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溫柔

陸依依發現柔柔最近很容易發呆，

嗯…柔柔又在想事情。

現在已經是初二下學期，

班裏已經有些學習的緊張感。

她的成績一直在班裏十名左右浮動，

但她的這份成績很大程度歸功於柔柔，

柔柔現在上課基本都在幫她做教案和整理錯題。

她上課總是走神，聽不進去老師的講課，

或許是從小她就是聽着柔柔的聲音，

或許柔柔比老師講得更細緻，更耐心，聲音如珠玉般渾圓潤澤。

就算是枯燥又無聊的知識，只要從柔柔的嘴裏說出來就會很有意思，

她也很想聽。

她聽不進去課的時候基本都在紙上畫畫，

大部分時間是在畫柔柔，有些時候會畫些其他的小物件。

當然這是偷偷畫的，老師要在她身邊她纔不敢這樣做，

柔柔從沒說過讓她上課認真聽講，最多是在她沒注意的時候提醒她老師快過來了。

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李玥超過了白曉語，

成了年級第二，

其實也挺奇怪，年級前三現在都在她們班，

重點班的人都排在後面。

她就輕飄飄的，本來有的些沮喪也就隨風而去了。

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好笨，

只要柔柔一誇她，

但是柔柔從沒責怪過她，甚至連『下次要注意』這樣的話都沒有對她說過，

她當時沒怎麼在意，把那個網址給了柔柔，柔柔也沒看過。

她不是沒想努力過提升過成績，

能讓柔柔少被盯一點她就滿足了。

而且李玥還比她高…

可柔柔卻說她很聰明。

她很滿意，與之相比一點點視線也可以忍受。

一個孤零零的『陸依依』。

原本這些視線大部分都是在柔柔身上，

她甚至在想自己成績不好就是因爲柔柔老誇她…

她上學期的告白確實有些影響，

每次都是下了考場纔有點懊惱，

可她拿到成績單盯着『溫流』下面的『李玥』，

現在想想，之前她也感受到過視線，

她知道她這樣的攀比心是忌妒，她不喜歡忌妒這種討厭的情緒，

而且…而且開學到現在她再沒聽過有人對柔柔說喜歡，

柔柔突然拉着她的手換了個方向，

其實她有點在意李玥的成績，她不擔心李玥會超過柔柔，

算了算了，不能這樣想，

開學的時候時景怡告訴她，論壇上有好多人在打聽她，

怎麼會犯這種低級失誤，柔柔明明已經提醒過她好多好多回。

她也真是的…柔柔一誇她，她就控制不住地開心，

原來柔柔一直是這樣被盯着嗎…

但她現在和柔柔走在樓道里，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有些視線在盯着她，

.

柔柔教了她很多很多知識，各種題的解法她都會，

只是因爲李玥喜歡柔柔，

這些視線最好都在她的身上，

她雖然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視線，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只是現在她才能敏銳地辨別。

真是的…柔柔就知道誇她…

.

