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交錯

陸依依心情很差，

不只是因爲考試，

事實上喜歡考試的人才是極少數，

她本來就不喜歡學習，不喜歡寫作業，不喜歡讀書，更不喜歡做卷子，

她只喜歡柔柔。

她們高一要考九門課，一考就是三天，

她熬了三天，考試終於要結束，她已經在想考完試要向柔柔好好撒嬌，要抱抱，要親親。

想到這些，原本因爲考試變差心情已經在慢慢轉好，

但最後一科是物理，她卷子做到一半卡住，

面對那些柔柔早就給她講過的，眼熟的題，卻想不起來解法，

她難免有點煩躁，

但這種煩躁其實經常發生，她也已經習慣。

只是這次，她來回翻騰卷子，卻突然瞟到她坐的課桌角落上刻着字。

考試的時候，她一般一進考場整理一下文具，然後就在腦子裏回憶考前臨時抱佛腳背的題和知識點，

一交卷就跑出教室去找柔柔，

在考試中途，雖然前幾門科目她也是做得磕磕絆絆，但都很認真地從考試鈴聲響起做到最後一分鐘，

所以壓根沒注意什麼課桌。

『喜歡溫流』，

她不該看到這些字，也不想看到這些字，

她看到一瞬間就開始後悔，

她的嫉妒在燃燒。

她原本以爲這樣的事已經成爲過去，卻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

她考試沒了興致，

但爸爸也從來不會指責她，

可爲什麼上了高中還有這麼多情敵？

因爲她知道不開心的情緒已經不受控地從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有點在意柔柔爲她準備了那麼多題，花了那麼多時間，

只想初中的自己真的好幼稚好懵懂，偶爾瞥到那些字都沒什麼想法。

那時候她拉着柔柔參加文藝匯演，太出風頭，結果被學校裏的那些情敵纏了很久，

一筆一畫，刻得很深，

那時候是她什麼都不懂，也沒現在這麼壞，老是陷進嫉妒裏無法自拔，

不想讓她看到。

再沒什麼餘力來回憶柔柔給她講過的步驟，

最後兩道題草草列了點公式就再沒力氣多思考思考。

她試着再把注意力拉回題目，可視線卻總是往課桌上柔柔的名字上瞥，

上個學期的運動會沒參加，還有這個學期的春遊…不知道要不要請假。

她其實不是很在意成績，

明明在這所學校她和柔柔一直都很低調，基本什麼學校的活動都沒參加，

所以也沒太大反應。

但這是她上了高中才意識到的事，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沒辦法生氣或者向柔柔撒嬌，

