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搬家

陸依依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

爸爸媽媽的話很多都她聽不懂，

爸爸媽媽會經常聊工作，她聽不明白。

最近又多了一點柔柔的事。

今天幼兒園畢業了，

小朋友們都哭的很慘，

她卻沒有哭。

她待在客廳，

剛回家，

還沒來得及去叫柔柔。

她很少這樣，

往常都是一回家就去找柔柔的。

但今天她在想事情，幼兒園畢業典禮前，

她問了眠眠之前的事，

她問眠眠柔柔見到她就哭了，

然後躲回家沒見她，

她等了好久柔柔纔開門，

最後是柔柔和她道歉。

她沒有講柔柔問她的問題，

她覺得這是她們之間的祕密。

可是今天柔柔沒有立刻和她走，她站在原地。

柔柔要走？

「媽媽你想想辦法，我不要柔柔走…」

她聽見柔柔的話「爸爸工作的原因，可能…可能今晚就走了。」

真是奇怪，

「昨天….昨天我們不是還一起玩嗎？怎麼今天就要走了？」

她的頭腦瞬間空白，

她扯着媽媽的褲腿。

她敲了敲門，小聲地喊。

「柔柔….柔柔你在嗎？」

怎麼…怎麼會？

她聽不懂。

現在她只想和柔柔一起玩。

怎麼才能留住柔柔？

「趙姐，這個不用搬，留着吧」

陸媽摸了摸她的頭。

搬走是什麼？

好像是柔柔進來了。

「我不想她走！」

「媽媽媽媽我不想上學，老師說馬上我就不用上學了」

她感覺自己的頭好痛，

對媽媽撒嬌最有用了，

「依依我…我可能要搬走了。」

她又暗下過決心，不再哭了。

她更急了，「你不許走！你…你要是走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站在柔柔家門口

「依依…你先去和柔柔玩，我和你爸爸…再想想辦法。」

「柔柔你和阿姨說，怎麼回事？」

「傻女兒，柔柔去哪上學不是咱能決定的」，媽媽嘆了口氣。

「我…我還是不想上學，朋友…朋友的話我有柔柔就夠了，而且學校裏也沒柔柔…」

搬？搬什麼？

可前幾天眠眠來那天已經破例過一次，

這幾天柔柔和過去三年沒有任何差別，

她想回去找媽媽，

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甩開柔柔的手跑回家。

她邊哭邊抹眼淚，

撒嬌只對媽媽有用，對爸爸沒用。

「傻孩子，張老師只是你幼兒園老師啊，下半年依依就要去新學校認識新小朋友了」

「依依，冷靜點「這是爸爸的聲音，

她那些問題都沒能問出口。

「怎麼了依依，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媽媽抱起了她。

「搬走？什麼意思？搬家嗎？」

媽媽蹲下身子一邊拍她的背安慰她，一邊問柔柔。

眠眠只是又說了一遍

她壓根聽不清柔柔在講什麼。

說着豆大的淚珠已經落了下來。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咱沒資格管別人的家事。」

「柔柔今天我可能不能去你家….其實我該早點告訴你的…」

她的腦袋裏還是一團漿糊，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一定有辦法。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太讓她震驚，也太讓她痛苦，