還是有些心裏發堵，

但現在很多在她的身上，

甚至有很多老師從沒講過的，

讓柔柔知道了絕對會覺得她傻。

但她考試的時候很容易失誤，

好蠢。

在全校排名裏她的名字根本看不到，

得翻好幾頁才能翻到她，

這是…柔柔要去那間空教室嗎？

她跟着柔柔穿過人羣，走過樓梯，

推開門，

這間教室她們上學期沒怎麼來，

又隔了一個寒假，一開門空氣流通激起很多灰塵，

但柔柔立刻擋在她身前。

「溫流，真是的…髒髒的。」

她拍了拍柔柔校服上的灰塵，又從口袋裏拿出隨身帶的溼巾，

踮起腳，伸出手捧着柔柔的臉蛋，輕輕擦了擦柔柔小臉上的灰。

柔柔只是一言不發地看着她動作，她仔細地擦完，

又欣賞了一會兒柔柔被她擦得乾乾淨淨的漂亮臉蛋，

才和柔柔對上視線。

「怎麼不說話？爲什麼來這？」

她突然有點看不懂柔柔的視線，

那雙墨黑的眼眸深邃，一直有着很溫柔的眼神，

但她現在感覺柔柔的眼神裏有些話。

她歪了歪頭，

但柔柔突然伸手勾住她的下巴，低下頭，

柔軟的觸感在她還沒來得及閉眼前自她的嘴脣傳遞。

柔柔竟然親她了！親嘴脣！在這裏？在學校？

柔柔才鬆開了她的嘴脣，

但眼前的天使比她的反應更快，

她有些暈暈的，但她立刻發現了不同，無論早上還是晚上，柔柔親她只會親三秒鐘。

爲什麼會這麼舒服呢？明明只是嘴脣相貼。

她順着這份力道被迫仰頭，

好開心。

自從寒假交換初吻後，她一直在偷偷想能不能找機會在學校親柔柔，

柔柔又一次歪頭低下，

她低下頭抿了抿脣，好甜好甜，

有些任性。

她的臉一定紅彤彤的，因爲柔柔的臉也是紅彤彤的。

她親柔柔會讓柔柔變溼變得難受，而她總不能在學校向柔柔撒嬌讓柔柔親她，

【振作一點，別被依依發現。】

柔柔把她拉到這裏是想親她嗎，

——————————————

「依依…我…我…」

但現在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在柔柔的胸口大口地呼吸，

她卻在柔柔眼裏讀出了不安和一些彷徨，

她立刻害羞起來。

她原本已經說服自己滿足，

直到她有些喘不上氣，

柔柔在她下巴的手沒有移開，柔柔的手指又一次用力，

比剛纔更用力，更舒服，

柔柔的瞳孔在顫抖，柔柔嘴脣張了張卻沒說出話，

她軟軟地摔在柔柔懷裏，被柔柔抱住，

她立刻收斂了不該有的神色，

雖然早上的時候已經嘗過了，

她之前在學校也偷偷親過柔柔的臉頰，

怎麼會？

柔柔的聲音有點怪，她還沉浸在開心和甜蜜中，聽到這樣的聲音卻抬起頭，

她顧不得那麼多，只是貪婪地享受這份觸感。

又是一個吻，

但現在柔柔的嘴脣好久都沒有移開，

那也太害羞了。

她也能聽到柔柔在大口的呼吸。

溫流已經和她腦海裏的自己聊了很久，

除了有些害羞外，

但還是好甜，

陸依依，能讓柔柔主動親已經夠好了，要知足。

況且在家起牀的時候柔柔已經親過她了，

再在學校拉着柔柔到找到沒人的地方，躲着別人的視線親，

「溫流，不舒服嗎？」依依的眼神裏瞬間盈滿了擔憂，

她立刻開口說該說的話，「依依，很舒服…」

但依依明顯察覺了她的不對，

依依很聰明也很敏銳，

僅僅是第一次這樣失控，就被依依察覺了。

依依腦袋埋進她的頸窩，輕輕開口，

「溫流…可以回家再親親的。」

看來依依覺得她的不對勁是因爲在學校主動親吻，

依依是對的，

她現在腦子裏除了些別的情緒，就是害羞。

在學校主動親吻依依的嘴脣這樣的事太過刺激，

她絕對做不出來。

.

她和自己聊了很久，

【舒服嗎？】

很舒服。

她和依依回到教室上課，

她腦海裏接着她的對話。

她腦海裏那個人叫【溫流】，

有點像人格分裂，但不是。

親吻了依依兩次。

腦海裏什麼都不想，讓自己的心控制自己，

【溫流】拉着依依去了空教室，

其實也很簡單，

嘴脣相接的幸福感是實打實的。

但自從她發現了【溫流】，

一直在想爲什麼，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病徵，

人格分裂症不僅會有人格的切換，也會有記憶的斷層，

那個一直在她心底的【溫流】就會接手她的身體，

【你記憶裏第一次哭是什麼時候？】

.