就算她考不好，柔柔不會在意，媽媽也不在意，只有爸爸會皺着眉頭盯着她的試卷看，

抬起頭盯着教室黑板上掛着的鐘表…原本她應該期待着分鐘跳動，因爲柔柔就快到門口等她了，

原本她就不擅長物理，

其他人對柔柔的表白和暗戀的痕跡就這樣出現在她的眼前，

『溫流』，

可現在，她卻有點坐立難安。

很細心地給她講題，幫她備考，給她單獨出模擬卷，

她一遍不會柔柔會給她講十遍，她十遍沒聽懂柔柔願意給她講一百遍。

而且…她也不怎麼怕爸爸，

她放下筆，摸了摸那個刻痕，

這又是從哪兒蹦出來的情敵？

愛慕柔柔的人就像芥菜，柔柔拒絕了一茬又一茬，但還是前赴後繼向柔柔表白。

她只在意柔柔。

她放下筆等着交卷，

深到能讓她的腦海中想象出刻這個字的人在想些什麼…

她也知道柔柔一直在爲她悄悄擋着那些字跡，

誰坐在這裏？這是在說柔柔嗎？一定是…

一定…是在想着柔柔，每想一遍就刻一遍，日積月累才刻得這樣深，

這更讓她有點心堵。

初中時候就算了，

其實…在初中的時候，學校的角落裏也有這些討厭的字跡，

柔柔從沒有要求過回報，她之前其實也沒什麼愧疚的想法，

她和柔柔之間從來沒有什麼誰欠誰的說法，

只要盡力而爲，她就對得起柔柔，也對得起自己。

但這最後兩道題，其實…其實柔柔也給她講過，只是她又忘了改怎麼寫，

如果不是看到那些字跡，如果不是因爲她那些討厭的嫉妒和佔有慾填滿腦袋瓜，

她應該可以寫出更多，多拿幾分。

她不止因爲這些刻字心堵，更讓她難受的是辜負了柔柔的心力。

甚至她知道柔柔壓根不會在意她這些彆扭到極點的想法，

也壓根不會怪罪她哪怕一點點，

可這就更讓她沮喪，

她只是在給自己添堵。

她總算離開了這間壓抑的教室，

柔柔在外面等她，她牽起柔柔的手，熟悉的溫度和薄荷的香氣讓她平緩了一絲焦躁的心情，

但也只是一絲。

她知道自己心情很差，差到回家路上都沒怎麼對柔柔開口，

她也知道柔柔知道她心情很差，更知道現在柔柔在小心翼翼地猜着她的想法，

可她的柔柔怎麼能猜得到呢？她只是在任性地發脾氣，任性地讓柔柔擔心。

明明她不想賭氣着不開口，她從小到大都不想做這種事，

這樣的她，就和她看過的那本書裏，那個莫名其妙生氣，然後等着喜歡的人哄的主角一樣無理取鬧，

這讓她的心情更差。

柔柔甚至低低地對她講，『你也有很多人喜歡』，

柔柔好會哄人，書裏的主角讓還得做很多事才能讓鬧彆扭的對象轉意，

柔柔從沒對她這樣說過…

她的心好像陷進了泥潭，被嫉妒和愧疚拉着往下沉，

她以爲自己聽錯了，

柔柔真的聽進去了…

她只是在向柔柔撒嬌，在柔柔懷裏宣泄自己的不滿和滿足，

明明…明明之前她一直很害羞，甚至她自己都沒對柔柔說過這四個字，現在卻要在這種討厭的情況下對柔柔開口，

才能向柔柔坦白自己的嫉妒，『我不想嫉妒的，可我忍不住。』

她開心起來，纔有勇氣吐露她心裏小小的抱怨，『你怎麼有這麼多人喜歡？』

那時候她才意識到，柔柔其實也像她一樣會嫉妒，

她當時告訴柔柔，

她猜到了柔柔不喜歡思琦，是因爲她與思琦是朋友，

她感覺自己眼眶發熱，明明不想哭的，可現在好像連哭都可以接受，

到現在，柔柔竟然已經會對她講這種隱祕的想法，

一想到這她就更加委屈，委屈到想掉眼淚。

『喜歡溫流』，

心底的愧疚就迅速壓過了嫉妒的想法。

更別說本來就是她在無理取鬧，只是和柔柔擁抱，只是嗅嗅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氣，

也是第一次在柔柔的名字前加上『喜歡』兩個字，

她記得上學期結束的時候，因爲思琦的事，她和柔柔坦白過，

可柔柔竟然對她講，『我也很嫉妒』。

她是個很好哄的女孩子，

這讓她感覺自己又離柔柔近了一點點。

一定是的…柔柔只是不想讓她擔心，

她很開心柔柔會在現在向她坦白，

真是的…說這種話的柔柔就是在撒嬌…

但…柔柔抱住了她。

她對柔柔坦白，

她第一次不是因爲喜歡對柔柔說『喜歡』，

柔柔卻說沒有，

『我想知道你的嫉妒』。

她問柔柔，『我是不是讓你難受了』，

柔柔會和她一樣嫉妒，她看到柔柔被表白的時候會難受，柔柔也一定會的，

等到回到家，到了她和柔柔的房間，她終於受不了再這樣和柔柔沉默下去，

柔柔又在她耳邊開口，

『我只喜歡你』，

可坦白到最後，是那四個字。

而柔柔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她開心。

一定…

她…她該好好安慰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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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流猜不透依依的想法，

從她懷裏抬起腦袋的依依，眼神裏滿是話語，依依卻沒有講話，

只是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臉龐，

然後纔對她開口，「去洗澡吧。」

對…依依本來就該去洗澡，她們確實拖了很久了，

「好。」

她鬆開依依的腰，想放開依依，但依依卻又抓住她滑落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依依又重複了一遍剛說過的話，「去…洗澡吧。」

