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答應

陸依依喜歡坦白，

對柔柔坦白。

現在甚至她會奇怪自己爲什麼會忘記這回事，

明明這樣的事她從小做到大，

但好像長大的她就忘了對柔柔坦白。

不…不是忘了，是長大的她太容易害羞，

以至於開不了口，

陸依依，不能害羞。

高中開學這段時間裏，她長大了很多，好像懂了很多，可又有了更多不懂的事，

比如她懂了什麼是喜歡，懂了她和柔柔還沒有表白，甚至柔柔不懂這件事，是她告訴柔柔的，

但她不懂到底該怎麼表白…而且她們也不能早戀。

又比如她懂柔柔爲什麼疏遠她，特別是她特別特別喜歡柔柔的那段時間，被柔柔疏遠一下就感覺難以接受，

但她不懂柔柔爲什麼一邊推開她又一邊不敢把她推太遠，

不…不是不懂，柔柔只是太乖了，怕被爸爸媽媽發現。

還比如她懂她到底有多喜歡柔柔，好像從某一天開始，她的喜歡甚至一分爲二，

書上說喜歡是慾望、吸引、依戀的集合，

她過去的喜歡裏，小小的她不懂什麼是慾望與吸引，於是依戀佔了很多很多，

她現在的喜歡裏，長大的她好像被很熾烈的感情包裹，或許這是慾望與吸引的集合，

但她不懂爲什麼她熾熱的喜歡會混雜那麼多的嫉妒，

以至於她會對柔柔生氣，以至於柔柔很冷很難受的時候她還在對柔柔生氣，

她要忍住害羞，告訴柔柔她所有的想法，包括她的嫉妒，

她告訴柔柔她不喜歡運動會，其實是『不想看到你被別人盯着看』，

不止這樣，

這也是她壓在心裏的話，

她要對柔柔坦白，

她其實很在意，如果柔柔喜歡運動會，她這樣說會不會讓柔柔不喜歡。

她有些懵懵懂懂的感覺，是因爲喜歡太多就會有嫉妒出現嗎？

她討厭嫉妒，嫉妒這種感情會傷害柔柔，可她不可能不喜歡柔柔。

如果柔柔只問她前半句，現在的她，想要忍耐的她可能會直接開口讓柔柔回應李玥，

雖然柔柔不說話，她可以從柔柔細微的表情和動作，知道柔柔在想什麼。

她不喜歡慾求不滿，不喜歡藏着掖着，但是她要學會忍耐。

不怪柔柔，她其實也不太理解長大的自己，

卻忘了在過去她們的儀式裏，她會對柔柔講她的心聲。

坦白應該是一件正確的事。

告訴柔柔她很開心柔柔拿第一，但也只是開心，不是特別的開心。

只要她們心意相通，就不會有嫉妒出現。

她很理解她的柔柔，她看了柔柔十二年，每天都在想有關柔柔的事，

現在想想，柔柔不和她講話的時候，她竟然只是在找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只是想聽聽柔柔的聲音。

