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弑父
《轮回第7次的坏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敌国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4442 字
「…………」
札哈德眯起那双红色的眼眸,笑了笑。
「你为了问这件事,才特意应我的邀请前来吗。……而且,还不打算与我建立相互合作的关系云云。」
「札哈德陛下,你为什么会需要我呢?」
莉榭仅仅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仰视着过去的亲友问道。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阿诺特殿下。要结成了解阿诺特殿下的『同盟』,我恐怕力有未逮。」
「那也未免太过自谦了,莉榭姑娘。阿诺特会在你面前展现的言行,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能知道。」
听闻此言,莉榭微微垂下了眼帘。
(……阿诺特殿下待我与别不同,这我也有自觉的。)
不论是呼唤自己名字「莉榭」的声音。
还是温柔的目光、自然的护送。抚摸头发、触碰脸颊,或是用大拇指摩挲嘴唇的举动。
(可是。)
莉榭紧紧握住了双手。
(——唯独那番特别的理由,我无法明白。)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会温柔地揪紧她的左胸。
(正因如此,现在可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
在商人人生的札哈德,确实知道关于阿诺特的某些内幕。
『现在,那个「后宫」也已经空空如也了。……不过,诞生在那里的那颗蓝宝石,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呢……』
现在眼前的札哈德,极有可能也掌握着同样的情报。
(但是,绝对不能焦躁。我的应对若是有什么差池,情报就会从札哈德那里传到阿诺特殿下耳中。)
(……不论表现得再怎么宽厚温柔,札哈德毕竟是一国之君。到了最后,比起个人的情感,他依然是个会为了守护子民与国益而行动的人。……而且。)
细密编织的地毯有着滑顺的绒毛,很是蓬松。
(虽然说当时我正忙着与札哈德互相试探,但没想到竟然没能看穿阿诺特殿下真意背后的进一步意图。他到底还瞒着多少事情呢……)
这间房间是以深蓝色为基调设计的。室内点着的好几盏烛台,照亮了绀蓝色的天盖与琥珀色的圆桌。
「又出现了新的贼子。……阿诺特殿下,现在正独力交战中……」
「…………呼。」
「……你那边,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在这里应该提出的议题。……并不是阿诺特殿下弑父的事……)
他也曾亲口吐露过疑虑,怀疑安斯华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然而那种变故,或许会在这个第七次的人生里发生。
然而那段时间,本该是留给札哈德才对的。阿诺特却以「为了实现莉榭的愿望」为由,从札哈德那里夺走了。
她回想起方才在暗巷里与札哈德交谈的内容。
阿诺特向莉榭伸出手,一边抚摸着她的头一边说道。
(——与我的,婚礼。)
这次终于回到离宫、一直等候着阿诺特归来的莉榭,便像这样表达出不服。而阿诺特站在这样的莉榭面前,用柔和的话语安抚着她。
(——札哈德自己也在还是王子的时候,杀了父亲大人而称王的。)
在过去六次的人生里,在目前的时期,卡尔海因并没有发生任何变故。
札哈德向莉榭伸出手,将她拉进死角护在身后。
居高临下看着莉榭的札哈德,饶有兴趣地反问。
「……对札哈德陛下而言,视察这座皇都本身,其实才是你的真正目的,不是吗?」
「那是……」
「!」
「你说呢?莉榭姑娘。」
(……这番话里肯定没有谎言。然而。)
如此危险的推论,莉榭却清晰地说出了口:
看到莉榭抿起双唇,札哈德似乎立刻察觉到了。
莉榭轻轻抿起双唇,触碰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
(不。)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我的、任性罢了……」
「…………」
从近卫骑士那里听闻『有袭击』的通报时,莉榭便立刻察觉到了。
在犹如博物馆般井然有序的房间里,身为主人的阿诺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
抚摸着她头部的阿诺特的手,最后像是为她梳理发丝般,缓缓地放开了。
怀表阖上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细细地响起。
在位于离宫的阿诺特卧室里,莉榭端正地坐在长椅上,脸上正摆着如他所说的表情。