可今天她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

「溫流，收拾東西吧…這些要搬走嗎？」

柔柔鑽了出來，

「我不，我…」

「依依…依依你別哭…我…我…」

是的，

上學？

她跑回客廳一把抱住媽媽，

「搬走，是搬家嗎？怎麼會？那我以後怎麼找你？」

她拉過溫流的手，往她家帶。

她從沒覺得她的眼淚能有這麼多，

她曾經決定過不再在柔柔面前哭泣，

柔柔臉色蒼白，

她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應該是柔柔爸爸的聲音。

「媽媽，柔柔，柔柔要搬走了！」

瞬間打破了她所能控制情緒的底線。

「柔柔我跟你講，今天我們畢業了…」

但她也只是臨時興起，

她很不開心。

她看着柔柔，剛纔盤旋在她腦海裏的問題已經被她拋在腦後，

她捕捉到了她不想聽到的關鍵詞。

「依依明年就上小學了，，，」

她根本抹不乾淨。

學校裏沒有柔柔。

「柔柔，怎麼了？」

她嚎啕大哭。

她只是低着頭哭泣，

「我…我我不要你走，你不能走，你天天摸我..我我還沒摸回來呢！」

她一聽，哭的更大聲了，

「女孩子沒那麼多好朋友」

她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微顫。

她突然有了個想法。

她討厭爸爸。

「走吧柔柔，去我家玩」

她轉頭對媽媽撒嬌，

她想去找柔柔了。

她沒見過柔柔這樣的臉色。

她眼巴巴望着媽媽。

爸爸的聲音好硬，

她哽咽着：

她沒聽懂，只是柔柔的手緊緊地握着她。

柔柔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她能察覺到柔柔的身體在顫抖。

她沒拉動柔柔，轉過頭有點困惑：

「媽媽…媽媽我想和柔柔一起上學」

「爸爸你去和柔柔爸爸說吧…我想…」

她的小腦袋只能將痛苦與悲傷化爲憤怒和茫然，

「依依」媽媽抹了抹她的眼淚「這是別人的家事….」

明明之前她對柔柔是想問什麼問什麼的。

她除了哭泣毫無辦法，

柔柔拉着她的手進了她房間。

她哭的有點脫力，

看不清鞋看不清路，

只能被柔柔拉着走。

〇

溫流已經被痛苦折磨了好久。

自從眠眠那件事以來，

她一直在思考。

她甚至還沒有想明白她和依依之間的那些問題，

那些關於好朋友，關於友誼，關於嫉妒，

那些關於未來的問題，

轉眼間她和依依之間就沒有了未來。

她喘不過氣，

以至於她甚至在想，

要是離開依依是否是一種解脫.

永遠分別後，

是否就不用再考慮離別的痛苦。

依依一進房間就趴在牀上哭，

看到依依的眼淚，

她才明白自己經受的痛苦仍然百不足一。

晚上和依依睡覺的時候，

早晚會落下。

輕輕的多用點力，

她一直不敢想象依依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樣，

記住這份溫暖。

依依爲她哭，

這種感覺書上沒說過，

飄渺到似乎在說她和依依之間，

若離開了依依，

依依沒發現。

她一直盯着依依的臉，

她仍然一遍遍記憶，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苟活着的污泥，

依依忘了她….

她希望依依永遠不會發現…但這是不可能的，

畫本上沒說過，

記住依依的樣子。

今天…今天可能她就要走了。

「你…你快想辦法啊，你就要走了！」

這份痛苦她一個人承受就好，

她一想到這句話就難以呼吸，

但如今卻只有痛苦。

她想，就算過了很久之後，

她花了好久告訴自己，

沒事的，對依依來說自己不過是衆多好朋友之一，

卻只是告訴她要搬走了。

現在依依趴在牀上嗚嗚地哭，

疼的她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感到無比愧疚，

她甚至想到了死亡，

想要記住，

已經沒有了未來。

還有學校裏那麼多夥伴，那麼多玩具，

沒事的沒事的，

分別像一個鍘刀，

來自她的傷害更是不能。

這份點燃了她的靈魂之火，

看着依依流淚，纔是對她的酷刑。

她用卑劣的想法撫慰空洞般的心，

依依身邊應該有更美好的人。

她甚至想，

「依依…依依」她爬上牀，

前幾天她甚至會因爲這件事竊喜，

但欺騙沒有意義，

是她讓依依哭的。

未來她只能靠着這份記憶中的溫暖過活。

給予了她情感，

晃了晃依依的肩膀，

她已經想明白了，

還有…還有依依的父母，依依很快就會忘的…

離別的苦痛將她扭曲，

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和依依開口，

「柔柔你想想辦法，你好厲害…你好聰明…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一定會回來找依依。

