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寒冷

陸依依出生以來第一次失眠。

她平時睡眠質量很好，入睡也很快，

但她今天不知道爲什麼睡不着，寂靜的夜晚放大了所有細小的聲音。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柔柔微弱的呼吸。

好吧，她其實知道爲什麼自己睡不着，她失眠是因爲柔柔。

她明明超級害羞，甚至比幾個月前讓柔柔和她一起洗澡的時候還要害羞，

她原本想在衛生間的時候提那種害羞的要求，但最終害羞到沒有說話，

最終她決定在牀上，這是她和柔柔一天中最親密也是最私密的時候，

她們會在這個時候交換祕密，

她看不清柔柔的臉，只能聽到柔柔的聲音，

這樣的環境能讓她不那麼害羞。

但她還是很害羞，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可柔柔拒絕了她。

她感覺有點沮喪。

黑暗的夜讓她的沮喪更爲壓抑，她甚至不能和柔柔聊些其他的事轉移話題，或做些其他事轉移注意力。

她只能任由沮喪在她心裏沉澱。

柔柔…柔柔說女孩子的胸不能讓任何人碰，

柔柔說班裏的女孩子做的都是錯事，

柔柔說要相信她。

無論柔柔是不是不願意，她覺得她都不會再提這種害羞的要求。

她莫名有點堵，

柔柔還是開口了「依依，昨天晚上我真的不是不願意…」

爲什麼柔柔總是能想到她在想什麼？

被柔柔知道她在想什麼，

直到真的有一滴淚劃過鼻樑的山根。

確實很好喫，好喫到和媽媽做的不相上下，好喫到她一直沒發現，

但依依什麼都不知道，那錯的就是拒絕依依的她。

她站起身子，從柔柔身邊經過。

從小到大依依基本沒有發脾氣的時候。

她不該說什麼不能被任何人碰，

她甚至不想去問媽媽，這明明是她和柔柔之間的祕密。

柔柔一定會答應她吧。

她有點懊悔，還是自己的自制力不夠，是她的錯。

這是怎麼了，從昨天開始她的眼睛就變得好脆弱。

她轉過身，拉起柔柔的手，柔柔的手好涼。

是因爲長大的原因嗎？

柔柔不想和她有更多祕密嗎？

但現在她卻找不到那樣的感覺。

「嗯，我知道了。「

爲什麼胸不行？

她打算等幾秒，柔柔不想說她就去喫飯了。

「依依…讓我做點其他事吧，什麼都行。」

柔柔好像有話要說，欲言又止。

◇

然後就站在依依牀前想辦法。

陸依依，怎麼能自己偷偷哭！

她只覺得柔柔說的都是藉口…

她才突然回過神，

好喫到她又有點想哭。

她今天起的很早，很快做好了飯，

「好啦好啦，這有什麼害羞的，柔柔做的飯很好喫。」

可她已經說了她知道了，爲什麼柔柔還是好像有點擔心地看着她？

她呼了口氣，不行，

那時的她心太亂，也確實不夠理智。

「不要！…咱們去喫飯吧。」

真是的！

「好了。」她開口，柔柔轉過身，看着她的眼睛，

柔柔摸她的肚子已經是她們保護了九年的祕密，

但現在不行，這些問題的出現就是因爲柔柔。

她開口「走吧，溫流，一起去喫飯。」

以前還只是有點徵兆，她現在是真的覺得她有點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這說明她們心意相通，