那绝不是阿诺特在处理贼人的期间,偶然又发生的战斗。
「哈哈!那得看那场战争是以何种理由引发、会带来何种影响,以及对手是谁而定了。」
「……你不打算,阻止战争吗?」
就算在一定程度上被看透了,也得尽可能避免那种情况。莉榭轻轻闭上双眼,飞快思索。
面对昔日的友人,莉榭眯起了双眼。
莉榭昨天才刚觐见过阿诺特的父亲安斯华。
「唔。」
「……为什么在闹别扭。」
「为了了解阿诺特殿下而结成同盟。你对我说的那番话,其实是谎言吧?」
她抬起头,再度笔直地注视着札哈德。
(话虽如此,即使在表面上假装合作,也肯定会被札哈德看穿。……我知道阿诺特殿下正在计划发动政变。然后在隐瞒这点的前提下,交涉把札哈德拉拢为盟友。)
(——阿诺特殿下,反而是发动战争的那一方啊。)
「卡尔海因引发的战争,将会波及全世界。我国自然也需要做出相应的防备。」
她已经无法回到那个以朋友身分相亲的人生了。
关于阿诺特在现阶段募集兵力的理由,无论如何都让她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在这一次的人生里,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札哈德站在我这一边?)
「!」
那恐怕是阿诺特与札哈德之间的一种心理交锋吧。
(札哈德喜欢的,是这样的交锋对手。——要出其不意地、无畏地、大胆地!)
「——是为了防备卡尔海因皇帝安斯华陛下再度发动战争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对我来说,这样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就是了。」
「在婚礼上,你也会在民众面前露面。下城的治安必须维持好。」
紧接着,数名骑士神色紧绷地疾奔而来。他们还没注意到莉榭在,便急促地开口道。
对于回程时与札哈德之间的交谈,莉榭已经做好了会被阿诺特质问的心理准备。虽然她也做好了彻底隐瞒的打算,但对方担忧的似乎是另外一件事。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别担心。要是知道你会露出这种表情,阿诺特一定会去阻止的吧。」
「…………」
听见骑士们吐露出的话语,莉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既然如此,就必须用别的方式来博取札哈德的欢心。
「不需要为未来忧虑。你三天之后,就会成为幸福的新娘。」
正当莉榭陷入沉思、犹豫着是否该进一步追问之时。
「!? 那、那是……!!」
一句无法说出口的话语,在莉榭的心中默默回响。
(笑了……!)
「札哈德陛下。你真正想要探查的,其实是卡尔海因皇帝陛下的……」
(他只身留在下城,肯定还有别的理由才对。)
第〇话 318 永恒之石
莉榭的脑海中掠过迄今为止的种种景象。
(殿下竟然刻意留在那个地方,试图以此引诱贼人现身!)
「听说最近安斯华陛下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札哈德陛下,你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吧?」
「我不是在闹别扭,是在不甘心!刚才竟然让阿诺特殿下一个人……」
(阿诺特殿下所做的事情,总是包含着好几层意图与布局。至今为止殿下所安排的一切……向其他人下的命令,或是那些皆在殿下算计之内的一举一动,当中是否隐藏了什么可能性?)
「话、话虽如此!就算有着要生擒贼子的目的,也请别再用拿自身为诱饵的手段了。万一有个万一的话……」
「这原本就是我的『公务』。你或札哈德根本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你原来在这里啊,札哈德陛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与过去所有的人生相比,唯独在第七次人生中才存在的、阿诺特殿下拥有的手牌是……)
现在的莉榭,还无能力去阻止这一切。
「!!」
然而莉榭很清楚。即使战争真的爆发,札哈德也会像这样如太阳般欢笑,双眸凝聚着强光而挥舞长剑。
「请你立刻返回城堡!由我们负责护卫,请尽快!」
(如果阿诺特殿下有什么「重大的图谋」、如果那件事即将就会发生的话……与迄今为止的人生相比,肯定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莉榭眯起双眼,带着复杂的情感仰望着阿诺特。
札哈德的语气依旧显得轻快而明朗。
「…………」
莉榭闹脾气的模样,他就这么中意吗。莉榭感到有些羞赧,但还是接着开口道。
当莉榭赶到那里时,阿诺特早就已经收剑回鞘,将贼人制伏完毕了。
札哈德打断了莉榭的话,笑了起来。
「问题,是指什么?」
「安斯华陛下的举动确实很反常。……我是想掌握阿诺特对此究竟抱持着什么想法。」
(明明都在和阿诺特殿下谈论兵力借调的事了?)
