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指揮

陸依依突然有點明白柔柔的心情。

泡池子是個正確的選擇，

冰冷的池水讓她的心變得很安逸，

靠在柔柔肩頭也很舒服。

她總是靜不下來，有好多話想說，

但現在的安靜讓她突然意識到，

她們之間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舒緩的時光了。

她突然有點明白了柔柔爲什麼之前會拒絕她，

柔柔說是爲了保護她，

她之前不明白什麼叫保護，

但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柔柔的身體上划動，

這樣不受控制的感受讓她有點新奇，

她曾經有過不受控制地衝動，想撲進柔柔懷裏，

但這樣不受控制的手卻是第一次。

明明柔柔已經在顫抖，她卻完全無視了柔柔的反應，

她被掌心的柔軟攝去了理智。

她摸柔柔會讓柔柔顫抖，

可如果她告訴柔柔她不會顫抖，也沒有太多難受的感覺，

柔柔會摸她嗎？

應該不會，柔柔是很細心很溫柔的人。

那些人問不到什麼，很快就會離開。

是因爲喜歡，所以拒絕。

讓她忽視了，

她就已經很開心。

偶爾會有人湊過來和她搭話，問她有關柔柔的事，

她再生不出氣來，

或者問她和柔柔的關係。

她也有點生氣柔柔要穿內褲，

她們的暑假過的很快，

一方面柔柔其實也很在意，

她只會給柔柔看，

柔柔是一對一的教學，一直是一個叫蘇晴的女老師在教柔柔。

明明她剛剛還有點生氣，

但她應該也會對眼前這個又帥又漂亮的女孩好奇。

她一般只在場邊看柔柔揮灑汗水，

.

她喜歡畫畫，透過畫筆和線條可以烙印下現實的影子，

柔柔一點都不相信她，

再加上她畫柔柔畫了也好久，

可她突然的不受控制，讓她有一點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想畫得很精細，她一下午就能畫一張。

明白了她一直以來的不理解，

也喜歡柔柔握着她的手，幫她洗乾淨手上的每一寸鉛痕。

雖然柔柔是對的，

但跆拳道館很大，也分了很多段位組在訓練。

這是正確的，

今天下午她也在畫柔柔，

她開始學畫人已經學了很久了，也已經學過五官和形體之類比較難的部位，

僅僅這樣是和柔柔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

她很早就知道柔柔會受到很多關注，

她一開始有點煩，但後來大部分搭話她都直接無視，

經常會問那些人和她說了什麼，

如果她現在不認識柔柔…雖然這樣想很窒息，

白天上午她去老師家畫畫，下午柔柔去跆拳道館，

那是喜歡。

對柔柔好奇也可以理解，

柔柔的喜歡比她更理智，更深沉，更溫柔。

她突然明白了柔柔的拒絕的潛臺詞，

也許是她總是慾求不滿，

生氣柔柔不看她的泳衣…明明她穿出來就是給柔柔看的，

但她還是生氣。

她喜歡鉛筆劃過畫紙的聲音，

她其實能畫一天，因爲下午她也在畫柔柔。

她不會瞞柔柔，但也不想讓柔柔這樣擔心。

另一方面只要她開口，那些人對柔柔的好奇就無法掩飾，

一個問題之後是停不下來的問題，

她雖然能理解，但是這樣的好奇讓她心堵，

於是她乾脆閉嘴。

.

但今天她的身邊來了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

道服上繫着紅黑相間的腰帶，

柔柔和她講過跆拳道的段位，

這說明這個女孩子沒有滿15歲。

這個人沒有問她有關柔柔的事，

反而在她身後站了一小會，

看她畫畫。

她注意到了這個人，但既然沒和她搭話，

她沒在意。

第二天這個人又站了過來，

她還在畫昨天的畫，

突然一根手指指在了她的畫紙上，

柔柔胳膊的位置。

「這裏有點短…」

於是把她和林思琦之間的每一句話複述了一遍。

素描也已經學到了速寫，她得下學期才能學這些。

和場地上現在在盯着她看的柔柔，

當然，眠眠不是，

那個人又過來看了看，

柔柔果然問起林思琦，

她對這個人有點好感，

說實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第三天她的畫已經要收尾，

她停下筆，眯上眼睛，比了比她畫紙上的柔柔，

她已經很習慣柔柔會這樣問，

什麼？她有點詫異，

林思琦是少有的只和她聊天而不談柔柔的人。

她不得不道謝，又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她們聊了聊畫畫的事，林思琦已經開始學色彩了，

柔柔沒再多問，

是有點短，柔柔的小臂被她畫得短了一點點。

看起來比較內向，

「依依…你們在聊什麼？」

眼前這個人至少學了跆拳道和畫畫，而且看起來都學了很久。

「謝謝。」

「這樣…」

很細微的差別，她沒有發現，

在她身邊的人談論的話題都變成了柔柔，

「而且她沒聊你的事，嗯…我覺得我們能交朋友耶。」

是她主動說她們是姐妹，她是姐姐，

林思琦也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這個人好像沒想多說什麼，於是她又扭過頭繼續畫。

.

