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触碰

陆依依对昨天见到的小女孩很感兴趣。

她活泼爱动，充满活力，时时刻刻都想找朋友玩，

白天她能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从幼儿园回家后，

妈妈有时间的话，她还可以去公园和小区里的小朋友玩，

可妈妈要是没时间，她就只能待在家里，

陪她的只有团团。

妈妈不让她自己下楼找小伙伴们，说有危险，

她撒娇哭闹了好几次，但是爸爸也不让，

她就没办法了，爸爸说过的话很少改变主意。

要是柔柔和她做朋友，那晚上也有人陪她玩了！

柔柔虽然看着不喜欢说话，呆呆的，

但幼儿园里也有这样的小朋友，

只要她先说话，然后一起玩游戏，就都能变成好朋友。

幼儿园里她的好朋友最多了！

她想想就高兴的不得了，

她已经想好能和柔柔玩些什么了，

给柔柔看她的团团，她还要一大筐玩具，她也一定喜欢。

团团？团团呢？她向四周扫了一圈，没找到，又在她的玩具框里翻了翻，不在。

她决定去问妈妈，是妈妈拿去洗了吗？

她跑到厨房，妈妈在厨房做晚饭，

柔柔好聪明，她只教了一遍就会了，妈妈教她的时候她学了好久呢！

「宝贝，昨天你把团团给隔壁小女孩了，还记得吗？你还叫她柔柔呢。你呀…昨天妈妈问你要不要把团团要回来，你还不理妈妈呢！」

柔柔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慢慢按在她的「眼睛」上。

「怎么会！」她有点失望，她有好多东西想和这个近在咫尺的小伙伴分享，

赵姨说这是那个小女孩想和她做好朋友，

怎么教呢？

玩什么？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一只手抓过柔柔的小手，另一只手伸出指头在柔柔手掌描摹。

是这样吗？

楼道里很暗，只有门缝渗出一点点光亮，洒在她的肚皮上。

她有想过隔壁家会来拿这个玩具小熊，

名字啊？她会的字不多，但她的名字，爸爸妈妈的名字，团团的名字她都会写！

赵姨叫她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妈妈又在说这些了，她才不管，她只听到可以便点头

柔柔怯怯地问，「玩什么呀？」

她掀起她的粉色小毛衣，露出她稚嫩的肚子，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有点凉凉的。

只需要打开门上的铁链，一拧把手就好。

她机智地略过不理妈妈的话题，

「那你先帮我照顾团团吧！」

不，是从昨天晚上分别后，她一直在想，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

她笑出声，半是因为痒半是因为开心，

在她眼里什么都能玩，路边的野花野草，公园里的小蚂蚁小蝴蝶，家里的每个角落，

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柔柔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柔柔握住拳点了点头。

她兴奋地说着她的猜测，

「嗯嗯依依懂了啦～。」

从门缝可以看到屋里有个房间门开了，探出了个小脑袋，是柔柔！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

