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簡單

陸依依不喜歡考試，

從小到大都不喜歡。

雖然現在她已經決定好要走藝術生的道路，

但據思琦講，要考上好一點的藝術大學，也得有比較高的文化成績。

藝術課這方面她之前已經和賈老師約好了，寒假要去賈老師家上課，

小學和初中的時候是去半天，現在一整天都要畫畫。

等到高二她可能會請一段時間的假，跟着賈老師去一些地方寫生。

思琦聽她講這件事的時候，只說很羨慕，

說自己是跟着花錢報名了畫室的集訓班，纔有這種寫生的機會。

柔柔也和她一起學畫畫，

換句話說，到時候她們是不是能一起旅遊？

寫生是其次，能和柔柔一起去欣賞風景纔是她最期待的事，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其實工作都挺忙，

沒什麼機會帶她們去旅遊，

這種能和柔柔在一起玩的機會當然要好好珍惜。

不過，似乎下學期她就能在自習時間去藝術生的教室裏畫畫了，

她有點期待。

.

雖然考試迫在眉睫，

但越到考試，班裏能靜下心來複習的同學反而越少。

那個女生翻出手機低頭看了看，「我年後有時間，那我去問問另外幾個人…」

她可以直接再讓柔柔給她單獨講一遍的，

思琦肉眼可見地失落，

她放下筆，抬起頭，

「我也問再幾個人，不過得等會，手機在溫流那。」

她們之間的親密確實要好好保密。

但她已經習慣了同學們藉着她來問有關她和柔柔的事，

昨天晚上她已經理解了柔柔在想的事，

「你手機在溫流那兒？」

她寒假只有過年幾天有時間，之前她已經在網上約了時景怡出來玩，

而且柔柔的事很容易變成她和別的同學之間的話題。

可柔柔身上聚焦了太多太多好奇…

而現在的她決定換個說法。

「欸，陸依依，寒假要出來玩嗎？我們幾個約好了逛街。」

她也該問問思琦有沒有時間的。

得等柔柔回來她才能問。

聲音也更好聽。

而且…前幾天她對思琦講，她寒假要一整天都在賈老師家，

「那是溫流的手機…我爸爸不讓我有手機。」

可柔柔一下課就又被老師叫出去了，所以她打算先自己想想。

一個女生湊了過來。

如果是過去…不，兩天前的她，絕對會這麼說，

「欸，那你們用一個手機…你們沒有隱私的嗎？」

但話在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但她只顧着盯着柔柔有些紅紅的可愛臉蛋，壓根沒怎麼聽。

「只是溫流一般不用手機。」

隱私…柔柔從來不會瞞她什麼，甚至手機的密碼都是她的生日…

那個女生視線從手機屏幕移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怪異，

一般都會順着問一句，

甚至只要她的口裏說出柔柔的名字，

沒辦法去跆拳道館，

她還在研究上節課遺留的題，這道題是柔柔上節課在講臺上講的。

雖然她不想多說，甚至一般都不提柔柔，

「我就過年幾天有時間欸，你們約了幾號？」

她心裏驀然泛起些甜蜜和溫暖，

『不會啦！溫流什麼事都不會瞞我！』

現在的她已經能很清晰地分辨出，這是她的獨佔欲在作祟。

班裏喧鬧聲不小，來來往往的同學們大多在聊考試之後和寒假的安排。

甚至她有點想開口，炫耀一下，比如開口說

柔柔給她講題的時候，遠比在講臺上更溫柔更細緻，

她其實還想問問眠眠有沒有時間，但還沒來得及問。

她其實不想說這些，

她這才意識到爲什麼眼前這個女生會問，

這是實話，她基本沒見過柔柔看手機的時候。

「欸…真厲害，難怪學習那麼好。」

與柔柔有關的話題總會回到這句話，

她已經習慣了。

.

