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座位

陸依依發現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之前想要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氣，

可只要離柔柔近一些，

她就能得到這份氣味。

她沒想到柔柔還記得這件事，

但她還是羞於直接開口，

思來想去，她決定和柔柔做個約定。

她告訴柔柔她想要的，

柔柔告訴她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這是完全對她有利的交換，

只要她對柔柔說謊，

她就能聽到她想知道的事。

但一想到柔柔給她折的一大罐千紙鶴，她就不想瞞着柔柔。

她決定向柔柔坦白，想要香味什麼的，應該不會太奇怪吧？

上課鈴響了，教語文的班主任苗老師走進來，站在講臺上宣佈。

「大家現在坐的位置是開學的時候隨便坐的，開學一個月了，現在按照身高排座位，所有人按照從小到大在教室外排好。」

要按身高排座位？柔柔比她高！

怎麼辦？她還能和柔柔坐一起嗎？

「柔柔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要分開坐了？」

她有點慌，轉頭問柔柔。

她起身走向原來的位置，她的課本就在桌子上，

柔柔湊到她耳朵旁「沒事的依依，我下課去找老師。」

她跑過去握住柔柔的手，

過了好一會，她聽到柔柔的聲音，很低很低

柔柔從來沒有像這樣在外面抱住她。

不要！爲什麼她這麼矮？是因爲她挑食嗎？

「明年就能坐一起嗎？」

她回到座位上，眠眠湊過來好奇地問：「剛纔溫流和你聊什麼了？」

好傷心，她們不能一起坐了嗎？

「怎麼樣了柔柔？」

「嗯」柔柔的聲音低低的。

她…她能做些什麼？

「安靜！開始上課！」

眠眠就在她後面，向她打招呼，

柔柔…柔柔會怎麼想？

等她搬完東西，走出教室，

「嗯～那還得等好久！」

她按順序坐下，最後坐在了靠走廊的位置，眠眠和她同桌。

「依依，下課的時候等我！」

怎麼辦？她們在教室外排好隊，

她緊緊盯着依依的背影，唐眠眠在和依依說話。

這種不安她很熟悉，過去三年她總會被這種不安侵蝕。

柔柔怎麼了？苗老師兇她了嗎？

不能和柔柔一起坐，那她們就只能下課的時候說話，也就只比幾個月前，

什麼照顧？她轉過頭，眠眠一臉壞笑。

上課鈴響了，她們跑回教室。

「看來我們是同桌了呢！」眠眠向她搭話，她應了兩聲。

僅僅幾分鐘時間，在她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

「這苗老師真兇！」眠眠嘟囔了一句。

一隻手湊上來，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她回過頭，是柔柔。

「沒事的，老師只是說下次換座位就能一起坐後面了」柔柔對她笑了笑。

「真是厲害！老師怎麼說的？」

她沒有聽眠眠在說什麼，她的腦袋裏好亂，柔柔說要去找老師。

她看着柔柔走回座位，點點頭。

她想象過這個情景，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象過，

她看到柔柔鬆了一口氣。

柔柔抬起頭，抱住了她。

柔柔已經從辦公室出來了。

柔柔也在看着她，柔柔的旁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子，

溫流無法接受和依依分開坐，

她看着她和柔柔的座位，

她離依依好遠。

「看來你們姐妹倆要分開坐了呢。」

她回頭看，柔柔已經站在了很靠後的位置，

她原本以爲這樣的情景只在她卑劣的想象之中，

現在開始不挑食，多久才能和柔柔一樣高？

柔柔的手握的好緊，直到老師催促，柔柔才放開她。

「柔柔…」她下意識開口，柔柔眼神裏好像有好多話想說。

「依依，溫流真去找老師了？」

她高估了自己，即使現在，這樣的情景還是讓她喘不過氣。

柔柔臉有點白，沒有說話。

她怎麼可能拒絕柔柔？

「依依，老師說等下學期就能換座位…你願意和我一起坐教室後面嗎？」

「得明年嗎？」她開口問柔柔。

眠眠說得對。

「下學期才能坐到一起。」

「依依？」眠眠順着她的目光向後看。

與她隔着好幾個小朋友。

但換座位這種事太過意外，她完全沒有想到過，

「依依你答應了？」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身高。

這樣的情景光是想象就讓她窒息。

在向柔柔搭話。

柔柔頭低着，看不清表情。

在她幸福地認爲，她會和依依更爲親密的時候，

「別說話！保持安靜！」苗老師聲音好大。

柔柔抬起頭，盯着她的眼睛

她還想聞柔柔的香氣。

這倒是，這個教室裏她熟悉的只有柔柔和眠眠。

「安靜！現在拿回課本就回座位，下課再去拿自己的東西！」

「柔柔？」柔柔沒有說話。

「不過溫流怎麼想就不知道了。」眠眠攤了攤手。