【…舒服】，

【虛僞！是你自己發現依依被盯着看喫醋到要死。】

那樣柔軟，

現在知道了，她就不會再失控。

當然也不會是更嚴重的精神分裂症，精神分裂的病人會幻聽幻視與思維紊亂，

.

但她還是能感受到一種失真感與現實的解體感覺，

直到【溫流】親口告訴她。

『第一次是因爲我成爲依依的朋友，那時候很幸福，第二次是因爲依依保護了我。』

但她在很早之前就讀過很多有關心理疾病的書，

她瞞不過【溫流】。

那樣鮮明，

她只是主動地讓自己的本能控制自己。

就像剛纔，

真正讓她確定這是她的病徵的理由是，

『舒服嗎？』

她立刻找到她記憶的最深處，

這樣的記憶閃回也沒再出現，

真正的人格分裂絕對不是她這樣的症狀。

自【溫流】出現以來她一直在思考，

【溫流】有着她三歲前的記憶。

她想了又想，

她就像個旁觀着一般看着【溫流】行動。

但她感受到了，

不會像她這樣還能冷靜地分析自己的心理狀況。

【溫流】也能感受的到。

說是失控也不太恰當，

那種感覺她命名爲失控。

她之前失控，是因爲不知道，

如果是人格分裂，她不會感受到依依脣的觸感，

她確實會有類似記憶斷層的情況出現，

在她前幾次失控，每次都是她回過神，過去的記憶纔會回到她的腦海。

那份幸福和感動現在仍在她記憶的最底層，

在她腦海中反覆放映。

【…你第一次哭當然是在剛出生的時候…然後就是莫名其妙地哭了很多次…這些都無所謂，後來的一次是你向溫磊伸手，溫磊沒抱你…你哭得很慘，哭了整整一天，再後來你就沒再哭過了。】

這是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是隻有【溫流】才知道的事，

溫磊這個名字幾乎已經不存在於她的記憶裏，

她印象裏只有寥寥幾面，

『溫磊爲什麼要跑？他…他看起來不是個壞人。』

在她的印象裏溫磊雖然作爲父親很不稱職，但是最後卻讓她留在了依依家，

這就已經足夠讓她原諒溫磊了。

她記得和搬家那時候溫磊說過的話，溫磊的眼神很複雜，

但眼神裏沒有什麼仇恨和怨氣。

她很小的時候就能意識到溫磊在透過她看別人，

她猜是她的母親，這說不定也能問問【溫流】，

【你長得太像媽媽了…這是溫磊在你很小的時候說的。】

『媽媽呢？』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

【你睜眼後就沒見過媽媽，要不是生你的時候去世了，要不就是生下你就離開了。】

這樣…

【你原諒溫磊了？也對，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能沉默，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要報復嗎？』

於是她主動忘記了三歲前的自己。

不存在她能聽到【溫流】的心聲這種說法，

從【溫流】言語中，

與她的慾望，與她的嫉妒和佔有慾，與她的寒冷一樣，是她知道現在才發現的病徵，

她仔細想了很久纔想明白，

依依給她的名字，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但她不知道【溫流】的想法。

她一切的病徵都源自於她的記憶力，之前是這樣，

是的，

【你不是『柔柔』嗎？依依給你的名字，你要是還想姓溫，那你就叫『溫柔』】

是她的記憶能力導致的病。

她想起她第一次和【溫流】交流，

而症狀雖然類似，但也有差別，

她原本就誕生於10年前的10月27號，和依依相遇的那天，

會被【溫流】知曉。

【溫流】有着她所有的記憶，甚至比她多三年份的記憶，

她等了一會兒，直到下課，

於是被她忘記的記憶有了自己的名字，

是她先有感覺，然後【溫流】獲得了帶有她的感覺的記憶。

她對溫磊沒什麼感覺，她的一切都圍繞着依依，

她能感受到【溫流】對她失去的三年記憶的執着，

感受過光明就不想回憶起黑暗，

.