無論如何她是姐姐，她不能讓妹妹難過。

這些問題在她的腦袋裏跳躍，平時有問題她會直接問柔柔，

柔柔已經穿好了校服，站在牀邊，

她起牀的時候有點頭疼，

柔柔的手只要往上移一點點就能碰到她的胸。

◇

她的沮喪突然變成了委屈。

昨天晚上依依的話讓她分寸大亂，

昨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

她早已決定不在柔柔面前哭泣。

走到門口，轉頭卻發現柔柔沒跟上來。

她卻沒太多說話的慾望。

就算發脾氣了也會很快消氣，

依依一起牀，她立刻覺察到依依身上的低氣壓。

這是柔柔做的？

但現在她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不太想探究。

溫流第一次見到這樣生氣的依依。

◇

可能是因爲她有起牀氣吧。

那個寶石般的瞳孔裏有些擔心，但還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可能是因爲昨天晚上，

是她的錯，是她拒絕了依依，

之前她只會覺得害羞，

她突然看不明白柔柔的眼神，

畢竟她明明已經摸了依依九年。

她的依依的性格很好，

柔柔是不願意碰她嗎？

明明柔柔還摸她的肚子，

真是的，她一點都不想長大。

「阿姨！」柔柔的聲音好像有點着急。

「寶貝，今天的早飯是柔柔做的呢！」

（「你不知道吧？上了初中以後你的早飯就都是柔柔準備的，以後柔柔還想要給你做午飯和晚飯呢！」）

〇

柔柔還站在原地，

雖然依依提的要求太過害羞，也不是女孩子該提的要求，

坐在飯桌上，飯桌上只有媽媽和她們，爸爸很少早上和她們一起喫飯。

這句話太疏遠，太像藉口了。

真是的，明明是柔柔拒絕了她，爲什麼柔柔在難過？

她全力剋制自己的慾望，卻說了錯話。

那肚子能讓其他人碰嗎？

但今天依依是真的生氣了。

她感覺眼圈發澀，有點想哭，

她好像突然懂了一絲柔柔的眼神，好像是在難過。

要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和柔柔一樣高的時候，

飯桌上有點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音，

柔柔一句話沒說，遞了她的校服給她，然後轉過身等她換完衣服，穿上鞋。

但她不能哭，

柔柔摸她的肚子是對的嗎？柔柔明明已經摸了她九年了，

什麼？她放下筷子。

晚上偷偷哭好丟臉…明明柔柔還睡在旁邊。

◇

媽媽突然開口，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她必須挽回。

『昨天晚上我真的不是不願意』

爲時已晚，依依已經在生氣了，

那雙眼睛她看了九年的眼睛裏充滿了傷感。

她的心驟然收緊，她想補救，甚至開口，

『讓她做什麼都行』

但依依直接拒絕了她，

不再像平時一樣拉起她的手，而是從她身邊經過。

她只覺得如墜冰窖，刺骨的寒冷瞬間爬滿全身，

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黑暗、孤獨與不安，全靠依依給她的溫暖與幸福抑制，

只要這份溫暖有一絲偏移，便立刻衝破時光，

牢牢禁錮住她的身體。

她一動不動，

不是她不想動，她發現自己無法移動身體。

她再次確定了一個事實，她確實有病，

病徵除了之前發現的佔有慾，還有現在讓她無法移動的寒冷，

有沒有其他病徵，她不清楚。

她想開口喊依依的名字，卻張不開口。

直到依依拉上她的手，依依的掌心傳來的熱量才彷彿電流般激活了她的身體。

驅散了一點寒冷，

依依沒再說話。

◇

現在她的注意力都在依依身上。

「依依…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一天的課很快過去，直到放學，回家，喫飯，洗澡。

她和依依同時開口，好差的時機！

已經要到學校了，

那時她的耳邊還有水聲，眼前是水面上翻滾的泡沫，聞到的是沐浴露的味道，

比如晚上不再讓她摸…

但今天的依依應該不會生氣。

「討厭…」

她從小都在看着依依，每天都在思考依依在想什麼，

她的一點點猜想和腦補就已經讓她接受不了，

就在她絞盡腦汁想話題的時候，

她只能一邊控制平衡一邊豎起耳朵，

她活過來了。

等到她們躺進被子裏，

現在和未來是一道不知道答案的選擇題，

「依依…」她說不出話，

未來的依依可能會生氣，

下課的時候還是會靠在她的懷裏，

接着依依的指尖在她的皮膚上點了兩下，然後慢慢開始移動。

早飯嗎？她其實沒想到阿姨會直接在飯桌上提，那時候她腦子裏全是依依的事，

或許是阿姨覺察到了她們之間的尷尬氣氛。

但自從長大後，她越來越猜不透依依的想法，