柔柔声音很小，但是周围很安静，她听清楚了。

站在温家门口，她拍了拍门，

「柔柔我觉得这个眼睛能看见怪兽！」

妈妈的喊声响起。

她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发呆，想东想西。

但今天她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

她想回去拿玩具和柔柔在门口玩，可是她的玩具框太大，搬过来有点累。

柔柔移开手，盯着手握了握拳，抬起头时她已经整理好衣服。

她问赵姨那个小女孩名字怎么写，赵姨说她也不知道。

妈妈蹲下来，粘着面粉的手刮了下她的小翘鼻：

柔柔犹豫了一下，头摇了两下。

柔柔一定会喜欢的！她们也一定能当朋友。

「宝贝，快回来，准备睡觉了！」

她已经转过头，手却被突然抓住。

她接过团团，又旋即拉住了柔柔的手。

「快来」

她描完后抬起头看柔柔，

她没有朋友，也不知道怎么交朋友。

只留那道门缝，在黑暗里开了很久很久。

这是她昨天妈妈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她把着块石头都能玩很久。

她会开锁，偷偷学妈妈的，

柔柔一言不发，隔着门缝把团团伸了过来。

今天她从起床开始就盯着这只小熊发呆，

柔柔看到了她，脑袋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又钻出来。

妈妈想了想说：

「柔柔柔柔，给你看个东西」

「我不要～我要自己去找柔柔！」

大喊「柔柔，我来找你玩了。」

门开了一条缝，对着门缝她抬起头，隔着铁链她没看见柔柔，是一个中年女人。

「你看我的肚子上有个小眼睛，你摸你摸。」

「陆…陆yiyi，你…你的名字怎么写？」

「先一竖，再弯一下….这是第一个字，第二个字这样写…」

「我要去找柔柔！」她跑到家门口，踮起脚尖可以碰到门锁。

这个中年女人回过头喊了一声「小姐，有人找你」。

她决定和柔柔分享个小秘密。

她又催了一声。

「这个我会！我来教你！」她很兴奋，会写自己的名字让她很自豪，妈妈也夸她聪明。

她想到了！

今天起床后，她接着想，

与小伙伴分享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开心。

她也好厉害，已经能教别人了，她要告诉妈妈这个消息！

她想了一下，决定学妈妈教她写字的方法。

「会了吗？」她好奇地问。

「柔柔妈妈叫我了，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柔柔的手还按在她的肚子上，一点点变热。

她问赵姨陆yiyi要她和这个小熊做好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也对，赵姨没见过她，是她又笨了。

柔柔好像有点惊讶，但还是把团团拿到手里。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问一句，

她说着便想把柔柔拉出屋门，但柔柔家门的铁链还栓着，门打不开，柔柔也出不来。

柔柔的手小小的，比她的手还小。「柔柔柔柔，我们一起玩！」

想画本上的故事，想赵姨干了什么，想爸爸在干什么。

只说：「那我现在能去找柔柔吗？我想找小伙伴玩！我去要团团！」

〇

「一起…一起玩吗？」

「你先来我家！我家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她不知道怎么办，小脑袋转了转，

她可不想妈妈带她去，妈妈不让她干这干那。

她拉着妈妈的裤腿摇：「妈妈妈妈～我的团团呢？」

「依依，这栋楼里住户妈妈都认识，柔柔家就在对门，所以可以，去其他地方可得让妈妈跟着，听懂了吗？」

「哈哈柔柔，好痒」

她不知道，

柔柔低下头，背着光看不清柔柔的表情。

温流看着手上的「团团」看了很久，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找你玩！」她转头就跑回家。

那该怎么办呢？她想了想，又把团团塞了回去，团团在柔柔就是她的朋友。

妈妈开口：「宝贝先吃饭，吃完饭妈妈带你找柔柔，好吗？」

她压低声音「柔柔你能出门吗？」

柔柔还是穿着昨天见到她时候的白色小裙子，怀里抱着团团，慢慢走了过来。

吃完饭她就跑下餐桌。

冰凉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她们同时抖了抖。

却没想到是那个小女孩会自己来拿。

她问赵姨搬家的事，她昨天刚想起来她还有几个画本留在原来那个家，是赵姨孩子不要的。

赵姨说应该是丢掉了。

丢掉了吗？好吧，幸好她每一页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赵姨说搬家是因为爸爸来这边工作。

是这样吗？要是不搬家就好了，她不喜欢坐车。

可是不搬家就见不到陆yiyi了，

陆yiyi…yi是哪个yi呢？是一二三的一吗？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她，一定要问清楚她的名字怎么写，她暗下决心。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什么东西。

从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也从没感受过渴望这种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渴望，