但她感覺只學一門就有點累了，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閒聊，

那個女孩子點了點頭。

最後又指了處她沒處理好的部分。

「你也學畫畫嗎？」

等她坐在柔柔後座回家的時候，

「我在隔壁的畫室…」

額頭還有汗珠，

有點厲害，雖然小時候也有這種會學很多門興趣課的同學，

第一次有人在跆拳道館指點她的畫，

她轉過頭，那個女孩子應該是剛訓練完，

而且沒問過她有關柔柔的事，

那個女孩子叫林思琦，比她大一歲，

但她很敏銳地察覺到柔柔在想事情，

很難發現，但她還是注意到了。

是在想林思琦的事嗎？

她可不想多等，

如果柔柔不喜歡林思琦，她就不會交這個朋友。

於是到了晚上，

在她們的儀式之後，

在柔柔向她表白之前，

她直接開口，

「溫流，你不喜歡那個林思琦嗎？」

「依依…我不瞭解那個人。」

也是，她有點笨，不該問柔柔什麼喜不喜歡的，

柔柔沒和林思琦說過話。

「那…」

「沒關係的依依…我喜歡你。」

柔柔用喜歡輕輕終結了她的話，

沒關係嗎？

「那…我只喜歡你。」

「嗯…」

既然柔柔說沒關係…

雖然沒有直接對她說，

另一個人在辯駁，

這種想法太過陰暗，被她深深埋在心底，

只有她在偷偷看到依依在和別人講話的時候，

蘇晴比她高一點，扭頭有點好奇地問她，

只要看着她就夠了。

「那是爲什麼？」

——————————————

就像白天的時候，

蘇晴沒想告訴她，這是她上廁所的時候不經意聽到的，

她不會瞞柔柔任何事。

她搖了搖頭，

她想了想，

會好奇她和依依的關係。

「你最近一段時間都有點注意力不集中，嗯…不是最近，有幾個月了，和你姐姐鬧矛盾了？」

會不受控制地跳出來。

原本的動作都有了瑕疵。

溫流腦子裏又有兩個人在吵，

她停下來休息，蘇晴站在她身邊，

依依有交朋友的自由，

也順着她的眼光看依依，

而且依依會告訴她她們在聊什麼，

「溫流，你明顯心不在焉，出拳要專心！」

一個人在質疑，

「也是，真吵架不可能現在還在那裏畫你…」

但她知道蘇晴曾經警告過道館裏的男孩子別來騷擾她。

她努力拉回注意力，

等一組動作做完，

可卻無法消弭，

蘇晴當她老師的時候盡職盡責，

但蘇晴是個好人，她能感受到蘇晴一直在保護她，

這是善意，她默默記在心裏，

於是這種時候又有點八卦，

她瞅到依依和那個『林思琦』講話，

依依不會騙她。

但蘇晴很年輕，散發着活力和朝氣，

依依不需要朋友，

她也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明明她之前還不會有這樣極端的想法…

只要她把和林思琦的對話告訴柔柔，應該就好。

她怎麼到現在還在糾結這種朋友關係，

甚至蘇晴都開口，

就慌了神，

所以雖然蘇晴的問題涉及到了依依，

她一直以來都不想對別人多說有關依依的事，

但她還是說了真話，

她想了想，開口：「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在胡思亂想。」

她的天使還是太健康，太正常了，

而她病得太重，

那些她心底的慾望，嫉妒和佔有慾等等陰暗的情感，

讓她一直在糾結，

糾結她們之間的距離感，

糾結依依的人際關係，

糾結她和依依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蘇晴慢慢點了點頭，

「嗯…青春期…」

青春期嗎？確實是青春期…

但自從她對自己的喜歡有了一些瞭解，

她覺得自己就已經過了這樣的階段。

蘇晴卻突然又換了個語調，

「是有關戀愛嗎？」

什麼？她驟然抬起頭看向蘇晴，又瞬間扭過頭看向依依，

依依沒聽見，

只會在這種時候冒出來，攪碎她的心。

她很高興依依會問她這樣的問題，

「下一組動作…」

妹妹…這個她曾經夢寐以求的身份，

但叔叔阿姨無論多忙都會中午一起喫飯…

依依不可能永遠只圍着她轉，

問她的看法。

因爲就算依依不問她，她也沒有資格多說什麼，

雖然叔叔阿姨都很忙，

她靜靜地看着蘇晴，這個有點活潑的年輕女老師若無其事地轉了話茬，

她醜陋的佔有慾從沒消散，

蘇晴的臉上有點笑意，

如今卻變成了她的枷鎖，

『戀愛』是指什麼？是說她喜歡依依？

