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使

陸依依不喜歡春遊，

因爲春遊的事，她的柔柔忙得團團轉。

她有時候真的想抱怨抱怨班主任趙老師，

明明很多事只要老師開口組織就能很簡單地推進下去，

可還是全靠柔柔去統籌安排，柔柔還得去和那些對她們不懷好意的同學打交道，

要不是她幫忙開口，柔柔說不定還要受委屈…

柔柔說這是老師想鍛鍊她，

真是的…柔柔就是太乖了！

不過…這樣很認真做事的柔柔在她眼裏很帥很帥，她經常看着柔柔和別人講話的側臉看癡，

然後心跳加速，然後兀自臉紅。

可是，她覺得帥別人也會覺得柔柔帥，

更別說班裏那些男生…和柔柔講兩句話就被柔柔迷得暈暈的，眼睛都移不開，

就和她一樣…

事到如今她還是會對這些視線感到彆扭，

明明…她和柔柔都已經約會過，甚至…甚至都做了色色的事，

她不該太在意這些目光…

她…她還是太容易嫉妒了。

不過，

或許是因爲上了高中以來她和柔柔都儘量低調，

現在都快高二了，班裏竟然沒人對柔柔表白，

以爲她是對自己講話。

她越來越難開口叫這麼親暱的名字。

柔柔…應該是在想怎麼回應她的疑惑。

這種事已經發生過，畢竟她朋友很多，

比如和眠眠聊天的時候。

可要是柔柔在場，她就有點不知所措，

忍着不去找柔柔撒嬌，不給現在忙得團團轉的柔柔添麻煩。

不只是這樣太奇怪，她覺得這個名字也是她和柔柔的祕密，她要好好保密，

她是擔心其他人。

那些人眼裏的傾慕都溢出來了…她這樣笨的人都看得出來。

所以她現在其實有點不知道，她該怎麼在別人面前喊柔柔的名字，

雖然她不怎麼叫柔柔的名字，但她現在每次喊柔柔，都會愣一下才開口。

沒事的，陸依依，

在人多的時候，她對柔柔講一句不帶稱呼的話，會有好幾個人回頭看她，

但是沒辦法…柔柔又漂亮又優秀，她又沒辦法把柔柔藏起來…

可無論如何，一想到她有這麼多情敵，她就有些煩躁，

其實…也是很奇怪，明明她就能看出有好幾個人天天盯着柔柔看，

畢竟，她能看出柔柔其實也有心事，

大概是快上初中的時候，她就開始直接叫柔柔『溫流』，

她喜歡『溫柔』，

她不是擔心她的講話柔柔聽不到，從小到大她說的話柔柔一句都沒漏聽過，

她現在已經能自己勸慰自己，

她改口已經好幾天，也總算已經習慣了叫柔柔『溫柔』，

柔柔不在的時候，她還是會用『溫流』指代她喜歡的人，

再多想想她以後說不定還要目睹柔柔被別人表白的場景，她就有些揪心。

那些人要是憋到畢業都不開口，那就當他們都不存在。

她猜柔柔其實不想她叫自己『溫流』。

她喜歡柔柔，所以對那些同樣喜歡柔柔的人很是敏銳，

其實叫多了能感覺出來，

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直接叫柔柔『柔柔』，

從那時算，已經叫了四五年。

可這其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她不可能在別人面前叫柔柔『溫柔』，甚至爸爸媽媽面前她都沒有這樣叫過，