「不是，溫流有手機你沒有？陸依依你纔是親生的吧。」

身側有人插話，她扭頭一看，

是個裝扮比較精緻的矮個長髮女生，叫徐涵。

這個人不喜歡柔柔。

她從小就對善意和惡意很敏感，

柔柔無論現在怎樣地推開她，無論怎樣拒絕她，

她都能察覺出來，柔柔從沒有討厭過她，

所以她才肆無忌憚地靠近柔柔。

她現在也能察覺，徐涵其實不討厭她，

甚至因爲她交的朋友很多，在和她講話的時候，會有些小小的討好。

徐涵讓她想起了初中時候那個叫蔣馨彤的女生，

這個人因爲討厭柔柔而聯合外班的女生和外校混混，放學後堵截她們，

她現在還是不能理解人爲什麼會這麼壞，

只是因爲那個人喜歡的男生喜歡柔柔。

要不是柔柔跆拳道很厲害，她們或許會很危險。

她纔不要！

她光是想想柔柔對她冷淡就有點想哭，柔柔生日之後突然和她拉開距離，

親生什麼都…

明明是柔柔一直在推開她，是她一直追着柔柔跑，要是她主動離開柔柔…

但她有時候會覺得，她的初中同學比高中同學更真誠一點，

柔柔是不是在嫉妒思琦？

每天只知道和柔柔膩在一起。

可表面上還是笑眯眯地回應，「我和溫流關係很好。」

她登上社交賬號，先給眠眠發了消息，問眠眠有沒有時間出來玩，

比如初中時候，蔣馨彤壓根不和她講話。

那豈不是她們就真的會變得疏遠？

現在她理解了柔柔，纔沒有那麼難過。

這樣起碼會讓柔柔身上的惡意少一點。

現在的她比小時候更敏銳，

徐涵看了她一眼就沒再開口。

然後又打開思琦的賬號。

但她剛想打字，突然想起三天前剛搬進宿舍時候，她想過的事，

那段時間她確實會委屈到哭鼻子，

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上了高中，她的同學們都比初中時候更圓滑，

初中時候除了少數人，很少有同學不喜歡柔柔。

終於等到放學，她拉着柔柔的手回宿舍，

現在她已經能左手拉着柔柔，右手發消息。

柔柔果然是上天給她的禮物。

徐涵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她朋友很多，如果她還像初中時候那樣幼稚，

她的厚底鞋踩在雪層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不要不要不要！

應該是。

初中蔣馨彤那件事讓她長了記性，現在她會有意去多交點朋友，至少不要和人交惡，

她初中時候傻傻的，壓根想不到這些事，

她都慶幸她有柔柔在，

或許就是她和柔柔一起被孤立。

甚至還有人勸她離柔柔遠一點，就像徐涵，

只可惜她沒有和柔柔一起帶柔柔送她的那條圍巾，那樣帶一條圍巾的話太親近了，

她從柔柔那裏要來了手機。

.

現在每想起那件事，

現在看起來不太好。

「都一樣啦…」她不想對這種明顯在挑撥的話多回應什麼，

到了高中，或許是因爲柔柔當了班長…不喜歡柔柔的人更多。

她雖然內心很反感對她這樣說的人，

這場讓她們住進宿舍的雪今天才停，臨近考試，學校也沒有組織同學們去剷雪，

雖然還沒問，

但她太瞭解柔柔，面對思琦的時候柔柔會下意識緊張，

這不是喜歡的表現。

柔柔喜歡的時候會很放鬆，整個人都會軟軟的，像一灘水，

在她身邊就是這樣。

左手心暖暖的溫度突然變得清晰，

她那時候只是想，等她們的儀式的時候再問問，

在儀式上，她總能說出她白天說不出口、問不出口的話來。

可這兩天，她們的儀式在宿舍裏並不方便，

而在廁所，在澡堂，她們也一直沒有坦白的機會。

她又瞞柔柔了…

這樣不好。

昨天晚上到現在的愧疚一直沒有消失，這個想法爲她的愧疚又添一筆。

她還有很多話想和柔柔講。

而且…而且今天柔柔還沒有親她…

要等到洗澡時候嗎？可洗澡時候就是今天晚上的儀式了，柔柔那時候親她就跳過了！

早上的親親還沒親呢！

不能回宿舍樓！

她當即扭頭，對着默默牽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後的柔柔開口，

「溫流，走…去個地方。」

這句話她都翻來覆去咀嚼了許久，

她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

各種思緒紛至沓來，

雖然下過雪後，林子裏的雪堆了好高，但小路由於走的人多，路上的雪已經被踩實。

她其實今天趁依依不注意，偷偷拿手機搜了下兒童福利院的信息，

依依直接轉身，撲進了她懷的裏，香氣在寒冷的空氣裏更加芳香。

雖然不想承認，她不想有一個小寶寶分走依依的注意力，

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搖了搖頭，對她們來說太早了，想這種事沒有意義。

她似乎只能聽到依依的腳步聲，她的腳步聲，

她也覺得自己丑陋，有時候甚至會因爲自己丑陋的佔有慾而自卑，

可她又是不會成長的病人…

依依的聲音從衣服的縫隙裏鑽了出來，

而小樹林裏有兩條彎彎曲曲的石頭小路，路旁有幾張長椅，裏面也沒有燈光，

她今天猜了一天，但完全沒猜出來，昨天聽到她那些話的依依到底會怎麼想，

不像她這種直接寄養的關係，似乎領養這種事也比想象中麻煩不少，

放學後已經很晚，墨一般的黑夜完全籠罩，

還有她的心跳。

可依依喜歡小寶寶嗎？

只有路燈指引同學們的方向。

黑漆漆的，很適合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們都穿了很厚的衣服御寒，但依依抱得很緊。