這是…

她終於明白了依依眼神裏的話，

「依依…」

她想開口拒絕，可依依卻用眼神阻止了她開口，

她…她只能點點頭。

她的底線一降再降，事到如今她甚至拒絕不了和依依一起洗澡，

而依依甚至不需要明說，只是幾個眼神就能讓她繳械投降。

她被依依牽着手拉進衛生間，她背對着依依脫掉睡衣，低着頭扭捏着不知如何是好，卻還是被依依直接拉進了浴室。

浴缸裏已經放好了熱水，熱氣瀰漫，

可那次…是【溫流】對她講，那次她拉着依依的手揉自己的胸，

她已經不敢多想依依想讓她幹什麼，

最後依依親口告訴她自己也自慰過…

所以應該是26次，

她已經感覺自己的咽喉有點乾涸，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話語來回應依依，

水霧遮掩了她的害羞，不過…她也已經很多次在依依面前裸露身體，

【說27次。】

如果在依依眼裏這些都不算一起洗澡…

她背對着依依手足無措，直到纖細的手掌撫摸上她的腰肢，她渾身一顫。

依依…依依是在說她們初三寒假那次…那次她喫酒心巧克力喫醉了，是被依依扶着進的浴室，是依依幫她洗澡的。

只是聲音變得嬌軟，

之前在學校她們在澡堂裏一起洗澡，她只是幫依依抹抹後背的沐浴露，

浴室裏沉默了一會兒，

是她在用沉默小心地拒絕着依依，

做這種事才叫一起洗澡嗎？

「哪有～那…那能叫一起洗嗎?! 」

她欠了依依27次留下吻痕的機會，

「依依…上次是在寒假…」

「咱們…多久沒一起洗了？」

而今年寒假那次是依依把她叫進浴室，最後…是她坐進浴缸，依依抱着她的後腰…自慰。

依依只向她索取了一次，

「溫流，你還欠我多少次？」

難道…對依依來說，

難道…是她醉過去那次嗎？

「明明…明明都一年多了…」

她猜不透依依的想法，也不知道爲什麼依依突然要轉移話題。

她臨時改口，

「27次。」

但如果按照吻痕的數量來算，上次依依在學校裏早就超過了27次…

依依軟軟的語調裏有些小小的嗔怒，

她一邊脫自己的內衣，甚至還有力氣猜測依依的想法，

依依沒有直接靠在她的身上，

她想說26次，咬着牙張開嘴，

直到背後依依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她沒有那時候的記憶，那時她和【溫流】都醉過去了。

她已經在咬牙壓抑着聲音，壓根沒辦法回應。

甚至一起洗澡這種事都做過好多次，也已經能強行讓自己忽略她在被依依盯着的事實。

依依的手慢慢在她的後腰撫摸，帶來陣陣麻癢，她幾乎已經快站不住，

「你…還是不幫我洗嗎？」

依依絕對不是突發奇想，依依想做什麼？

『幫我洗…』

對…這纔是依依想聽的回答，

她已經因爲過度緊張羞澀而大腦宕機，幸好【溫流】比她清醒。

「哼哼…」依依的語氣上揚，留着開心的語調，

依依的手離開她的腰肢，幾下踱步，繞着她轉了半圈，站到她的面前，

她立刻偏過頭。

這可不是學校澡堂裏那種昏暗的光線，這個距離下水霧也完全沒有什麼遮擋效果，

她該看不該看的太過醒目清晰…

不對，她什麼都不該看。

「溫流…我也要刻字。」

刻…刻字？

只要往害羞的方向思考，就很容易理解依依的想法，她一直在猜依依的念頭，

卻是第一次不想這樣簡單地猜到，

但她做不得假，因爲依依知道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依依…要不先洗澡…」

她擠出話來，儘量拖延，

依依偏移腳步，抬起頭，強行和她對上視線，視線裏滿是開心與狡黠，「那…要等洗完嗎？」

「嗯…」

她退無可退。

有時候話說明白反而會輕鬆一點，

依依說了洗完之後纔要『刻字』，而依依是很大方又很較真的人，就不會在這之前多做什麼，

這些念頭總是讓她慌不擇路，以至於很簡單的動作都做了很久，

或許唯一的變化就是她的剋制力和忍耐力更強了一點，不至於偶然間瞥到依依的潔白的肌膚就頭暈目眩。

「依依…該抹了，」她向浴缸邊的沐浴露探手，

「我等你好久…」依依打破了沉默，

她的視線劃過垂在半空的碩果，越過依依白皙的鎖骨，脖頸，緋紅的臉蛋，

但嘩嘩的水聲激起波紋，浴缸震了震，依依在浴缸裏探起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溫流…你好像沒變過…就好像咱們是第一次一起洗，還是這麼…這麼害羞。」

她還記得四年前第一次和依依一起洗澡，與那時候的她相比，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依依另一隻手勾起她的下巴，她一直低着的腦袋被迫抬起，

「哦…嗯…」她已經說不出話來，連道歉都說不出來，

依依好像是在抱怨，

依依顫抖的瞳孔滿是慾望與渴求，

但她知道依依其實也很害羞，只是用這些話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她終於磨磨蹭蹭地坐進浴缸，水面激起波瀾又漸漸平息，只敢低着頭看着水面，

依依紅潤的嘴脣微微張合，

「等下，溫流…待會你身上都是沐浴露的味道了…」

而且…依依在成長，也遠比她更有勇氣。

還是這樣害羞，還是這樣心跳加速，

抹洗髮水，沖洗乾淨頭髮，抹好護髮素，再用長毛巾把頭髮包起來，

她在被依依盯着…她渾身赤裸…

最後和依依對視。

她沒辦法回應，她總不能告訴依依她還只是個三歲的小孩子，她只能轉移話題，

現在她們該互相抹沐浴露，但她一動都不敢動。

「我們直接開始吧。」

那她就可以稍微放鬆一點，先把自己的身軀洗淨。

她比四年前長大長高了不少，依依也一樣，

狹小的浴缸已經坐不下兩個長大了的女孩子，她們的腿在水面下交錯着，大腿貼着小腿，肌膚蹭着肌膚，分不清哪塊柔軟是自己的感覺，

依依坐在浴缸裏等她，

她只能強迫自己忽略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