而且…柔柔如果喜歡『溫柔』這個名字，

『溫柔』這個名字反而順口一些。

而且…這是她們獨處的時候，

唯一一次在上學期的運動會上，還是別的班的男生。

人的習慣其實很難改變，

後來…後來或許是她太害羞，又或許是她太喜歡柔柔，

她喜歡坦白，

難道是上了高中，大家比初中不止更圓滑，也更沉穩了嗎？

其實，她該直接問柔柔的，不該憋着自己想。

最近每天晚上儀式上的坦白時間，她還是和之前一樣聊一聊自己心裏那些念頭，

總是說着說着就想問這件事，可每次都還是嚥了回去。

她知道柔柔不會忘了這回事，知道柔柔一定在想怎麼回應她，

總覺得自己說出口就顯得太過急切，總覺得自己如果講了就是給柔柔壓力。

可她又覺得不講是不是對柔柔不夠坦白？明明柔柔也知道她想問的…

有時候…她總覺得自己越長大越彆扭，

小時候的她從來不想這些事，長大的她反而老是胡思亂想。

或許…是她太喜歡柔柔，

所以便把自己變得扭扭捏捏，變得瞻前顧後，

她確實有些小小的疑惑，可要是她的疑惑讓柔柔有些許難受，

那糊塗就糊塗一點，

柔柔不想說就可以不說，她…她可以不那麼較真的，

只要柔柔能舒服一點點，她願意忍一忍這份彆扭。

不過…除此之外，

她很想問問那天她們做的那些色色的事，

柔柔當時只說『沒關係』，可哪能真的沒關係？

柔柔明明那麼乖，

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

她那麼越線的舉動，柔柔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柔柔會更小心地調整身體姿勢，讓她靠着更舒服一點，

「來，茄子！」

她不忍心苛責已經很累的爸爸媽媽，

而且她可以接着拍照的機會讓柔柔笑一笑，

雖然很難和柔柔獨處，但只要和柔柔在一起，

說應該由父母負責記錄她們的成長。

柔柔就會很配合地在鏡頭下露出些明媚的笑容，

她和柔柔遠離熙熙攘攘的人羣，牽着手藏坐在樹蔭下的陰影中，陽光滋潤着草地，帶着清新的泥土芳香，

柔柔…還會像之前一樣推開她嗎？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

所以掏出手機和柔柔拍一張，慢慢變成了她的習慣。

而她又記性差，

這讓她很是期待。

可還是遮不住柔柔的香氣。

她喜歡拍照，

她還能…還能更親近柔柔一點嗎？

可她知道爸爸媽媽總是很忙，爸爸每天只有中午喫飯的時候在家，媽媽白天也要工作，

只要柔柔還記得，那些日子就不算消失。

況且…過去的時光就算沒有照片，但柔柔還會記得，

風裏帶着些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氣，

春遊其實就像報了個班級旅行團的短途旅行，

不過，到了高二她會和柔柔一起出去寫生，

可那時候發生的事，真的是超級害羞…又超級甜蜜，

或許是因爲寒假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從小到大她記錄她和柔柔的時光記錄得太少，

她之前和眠眠聊過這件事，眠眠卻說是爸爸媽媽的問題，

她還記得初中時候柔柔的跆拳道比賽，她們一起住酒店時候的事，

要是她再失控一次，做些…做些更出格的事，

其實這麼想想…春遊也很有意思，

似乎沒人注意她們，她小心地把自己靠在柔柔身上，

把她，柔柔的笑容還有風景一起印下來，

她喜歡微風，

爸爸媽媽一直很忙，上次她們一起出去旅遊好像還是小學的時候。

到時候她們說不定能一起住酒店…

看風景，聞聞花香，拍拍照片，也很是愜意。

她很久很久沒有和柔柔一起旅行，

可她明明在意地不得了…以至於她現在都摸不透她和柔柔之間的距離，

她很喜歡。

就比如她舉起手機，後視鏡對準她和柔柔，

一點小小的動作就讓她心躍動不已，就讓她的心底泛起甜蜜。

她真的很想問問。

真是的…柔柔總是這樣，總是在這種很小很小的地方讓她喜歡得不得了。

微風劃過耳畔，卻帶着些讓她意想不到的，輕輕的語調，

『依依，我並不是討厭溫流這個名字』，

她猛地抬起頭，柔柔認真的眼睛裏透着些緊張，

柔柔要對她坦白了！

她滿是甜蜜的心裏溢出喜悅，

她每天每晚都在對柔柔坦白自己，可柔柔只要願意對她坦白一點點，

她就非常非常開心，非常非常滿足。

柔柔不討厭自己的名字，

很巧，她也很喜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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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很小心地斟酌着話語，

「依依，那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這是她記憶最初的原點，是她漫長記憶長河的開端，

那抹記憶深處的牛奶香氣塑造了她的靈魂，

「你抓着我的胳膊，問我叫什麼名字，」

她原本不想多提太多細節，因爲她講越細，依依會在意自己並不記得這些事，而她卻還記得，

這會讓依依難過。

可開了話頭，她卻不由自主地陷進回憶中，停不下來，

「我說是『溫流』，」

或許那時候她才能真正作爲『溫柔』活着。

「你…你不怎麼提你爸爸。」

她說的話太過重要，以至於僅僅是說出口就讓她呼吸急促，

依依的眼睛輕輕顫抖，她能看到依依眼裏的一點心疼，

她很想直接說是依依給了她生命和靈魂，可這樣的話語太過沉重，會讓依依擔心。

她的心怦然跳動，這句話在她腦海中盤旋了十二年之久，是她靈魂的基石，

她頓了一下，沒再講話，

『溫流』…她不想從嘴裏說出這個不屬於她的名字，也不想從依依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又一次和那個十二年前的下午，那個三歲的小小的天使重合，