也變得更敏銳了，

如果依依說的沒錯，

她有點在意，但還是接着訓練，

這些問題最終都會收束到依依身上。

她的感性告訴她要盡全力把依依綁在她的身邊，

她擔心的是，

大人的話語總是這樣模糊卻精準，

支撐這份理智的是信任，

蘇晴不像是開玩笑，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只是依依的妹妹…

但很可惜，現在的她足夠理智，佔有慾在她心裏的威力不夠，

依依就主動提起了那個『林思琦』。

依依果然長大了，

如果蘇晴都能察覺到她，那叔叔阿姨呢？

而且她不知道該如何從這個枷鎖中掙脫。

可如果蘇晴說的是她最想隱瞞的感情…

.

她不能確定。

她還是不能確定。

還是在打聽她或者依依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的理智告訴她別去干涉依依的交朋友，

但這些都不重要，

只是準備的時候依依會幫她纏頭髮和腰帶…

有她在場，蘇晴不會對依依多說什麼。

「好啦…開玩笑的。」

可她和依依在道館壓根沒有做什麼親近的動作，

但有關戀愛的話題還沒來得及多想，

她的生活中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那林思琦應該只是個對畫畫感興趣的內向女孩子，

依依不會騙她。

她最後只是說了『喜歡』，

雖然妹妹這個枷鎖她脫不開，

但這種表白不是一個妹妹該做的，

就像她曾經想過，

如果依依對她說了很多喜歡，

是不是就不習慣對別人說喜歡。

她可以騙自己，

她也很擅長騙自己。

.

炎熱的時間飛速流逝，

新學期的第一節班會，張老師宣佈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她其實沒有多聽，因爲再過不到一個月就又是依依的生日，

她還在糾結生日禮物，

去年的生日禮物是給依依的一對手鐲，最後變成了她們一人一隻。

今年…其實她有點想寫封情書，

初一的時候情書這個字眼一直飄在她們眼前，

總是讓她心堵，或許自己寫一封就好。

但她還是怕被叔叔阿姨發現…

但僅僅一個文藝匯演就讓她不能再安逸下去。

上個學期她已經辭去了學習委員的職務，

就算她已經習慣了被盯着看，

她不能拒絕，

各班都會出合唱曲目，然後可以自由組隊報名節目，

如果依依不想，她待會可以試試向老師拒絕，

「依依，我去找張老師換個座位。」

張老師突然宣佈，

掌心的溫暖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密密麻麻的視線讓她心頭不由自主地升起煩躁，

她不可能把依依一個人留在這裏。

她們馬上就到辦公室門口，依依拉她的力道緊了緊，

期中考試之後對上報的節目進行選拔，期末考試之後進行彩排。

現在如果拒絕不是個好主意。

無非是一些沒有邏輯只有情緒的話，

依依抬起頭問她，「溫流…老師爲什麼要讓你指揮？」

「溫流，合唱你來指揮。」

她原本就打算班會結束後就去找張老師，

去年沒有這樣的活動，同學們都很興奮，

她也不知道，

依依好像有點糾結，只是開口，

一下課她就拉着依依的手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視線走出教室，

「我不知道…」

但依依的小小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最多隻是陪依依做了黑板報。

她看着依依的眼睛，「依依，你想讓我指揮嗎？」

班級活動基本沒有太參與，

沒有人來打擾。

把她和依依的座位移開靠窗的地方，

班裏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前排的同學都扭過頭，幾乎所有人都盯着她，

她很喜歡這樣的學校生活，只和依依一起，

但一些視線裏滿是類似忌妒的負面情緒。

這句話比張老師的安靜有用得多，

…好討厭，

今年元旦的時候學校要開文藝匯演，

但是張老師立刻說了安靜，在講臺上，面向她開口，

她已經能想到那些看她不爽的人會怎麼議論她，

她只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