与莉榭当初布置这间房间时相比,书架与文件柜虽然变多了,但不管过多久,依然没有生活感。
要是落入某些人的耳中,或许会引来杀身之祸。
再度深刻体会到自己平时是多么被阿诺特娇惯着,莉榭唔哼一声,放弃了反驳。
「下次如果我说了同样的话,你也会乖乖听进去吗。」
「莉榭。」
正因如此,阿诺特才会让札哈德送莉榭回来,好制造出自己只身一人的状况。
「——那可不是谎言哦。」
「父亲的正妃去拜访你了吧。——你们谈了什么?」
(…………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件事。
『蓝色的眼睛与黑色的头发,和陛下相同。……那这背后所隐藏的、真正的生存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杀害了众多亲生子嗣的皇帝安斯华,唯独让阿诺特活命的理由。佛罗伦西亚对此提出了疑问。
(……在得到更确实的情报之前,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阿诺特殿下。)
正因如此,莉榭试着这样回答。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因为白天的茶会中途中断了,所以我们只是继续聊一下而已。」
「特意选在那个时间去拜访,不可能只凭这样就结束了吧。——如果你是在庇护正妃,那我会派人去找正妃。」
「…………那个。」
阿诺特打算去责难佛罗伦西亚。然而,这并非莉榭的本愿。
于是莉榭做好了觉悟,缓缓开口了。
「——钻石这种宝石,拥有着极其惊人的硬度。」
「…………?」
尽管她说出了毫无脉络的话语,阿诺特也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由于那份光芒与坚固,在各个地区似乎都可以看到将其与『永恒』一词联系在一起的文化。」
「……永恒。」
曾周游世界各国的希尔维亚也说过,钻石象征着永恒。
莉榭此时想到的,是正妃佛罗伦西亚胸前闪耀的那条项链。
「听说也有权力者认为『巨大的钻石能成为不老不死之药』呢。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吞服……又或尝试着用高温去烧烤它,看看会变得如何。」
「人的精神想必也是一样的吧。就算自以为变强了一点,可一旦手法改变,或许就会崩溃。我只是从佛罗伦西亚陛下那里学到了这件事而已。」
莉榭一边讲述着在药师人生中从师父白铃那里听来的故事,一边露出了苦笑。
莉榭仰望着稍微眯起双眼的阿诺特,微微一笑。
『即使好好照着双亲的理想做,却连一句『好孩子』都没夸过一句吧?』
「…………」
刚才在离宫里被佛罗伦西亚告知的,不仅仅是阿诺特的事。
「关于我的父母不出席婚礼这件事,阿诺特殿下之前的脸色并不好看。至于那是为什么,我终于明白了。」
闻听此言,阿诺特稍微蹙起了眉头。
「——是关于你父母的事吧。」
「…………」
那些是为了动摇莉榭,刻意挑选的挑衅句子。
在炼金术师的人生中,她也曾询问过身为老师的米歇。米歇似乎还亲手做过实验,并告诉了莉榭详细的细节。
(……果然被他看穿了。)
「结果没想到,钻石竟然燃烧得不留一丝痕迹。——据说连灰都没有留下呢。」
「阿诺特殿下,您比我更早注意到了对吧?」
「注意到我,其实对父母的选择,有点儿受到伤害这件事。」
『曾有哪怕一个人,为了守护你而为你愤怒过吗?……面对被王太子废弃婚约的女儿,想必不可能庇护你吧。』
正因如此,莉榭不会把这些事跟阿诺特和盘托出。相反地,有些话必须告诉他。
因此莉榭知道,即使是钻石,也并非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