉榭靜靜地俯視著自己被札哈德緊握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