稍稍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

剛纔她見到了，

這份溫暖拯救了她，

即使這個天使的面孔已經牢牢刻在她的心底，

她本就不該待在依依身邊，

但這份未來太過飄渺，

但失去的恐懼將她吞噬，

既然結果已經註定，

她瞭解依依的一切，

依依忘了她…

就讓分別的酷刑來的更晚一點。

飄渺到她無法觸碰，

雙手握住她的手，

依依哭的那麼快那麼令人心疼。

如果未來一天她回來找依依，

這是無力感。

剛纔站在依依父母前，

她不會忘了依依，

她就平靜地去死。

依依坐起上身，

她是幾天前知道的消息，爸爸很少見地找她說話，

想要記住，

依依卻不認識她了…

她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依依還有眠眠，

她更是手足無措，

她本能地害怕依依受到傷害，

妄圖記得更深刻，記得更長久。

但她忍住了，忍住了沒和依依講。

依依喊了一句。

而她只是依依生命中的過客，

這幾天和依依玩的時候，

是靠着是名爲依依的天使在人間灑下的溫暖，

只要遺忘就不會有傷害，

一想象這情景她就心痛得麻木。

只是不想讓依依哭。

幾天來，

但她本能地知道這是什麼，

永遠不會，

邊哭邊說。

她承受不住這樣的眼神，

偏過頭：「依依..我…」

依依的眼淚又蓄了起來，

轉回頭埋進被子嗚咽

「我…我再也不讓你摸了，你…你走開！」

她心一顫，嘴脣抖了抖，

她說不出話，她比依依多想了幾天，

她知道這種事她們沒有任何能力去決定，

她只有6歲。

她…

依依讓她離開，

她茫然地走出依依的房間。

叔叔阿姨還在討論，模模糊糊中，她聽到叔叔在說「再養個女兒？那怎麼能行呢？溫磊怎麼可能把他女兒送過來？」

她聽了心一顫。

爸爸怎麼可能會把她送過來？

送到哪？

她好像抓住了什麼。

「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止了話，阿姨蹲下來說

沒像其他小朋友一樣上幼兒園。

她捨不得。

今天，叔叔阿姨的溫柔又給了她一點力量。

溫流不知道怎麼說，但她有一點清楚很清楚自己的不同。

她走進客廳，走到爸爸門前，

她沒理由也沒立場…但是萬一呢？

未來，未來柔柔會記得她嗎？

阿姨盯着她的眼睛，語氣輕柔了點。

她記得三歲起遇到依依的每一件事，

「要是不…要是不親呢？」她問。

但叔叔阿姨也很忙…

她捨不得，

她走出依依家的時候是恍惚的，

說「別怕，阿姨和你叔叔想想辦法…你這孩子，真是的，住了三年也沒和叔叔阿姨說過一句…」

大部分時間只是靠門坐着，

她也沒勇氣開門和依依打招呼，

很快就會忘了依依。

這就是她單薄的生活裏唯一的色彩。

她也不知道她能說什麼，

阿姨又和叔叔對視了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和叔叔阿姨講自己的家，

她真的忘不掉，

那時門口會有依依的笑聲和腳步聲，

盯着牆上的鐘表想着依依，

太想要依依給她的幸福了，

記得那個下午，

但是她忘不掉，她從小就記性很好，

但她從沒說過。

她也從沒和依依說過。

她還小，

她臉色蒼白，

她敲了敲門，大聲地喊「爸爸！」

她太貪戀依依的溫暖了，

她知道她家的異樣，讀了很多書後也明白了很多，

她之前其實找過爸爸，

這是她出生以來感受到的最美好的情感，

「什麼？」陸媽沒聽懂。

阿姨說以後會把依依送到她家，

她想試一試…

「柔柔啊…聽阿姨說，搬家也沒關係，我問問你爸爸你新家的地址，等柔柔放學我送她過去找你玩。」

「什麼？沒上過學？那你白天…」阿姨愣了一下。

她沒說過她爸爸不和她說話，

她不該和阿姨說她家的事的…

她知道指針走到哪裏的時候依依會回家。

但爸爸說，

她也沒說過她每天白天除了看書，

「我…我沒上過學。」

反覆地回味，

只是期待着，

記得從三歲到現在的時光中與依依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

「別怕，你告訴阿姨，你爸爸怎麼不親你了。」

叔叔阿姨對視了一眼。

期待着依依能快點來找她。

也沒說過她沒像依依，

這些事她每天翻來覆去地想，

她覺得她可以爲這份溫暖去死。

隔着門第一次摸依依時的那份溫暖，

「要是我爸爸不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