她要忍耐她的溢出來的喜歡，不能讓這樣的喜歡肆意妄爲，隨隨便便變成嫉妒，讓她生氣，讓她傷害她的柔柔，

她的心思百轉千回，

她說出口就有些忐忑，但她沒有期待柔柔會回應她，她在和柔柔聊姜雅和眠眠的時候，柔柔也沒有講話，

既然如此，一定是柔柔不理解她，

那個不理柔柔，只顧着自己生氣的自己，現在想想那個時候那個被她生氣的柔柔，

但柔柔竟然開口了！

畢竟柔柔只是打些字…

她好開心，對柔柔坦白果然是對的，柔柔會回應她。

她還是決定說出口，如果現在不告訴柔柔，如果真的因爲這件事柔柔對她生氣…

於是她決定忍耐，於是她決定坦白。

她現在覺得，嫉妒這種情緒的出現是和不理解有關，

但一想到李玥她就想到她的嫉妒，就想到她對柔柔生氣。

但柔柔卻說讓眠眠告訴李玥…

不會…柔柔不會對她生氣。

所以她一直在想，有關喜歡，有關嫉妒，有關柔柔。

她有看到李玥給柔柔發的消息，但柔柔那時候沒有回應…柔柔一直不會回李玥的消息。

『李玥問我運動會的事，能讓唐眠眠告訴她嗎？』

她不能原諒那個時候的自己，

但柔柔沒說過自己喜歡運動會，但要是柔柔喜歡拿第一名呢？

她討厭嫉妒，她不該嫉妒的，

明明她還記得，小時候她就對柔柔坦白過她的佔有慾，長大的她也要這麼做。

她以前沒告訴過柔柔這樣的事，因爲初中的時候柔柔在運動會上拿過第一名，甚至兩度打破學校的記錄。

但柔柔竟然問她有關李玥的事…

比如現在她在對柔柔講她不喜歡運動會。

她就有點想掉眼淚。

現在的她已經長大到能察覺到柔柔的心思，

她現在在想，柔柔也太小心了…柔柔在小心翼翼地不讓她嫉妒。

她一邊很開心柔柔會這樣在意，一邊又覺得是她不好，太容易嫉妒了，

不然柔柔不會這樣小心。

她小心地開口：「溫流，你…你可以直接告訴李玥的…」

她其實想多說句『我不在意』，但還是騙不了自己，所以還是沒說出口。

既然柔柔開口了…她決定繼續她的坦白，「溫流，我…我會嫉妒李玥，但是…但是告訴她這種事，沒關係的。」

她終於說出口了，這是她真實的想法，她不會騙柔柔。

她鬆了口氣，她果然喜歡坦白，告訴柔柔這些事讓她的心忐忑卻帶着甜蜜。

忐忑只是一點點，擔心柔柔會覺得她麻煩，但這樣的忐忑很快就會被自己否定，

柔柔不會覺得她麻煩的。

甜蜜是因爲她是陸依依，是能直接告訴柔柔這樣害羞的事的人！這個念頭讓她很開心。

她…她纔不會像書裏的人那樣憋着不說，

最後變成誤解，

變成像她之前那樣討厭的嫉妒和生氣。

.

柔柔沒有報名運動會，

所以運動會那天，她們也只是坐在班級後方的綠蔭下，看着陽光下喧鬧的人羣，聽着耳畔的加油聲和廣播裏各種應援詞。

無聊的時候，她翻出手機看了看柔柔的賬號，

柔柔第一次回覆了李玥，

有點…像小時候的依依。

她很在意，柔柔也會在意她的在意，

事實上，現在想想，初中的她還是太不成熟，

那柔柔會不會因爲這個主動和她說話…

長大後她看不懂猜不透的依依，很少會告訴她這些。

柔柔沒再回應。

她的餘光裏有察覺到依依的視線。

她做的應該是正確的，

高中以來她已經在成績上引人注目，在其他方面她要保持低調，

運動會、文藝匯演、鋼琴、舞蹈，

她在想，柔柔會不會再次和她提李玥的事。

好笨，好蠢，

至少高一大半個學期她還沒被人表白。

但有時候很多事不按她的想法運轉，

依依對她說『沒關係』，

溫流沒想參加運動會，

她又一次覺得自己在想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依依說沒關係，那就是很在意。

其實她已經能察覺到一些針對她的小動作，

好笨。

儘可能減少她和依依身上的視線。

很正式很冰冷的話，很像柔柔對陌生人的樣子。

依依不會說謊，但依依說的話要反過來聽，

她仍然能看到很多人在盯着她們，

她試探的結果清晰地告訴她，長大後的天使果然很容易喫醋，

她才猛然意識到她剛纔在想什麼，

就算廣播裏播報出1000米比賽的時候，她盯着柔柔的側臉看了看，柔柔也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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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得再小心一點點，於是她沒再回應李玥『爲我加油』的話。

如果不是初中做了這麼多事，她和依依說不定也不至於現在這樣拉開距離。

這樣會直接告訴她這種很私密的心事的依依，

[李玥：我會參加1000米，能爲我加油嗎？]

她前幾天晚上稍微拿運動會和李玥試探了一下依依，

以至於那天之後依依看手機的頻率高了不少，

[溫流：我不會參加運動會。]

她沒想到依依會直接告訴她『嫉妒』，

比如她和依依坐在樹蔭下，感受這份獨屬於她們的靜謐之時，

就算她沒去踏上跑道，或者參加什麼別的項目。

廣播裏播報了1000米比賽，

可能是在想看她想怎麼回應。

長遠來看，她都不應該參加，

在那之後李玥回了句，

比如她的賬號添加好友欄裏天天跳動着幾個賬號，甚至有人用驗證信息試圖和她聊天。

比如她其實能看到不少地方刻着她的名字，廁所門口，國旗杆下，還有些牆角，

有點像初中時候發生過的事…但在她的潛移默化下，依依還沒發現。

她也沒告訴過依依，剛過去的期中考試，她考場桌子上被刻了不少名字，

可能因爲是那張桌子上提前貼了她的名字和學號。

比如下課的時候，會有其他班的男生三三兩兩聚在教室外，透過窗戶看她和依依的位置，

當她走出班門，還會有很明顯的鬨鬧聲，就算她不會給予這些人任何視線。

總之這些手段只是爲了千方百計引起她的注意，

她猜可能過不了多久，又會有情書塞進她們的課桌裏，

而高中可沒有白曉語幫她…

.