但是…【溫流】或許還沒有原諒溫磊。

她壓根做不到再多的欺騙和隱瞞，她吐露着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但面對着她的天使那閃着光芒的瞳孔，

依依抬起頭，看着她，「那…以後我還是叫你『溫柔』？」

可她不能讓依依爲難，

她分得清，她們跨越了漫長的時光，終於到了她向依依坦白的時機。

「你卻說我叫『溫柔』，還叫我『柔柔』」。

她很緊張很緊張，神經繃緊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只是依依不會也不該明白。

這是比『喜歡』更重要的表白，

「依依，平時叫我『溫流』就好。」

對她來講，幼年沒有依依的那段時光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至於溫磊…到現在她對她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的態度仍然複雜，

依依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握起她的手，手指輕輕在她的掌心撫摸，

雖然她又一次將她的病做了分割，

「就是…依依…『溫流』這個名字是…是溫磊給我的，『溫柔』這個名字，是你給我的。」

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值得抱怨的。

眼前在草地上，在微風中，在樹蔭下癡癡地看着她的依依，

今天，她把這句話拿出來，只是爲了讓依依安心。

什麼時候依依才能叫她『柔柔』呢？

有關溫磊的事她不想多提，

她知道依依想問什麼，輕聲開口，

她不想依依心情變差。

她其實沒有與依依相遇之前的記憶，所以溫磊對她來說只是個陌生人，而這個人能讓她和依依相遇，

而【溫流】什麼的都是她的病，就算她沒病，她照樣依賴着依依給她的名字活着。

而她的天使太容易共情她那段黑暗的過往，現在無論她說什麼依依都會更心疼，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因爲那幾乎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她仍然記得初中時候，依依看到她那個在家的隔壁，那個空蕩蕩的房間時候的反應，

依依嘴脣張了張，開口，

「這樣…」依依喃喃張口，緊緊盯着她的眼睛，

她分不清，她的天使在她記憶裏從未改變，

依依抬起手，輕輕撫摸她的側臉，拇指在她的臉頰划動。

「溫…溫柔，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依依沉默了一小會兒，她似乎能從依依的眼睛讀裏出些愛慕，讀出些驚喜，

讀出些困惑，讀出些沮喪，

讀出些憐憫，讀出些決然。

依依的瞳孔輕輕顫抖，只是垂了垂眼，便撲進她的懷裏，

她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眼周圍，沒有人在盯着她們。

她很緊張，不只是因爲說出那句話，她在等依依的話，

以至於懷裏的那些能立刻激起她慾望的旖旎觸感，她都沒有精力去感受，去控制。

依依悶悶的聲音在她頸窩響起，

「溫流…溫柔…我纔不管，我喜歡你，無論你叫『溫柔』還是『溫流』，我都喜歡你。」

依依的話比她的話更直接，她爲了這次坦白緊張到極致的身軀被依依的一句表白擊碎，重組，變得鬆軟，

她的眼前瞬間模糊。

她仰起頭，不讓淚水滑落，滴在依依肩頭，

她真的是病人，不然不會總是這樣情緒大起又大落，不然不會總是這麼容易在依依面前落淚。

但這樣的眼淚情有可原，畢竟…這不是儀式上的表白，這是依依對她講的『喜歡』。

【依依…】

依依…

依依的一句話就能將她的靈魂重塑，她感覺自己在顫抖，【溫流】也在顫抖，

她們都是被依依喜歡着的記憶，有着同樣喜歡了依依十二年的記憶。

微風吹過她們的髮梢，將薄荷香氣和牛奶的香氣輕輕糅合在了一起，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噼裏啪啦地作響，鈍鈍地刺痛，

這份突如其來的疼痛眼看就要將她扯碎，又立刻被懷裏的香氣打個旋輕輕拂去，了無半片痕跡。

【依依是天使。】

「溫柔…你願意開口我就很開心了，溫柔，我真的好喜歡你對我講這些…真的…好喜歡。」

依依的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又一次輕聲開口，

依依是天使。

依依的一句話就模糊了她和【溫流】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