渴望知道一个名字。

当赵姨叫她名字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爬下床打开屋门，

直到她看到门口门缝里的一对大眼睛，才回到现实。

她急忙拿起床上的小熊出了门，yiyi应该是来拿这个小熊的。

迈出屋门，她才意识到，

她还没有和这个小熊做好朋友，

她也不会交朋友，

该怎么办？

这样对吗？错吗？

她该道歉的，画本上说，做了错事该说对不起。

陆yiyi又开口，要和她一起玩。

入手是惊人的温暖和柔软，像一团棉花，

她想为这份温暖命名，她想知道一个名字！

是她说错话了吗？

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事。

已经超过了过去日子里，她一周时间想到的问题数量的总和。

该怎么办？

她盯着小熊，小熊的两只纽扣做的眼睛盯着她，

可赵姨说是陆yiyi想和她做朋友，那眼前的天使是这样想的吗？

她该问问吗？

面前的小女孩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字，

她艰难地开口，

这团温软已经将她的大脑填满，

或许她该开口问一下。

她从未一个人踏出屋门，

『那你先帮我照顾团团吧』

可的话刚说出口，眼前的小女孩眉头就皱了一下，

眼前的小女孩已经在催她了。

她今天必须问赵姨怎么和一只玩具熊做朋友，

可她真的不懂。

她有点慌，她又做错了吗？

她还没开始想，手就被拉住，可是门还被铁链栓着，她出不去。

小肚子暴露在她眼下，稚嫩的皮肤有点晃眼睛。

陆yiyi抬起头看了眼铁链，问她能不能出门。

眼前的小女孩问的每个问题她都不知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舍这种感情。

她还在犹豫，

小女孩也抖了一下，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手。

她又一次感受到渴望，该怎么办呢？

她伸出手，

『我来教你！』

她边走边想，可还没有来得及想出办法，她已经站在门前。

她刚才该答应的吗？可她真的不知道。

去哪？

眼睛？哪有眼睛？

或许只能问问赵姨。

陆依依，是陆依依，眼前的天使叫做陆依依。

画本里也没有说，要是有更多画本就好了。

可她刚把小熊送回主人的怀里，还没说得出口，就又被拉住了手。

她该告诉这个小女孩这是肚脐吗？

不想失去。

一定是因为她笨，她又问蠢问题了。

她被烫了一下。

她得继续和这个「团团」做朋友吗？

她不敢拒绝，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让这个小女孩两次不开心了，

将她的所有感官绑架，

一笔一划，像刻在她的心里。

可她真的不知道玩什么。

她想说现在去问问赵姨，可天使没给她机会。

这只小熊不会回应她，

陆yiyi让她摸，

她不知道，

『你的名字怎么写？』

眼前的天使笑了，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坠了进去，越陷越深。

要她摸？她能摸吗？

她已经不清楚了，也没力气去想。

短短一会儿她脑袋里产生的疑问，

是指肚脐吗？她在画本上了解过，这个部位叫肚脐。

她应该问问赵姨，于是她摇了摇头。

她已经听不见了，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二句话，但说完她已经筋疲力尽。

能不能出门，应该是不可以吧…

她不敢用一点力，唯恐这点温暖消失。

那双大眼睛亮了起来。

要走了吗？要回家了吗？

她忐忑地低着头，会说吗？

『你先来我家！我家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也从未有人找她一起玩。

那只小熊又被塞到她的怀里。

她想解释一下，时间太短，她还没来得及和小熊做好朋友。

她想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又是一起玩，怎么一起玩呢？

她被烫的发热的心前所未有地律动，

她拼命地记住。

她不想有第三次。

直到小女孩拉下衣服，她才收回手，恋恋不舍。

她的手慢慢移动，

她又想道歉，

门缝外是那个她昨天见到的，像是画本里的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陆yiyi肉眼可见的失望，那张小嘴瘪了一下，就连大眼睛都黯淡了一下。

她还在想该怎么道歉，眼前的天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玩什么呢？』她问。

陆yiyi突然掀起了自己的毛衣，

这就是不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