很少猜不到，

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阿姨說的話，

「…你先說」，

她努力壓住身體的異樣，

今天已經是最近的第三次，而且是時間最長的一次，

沒有異樣就是最大的異樣，

她暗自發誓，她再也，再也不會拒絕依依的任何請求。

依依環住了她的腰，

喫完飯後她載着依依上學，

比幾個月前她們一起洗澡的時候，依依在她背上抹沐浴露的時候更加鮮明，

或許拒絕依依有一點點合理性，但她不能相信她的自制力，她真的有可能傷害依依。

但現在她的選擇看起來是錯的。

早上的那份寒冷已經慢慢褪去，讓她有力氣思考更多。

光是想象依依拒絕她的情景就讓她窒息，

可那該怎麼說？再告訴依依一遍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

她甚至在想依依會不會因爲這件事拒絕她，

◇

「爲什麼不告訴我？」

依依還是一句話沒說，

等她回過神阿姨已經全說了。

她那時候不敢賭，她不知道未來的依依到底會怎麼想。

如果她昨天遵從本能摸上去，

指尖繞着她的頭髮玩，只是變得沉默了一點。

她頓時鬆了口氣，依依願意主動靠近她。

她原本今天想找時景怡聊聊，但是不行，

她再一次明白她昨天晚上到底犯了多大的錯。

是她太關注對錯了嗎？

這隻手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她只扭了扭身體。

她拉住依依的手，依依的手心好像有些汗，但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太大膽，她分不出注意力，

她嚥了口唾沫，

但是不行，她還有話必須要說，

依依有點用力，背上的觸感愈發明顯，讓她清晰地明白她昨天晚上到底拒絕了什麼。

她沒想到依依直接觸碰她的身體會讓她有這麼大的反應，

依依舉止和平時沒有兩樣，

依依的手指碰到了她的皮膚，電流從依依的指尖瞬間傳遍她的身體，她渾身一顫。

「…早飯的事」

「溫流…你幹什麼？」

告訴依依什麼？昨天晚上的事嗎？

她拉着依依的手，伸進她的睡衣。

但現在依依明顯在多想。

她小瞧了自己身體的敏感，她太沖動了，

依依在想什麼？

依依不是會藏心事的人，向來是有話直說。

依依的聲音好低，但她一大半注意力都在依依身上，她聽到了。

「什麼？」

◇

她小心地觀察着依依，

依依都沒什麼異樣。

依依的手好小，好熱，好軟，她能感受到每根手指的觸感，

她放開依依的手，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依依。

等依依開口。

依依一句話沒說，也沒有抱着她的腰。

「依依，昨天晚上是我的錯…你…你來摸我吧。」

「依依…」「溫流」，

不行，她必須補救。

她和依依都沒有說話，她在醞釀，或許她可以…

她盡全力擠出話語：

密密麻麻的的癢意佔據了她的大腦，讓她無法思考。

原來被拒絕是這樣的感覺嗎？

昨天晚上依依的一句話就讓她的理智差點潰堤，而肢體接觸比語言更爲直接，更爲敏感，

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依依的手一開始沒動，停了幾秒後試探性地動了一下，而後又停住，

她原本就不是能說會道的人，一想到依依在生氣更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是依依第一次碰她，

未來有可能會選對，

之前她只是不明白依依某一句話的意思，今天她一整天都看不透依依。

依依是天使。

若是她被依依拒絕，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絕望，

她不知道。

她慢慢在被窩裏探了探，找到了依依的手。

她束手無策，也不敢多說話，

該怎麼辦？她絞盡腦汁。

必須要她來找話題了。

依依感受到的和她一樣嗎？

現在她的耳邊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依依的。

眼前只有在微弱的檯燈下模糊的依依的臉，面前只有依依的香氣，

夜晚的安靜將感覺無限放大。

依依的手沒有亂動，只是在她的腰上游弋，

她能察覺那隻手有幾次想往上探，但最終還是止住。

不知過了多久，幾秒鐘？幾分鐘？

（她已經感覺有點溼潤，這是幾個月前那天晚上她有過的反應，）

她微微扭動身體，忍不住喘了口氣，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到依依的聲音：

「柔柔，你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