她自己也去網上搜了搜，這種技術好像國內也有醫院能做，只是有很高的難度。

「溫流…」依依的聲音在黑暗裏分外清晰。

是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

「溫流，我問你…你討厭思琦嗎？」

她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是需要財力需要關係的事…

【真是醜陋。】

她…她會嫉妒小孩子。

依依想幹什麼？

溫流知道依依想帶她去哪裏，

她只希望長大之後她的獨佔欲會少一點，

昨天依依除了當場問她一句『我們以後要小寶寶嗎？』外，什麼都沒說。

她不可能瞞着叔叔阿姨做這種手術，也不可能偷偷懷孕十個月不被發現…

抬頭一看，這裏已經是路燈照不到的灰暗地方。

做英語題的時候，她在閱讀材料裏見過一種技術叫試管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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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依依停下了腳步，

依依知道這裏…這裏是學校裏的小情侶常來的地方嗎？

雪被踩實的吱呀聲，

如果…依依喜歡呢？

如果…如果她能給依依生個小寶寶，依依會喜歡嗎？小寶寶會讓叔叔阿姨接受她嗎？

一個她完全沒預想到的問題。

她剛纔甚至已經在想依依會在這裏親她…

補上她們早上沒有完成的儀式，

真是可恥。

她又一次因爲自己的齷齪而有負罪感。

林思琦…她當然討厭林思琦，她不可能喜歡自己的情敵，

但如果是兩天前依依問她這個問題，

她可能會否定…

她瞭解依依，就算她說自己討厭林思琦，

除非她直接對依依講林思琦的心思，否則依依很難立刻推開林思琦，

反而會陷入糾結，會因爲想要爲了她推開朋友而煩惱。

比起她微不足道的嫉妒，她纔要依依煩惱。

【要不現在直接開口？】

『開口什麼？』

【林思琦喜歡依依唄。】

她…她又猶豫了一下，

反正現在已經和兩天前完全不一樣了，她已經告訴過依依女孩子很難在一起，

就算林思琦對依依表白，她想依依也會拒絕。

所以她還是稍微委婉了一點，

「依依，只是我…我會嫉妒。」

將溫暖鎖在了她的脣間，

她只能這樣回答，她沒有勇氣告訴依依實話，

一觸即分，

雖然被說膽小鬼，但她知道對依依來說這樣害羞的話效果會很好。

「我早該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的！初中時候也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也同時放開雙臂。

「明明你就是不喜歡林思琦，溫流，我能看出來的，爲什麼不告訴我？我一直以爲你們是朋友…你們還一起參加過比賽，好幾次！」

在她懷裏的依依抬起頭，「真是的！你不喜歡林思琦就直接講啊…」

「我知道你不會瞞我…溫流，這些事我也想知道的，我什麼都想知道，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依依，」她打斷了依依的話，伸出雙手環住依依的後背，輕輕撫摸她的天使，在依依的耳邊開口，

她的天使其實很容易哭，只要稍微一激動就會哭鼻子，只是每次都在咬牙忍耐，

依依很少這樣與她講話。

依依的聲音越來越快，就好像抱着她給了依依力量，將這些話說出口，

她猶豫了一下，「那…」

脣上貼上了柔軟的觸感，

胸膛的心跳透過兩層厚衣服傳遞着共振。

【再說下去依依會哭。】

「那寒假要拉思琦玩嗎？」

依依卻沒有給她更多說話的機會，

【依依生氣了。】

依依手心裏溫暖的觸感在寒風中分外清晰，

在黑暗中，依依的手捧住她的臉頰，

她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在寒冷的冬天裏臉紅更加明顯，

「你昨天說的話也一樣，直接告訴我啊！溫流，爲什麼要自己想？」

卻沒有得到回應。

依依的聲音已經在顫抖，

依依吻了她。

「我…我只是嫉妒…沒事的，」

呼吸間是依依很罕見的有些急促的聲音，

嫉妒這樣的話直接說出口是很羞恥的，

她瞞了依依太多事，到了現在，連隱瞞都變得習慣與自然。

在黑暗裏她看不清依依的表情，依依又低下頭，腦袋埋進了她的頸窩，

沉默了片刻，依依低低的聲音傳來，只是很簡單的一句，「溫流，我…我想知道你的嫉妒。」

依依抱着她的力道軟了一點，

【回答錯誤。】

【膽小鬼】

依依鬆開她的懷抱，

「討厭…」依依低低地說了一句。

依依熱熱的呼吸吹散了她臉上的寒氣，

不讓淚水滴下。

『爲什麼是回答錯誤？』她反問了【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