「溫流…」依依的聲音打斷了她腦海裏的想法，

依依指了指操場，她順着依依的指尖看到了李玥，

李玥在朝她過來，廣播裏剛纔李玥好像獲得了1000米第一名。

那個成績比她初二的成績好了一點點，

她直覺就感覺不對勁，

她開口，「依依，回教室吧。」

但她拉起依依的手轉過身，另一個方向上卻又有一羣人向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她的本能在預警。

她握緊了依依的手邁開步子，

『依依，在我眼裏，你就是天使。』

但她知道依依在喫醋。

於是她只是開口，將記憶裏的話略加刪改：「首先我不會早戀，其次我喜歡和厲害的人交朋友，你若是能成績比我好，再來和我搭話。」

初中的依依更多的是困惑，那時候依依在疑惑：

她沒有說體育有關的事，

而現在的依依在喫醋。

甚至有個男生捧着花束跪下來求她交往。

她故意沒聽，她不想讓這些無聊的話進入她的耳朵，被她的腦袋記住

表白…這是一個危險又敏感的話題，依依主動提這樣的事，讓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的記憶不會退卻，她還記得初中時候的那一幕，那時候她和依依被『朋友』，『姐妹』這樣的身份束縛，

她多想了想，她記得記憶裏她說過的話，

那天晚上依依對她說了很多，爲了讓依依安心，她對依依說了更多，

而李玥沒有跟上來。

那是她第一次對依依表白，

而且…而且如果她沒猜錯，她發病那次，有點嚇到她的天使。

她其實該捂住依依的耳朵，依依有聽到那個男生說的，她不想記住的表白，

有點像初中時候。

她說完就沒有再看一眼，轉身拉着依依躲回教室，

但餘光裏她看到了李玥…李玥在看着這一幕。

她好像聽到了依依的心跳聲，

不然依依絕對會立刻找她沒辦法拒絕的理由，

被對彼此的喜歡困擾。

她纔不得不停下來。

在她身上發泄自己的佔有慾。

「我…我還記得初中的時候，那時候也有人像這樣表白…一堆人一起。」

她不知道喫醋的依依會幹什麼，

稍微用李玥試探了依依一下後，她對依依瞭解了更多。

她的腦子裏只是在想，她是不是該再說一遍，初中時候她說過的她那個拒絕的理由？

.

「溫流，白天的時候，又有人表白了呢…像初中時候。」

依依也記得那件事嗎？那依依還記得那天晚上她說過的『天使』嗎？

一直到放學，回家，喫飯，洗澡，依依都沒什麼異樣，

初中的時候這樣被堵住表白的事發生過不少，

依依果然開口：

但她並沒有等多久，

直到背後有聲音在喊，「溫流，等一下！」

自從她發病之後，依依身上有些變化，

在被窩裏她看不清依依的表情，只能聽到依依低低的聲音，

這幾乎是她能說出口的最深沉的表白，這樣的話在那之後她再沒說過。

『爲什麼明明在文藝匯演上在全校面前向她表白，還是會有其他人對她表白？』

到了她們的儀式之後的依依的悄悄話時間，

但初中的依依和現在的依依不一樣，

她把依依護到她的身後，看着一堆人裏走出一個男生，在身後人的鼓勵和慫恿下向她表白。

她有點莫名的預感，

「溫流，你…你之前問我什麼是表白，我那時候說以後告訴你…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

是她的生日那天晚上，被內心折磨得要死的她問了依依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沒想到依依一直記得…

「溫流，是不是我…我也像初中那個人一樣，對你說『和我交往吧！』」

依依在說什麼？

她剛剛摸過依依肌膚的手心在出汗，她緊張極了，

「溫流…是不是你答應我，我們就會在一起呢？」依依的話裏帶了些顫抖，帶了些期盼。

她該說話嗎？她該回應嗎？

這幾天在這個環節一直是她保持沉默，依依說一些心裏話，但依依的話沒有像現在一樣變成疑問句，

變成她好像必須回應的疑問句。

她腦海裏的依依百科全書寫下了重重一筆：『只要喫醋，依依就會脫線。』

怎麼辦？

現在的依依突然就變成了她生日的那天晚上，

把自己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她的依依，

那次像這樣顫抖着說話的依依，最後一句話是『溫流…你還摸我嗎？』，

現在依依顫抖着聲音，在被窩裏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溫流，你…你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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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羣友『墨楓流』@1404282096 同人加更（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