這不是人格分裂，這只是她的病徵之一，

說共享可能不太對，

但她與生俱來的的記憶力卻在一絲不苟地記下一切，

或許是她的記憶力讓這份症狀有些特殊，

【溫流】一句話就讓她安定下來。

甚至都沒有精力分開仇恨或怨恨這種情緒給溫磊，

甚至【溫流】能聽到她的心聲，因爲她的心聲也會變成她的記憶，

和她共享一切感覺，

三歲前的記憶太過黑暗，三歲後的記憶太過光明，

這次也不例外。

自那之後就是天使帶給她的幸福與光明。

那時的她極爲惶恐不安，這樣的病徵超出了她的想象，

叫做【溫流】，

這本就不是人格分裂，病因與人格分裂完全不同，

【溫流】再也沒有開口。

她是『柔柔』，

而她的記憶只從遇到她的天使開始，

甚至動搖了她的存在，

『你是溫流，那我是誰？』

在腦海裏【溫流】的話，就是【溫流】的心聲。

.

她的記憶能力確實是病，

離開依依她活不下去，這句話不是誇張，

如果沒有依依她會被她的病徵逼死。

她已經意識到，

如果不是依依，她不可能只是現在這樣，

被一個3歲前的幽靈【溫流】影響。

與依依的相遇是個分水嶺，分出了【溫流】，

但其實所有在她記憶裏印象鮮明的瞬間，

和會影響她性格變化的經歷，

都可能會出現問題。

她每一段成長都可能有一個新的自己出現，

可因爲有依依在，

三歲之後的她的一切都被錨定在依依身上，

她作爲『柔柔』，再沒有過其他的自己出現。

或許這也解釋了她爲什麼一直長不大，

她的思維方式和三歲時候的自己沒有差異，

她一直是那個遇到依依的『柔柔』，

十一年過去從未改變。

【溫流】比她更坦率更勇敢更偏激，

這也是爲什麼她願意相信一個來自她的記憶的心聲，

從【溫流】話語中，她已經有些明白這些記憶對她的影響，

【放心…我也喜歡依依。】

特別是她真的親上了依依的嘴脣，

她想告訴所有人只有她能看着依依，可她做不到，

依依的一句話就能將她的存在否定，

「依依，叫我『溫柔』。」

這個心聲擁有她全部的記憶，也和她一樣被依依拯救，

面前的依依看着她的眼睛，

就連依依被這些視線盯着她都感覺萬蟲噬心，萬蟻噬骨。

這樣的失真感讓她有些彷徨。

比她更不像個病人，又比她更像個病人，

於是【溫流】拉着依依的手進了空教室，進了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地方，

這是個好的選擇嗎？她不知道，

她被那些盯着依依的視線折磨地要死，

只要真正體驗過一次，

依依給了她一個奇怪的眼神，

依依的一句話又能將她的一切定義。

依依輕輕開口，

.

她忘記的三年記憶絕對會產生病，只是【溫流】接過了這份病因。

真的將自己的身體交給另一個自己還是讓她心慌，

『不能傷害依依，絕對不行。』

【溫流】是另一個她，只是比她多了三年的記憶，

.

明明她沒有行動，只是她的身體在行動，

寶石般的眼眸裏是不變的純粹，

她想把依依藏起來，她也做不到，

下課了，她扭頭對着正在寫寫畫畫的依依輕聲開口，

她等着依依的回答，

「溫流你好怪…好吧，」

這種失真感就不會再有了。

和她一樣將依依帶給她的溫暖在腦海裏回放了千百次。

第一個人當然是依依。

這些視線裏有多少帶着好奇與打量，

但那是第一次，

她小心翼翼地藏着她的海一般深沉的佔有慾，因爲只要露出一點點就會嚇到依依。

剛剛她親過的嘴脣張合，如果不是【溫流】，她不可能在學校親依依的嘴脣。

【你做不到就我來。】

或許有些奇怪，【溫流】是她能信任的第二個人，

又有多少帶着憧憬與愛慕。

一封給依依的情書就能讓她當場失控，

「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