怎麼會這樣？

討厭！她好沮喪。

自從她成爲依依的妹妹，自從她和依依能一起上學，

「依依，你先把你和溫流的東西收拾一下吧，不然下節課你們都沒書。」

柔柔的手緊緊攥住她的後背，她看不到柔柔的臉。

她起身打算跟上去，眠眠拉住了她。

得等到下學期嗎？那不是得明年了？

眠眠在笑什麼？她不太懂。

眠眠的嘴沒停「往好了想，至少咱們很熟是吧！」

〇

柔柔還沒成爲她妹妹的時候，好了一點點。

答應什麼？坐教室後面？那是很重要的事嗎？

這樣嗎？

眠眠問。

她回頭探起頭，找了兩遍才找到柔柔，離她好遠。

柔柔最後說了一句話就回新座位了。

「我想和你坐一起！」

那時她還只是依依衆多朋友的一員，

教室裏好吵，同學們都在和新同桌聊天，

眠眠講。

依依在和唐眠眠聊天，她卻離依依好遠。

她見到了只存在於想象中的情景，

「你和老師說了什麼？老師沒兇你吧？」

更無法接受依依會和唐眠眠坐在一起。

唐眠眠還笑了！依依在笑嗎？

「下學期嗎？那還真是有點久，沒關係，嘿嘿，我會替她照顧你的。」

怎麼會這樣？她忍不住想。

下課鈴響了，苗老師一走出教室，她就看見柔柔追了出去。

也只有每天觸碰依依能夠緩解這份不安，能讓她不斷乾涸的心滋潤。

她明明已經得到了依依妹妹的身份，她明明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依依身邊，

可僅僅是換個座位，僅僅是依依和唐眠眠坐在一起，

就讓這份不安捲土重來。

剛剛依依還靠在她的身上，剛纔她們還抱在一起，

但從幸福抽離最爲痛苦，

有過溫暖，才讓這樣的情景更加窒息。

她曾經和唐眠眠有過默契，唐眠眠說過不會和她搶依依。

開學這段時間，無論是唐眠眠還是其他同學，和依依說話時她都在身邊。

但物理的距離讓這份默契變得可笑。

她只能卑劣地祈求依依不要理會唐眠眠，最好不要講話。

但是不行，從「朋友」的角度來說，

唐眠眠比她當依依朋友的時間更長。

她剛纔一下課就追着苗老師去了辦公室。

苗老師很兇，班上同學都怕，

但她不能怕。

她說出了提前想好的措辭

「苗老師，陸依依是我姐姐，我們能不能坐在一起？」

她甚至撒謊了：

「媽媽讓我在學校好好照顧姐姐」

讓她真的有一種錯覺，她是依依的家人，

苗老師果然動容，語氣都緩和了一點

依依不清楚這些區別，她可很清楚，

她有點急，那都等到明年了！

但她說的沒錯，雖然依依叫過她好多次妹妹，

怎麼才能讓依依變得高一點？

「要下個學期嗎？」

她不敢再想下去。

依依來找她，她沒忍住抱住了依依，很慶幸依依沒有推開她。

「你們是姐妹？我記得你們年齡差不多吧？可姐妹也不行，得按身高來！不然你會擋到別的小朋友。」

她盯着依依的背影，漫無目的地想着，直到下課鈴響起。

「我…我是領養的…」

爲了裝可憐，她甚至說自己是阿姨領養的孩子，

苗老師有點詫異，但還是搖搖頭。

依依好暖和…依依的心跳讓她有了點力氣。

她看了唐眠眠一眼，唐眠眠在笑，在笑什麼？她看不懂這個人，也看不懂她的笑，

但她很早就清楚，她只是寄養在依依家的孩子，

她好緊張，要是依依說不願意和她一起坐在後面…

阿姨可從沒說過這種話，她太卑劣了，這種情況竟然把阿姨叫媽媽。

還好依依說願意。

「座位剛換就調，那怎麼能行！就這樣了，回去上課吧！」

這讓她冷透的身體有了點溫度，她勉強逼出一點笑容。

但這笑讓她有點不舒服。

「這樣啊…這樣吧，要是陸依依想和你一起坐後面，你們就坐一起，這樣對其他小朋友也公平。」

「只要依依同意嗎？」

她拉着依依走出教室。

她低着頭走出辦公室，她明明告訴依依說沒事，但還是沒辦法。

她甚至會裝可憐！

她的嘴裏艱難地擠出了老師的決定，

苗老師頓了一下，

但爲了和依依在一起，她只能這樣說。

「你說要照顧陸依依，期末考試的時候，只要你成績夠好，下學期就坐一起吧。」

至於什麼期末考試，沒必要告訴依依，

她手攥的好緊，有沒有弄疼依依？

幸好依依沒有推開她，

她感覺好冷，明明還沒到冬天。

以後不能讓依依挑食了！

坐在座位上，她看着桌子上的書，同桌的女孩子說是依依給她搬的，依依…

她上節課一直在想怎麼能打動老師。

但還不夠，她還得問依依願不願意和她坐在一起。

她的腦袋裏好亂，完全沒有精力去想，現在抱住依依，依依會不會不喜歡。

是不是因爲依依不喜歡喫胡蘿蔔？

這是她能想到最卑劣但可能是最有用的話。

連她都感覺自己噁心，

她立刻起身，擠過走道上的其他同學，湊到依依身邊，拉住依依的手。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身高，爲什麼她會比依依高！

依依的牛奶香氣讓她有勇氣開口，

是鞋的原因嗎？她低頭看了看，她和依依的鞋和身上的裙子一樣，也是一樣的款式。

要不在依依鞋裏塞點墊子？

告訴依依只會讓依依擔心。

「依依，跟我來。」

「一般家長都想讓自己家孩子往前坐…坐前面老師好照顧學習。不過你這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