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人的罪孽與魔獸的罪孽

「本龍重返統治區域的時刻總算來臨了。」

「哼──！」

從葛拉絲所屬流派的總壇回來，開始練習武技經過數天後。

早出晚歸的魔龍終於抵達自己以往統治過的區域附近。

於是我們乘坐在化身巨龍姿態的魔龍背上，一路朝着目的地直飛而去。

我們踏上這趟前往魔龍領土之旅的目的，是爲了回收魔龍暗藏的諸多寶物，以及調查葛拉絲的身世相關線索。

成員有我、拉芙塔莉雅、小拉芙、絆、葛拉絲、克利斯、魔龍、菲洛、虎鯨姐妹，以及不發一語的塞茵。

菲洛認爲我這陣子太寵魔龍而喫醋，她表示想要跟來，我便帶她一起去。

樹、莉希雅與艾斯諾伯德雖然也跟來了，不過他們三人熱衷於討論習練武技及翻譯古文書、解讀隱藏暗號等話題，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自成一個小圈子。

拉爾等人則留在城裏接受老太婆他們的指導。

他們原本也很想跟來，但大本營的防守也不能輕忽。所以我已事先作好一旦發生狀況，就能立刻召喚他們現身幫忙的安排。

是說……人數也太多了吧。儼然帶團出外郊遊。

「這裏一副就是你的統治區域的樣子……」

我望向瀰漫着不祥氣息的大地。

綿延至剛剛纔結束的荒野，還有綻放出強烈電光的岩石飄浮於半空中等光景，都令人印象深刻。

這裏似乎是一片擁有獨立生態系的土地，荒野的前方長有狀似在墓園常見的十字墓碑型樹木。

起初我以爲那是石頭砌成的，後來得知是樹還大喫一驚。

附帶一提，從地圖上來看，這是一片十分遼閱的大陸──大到令各國相互爭奪支配權的程度。

「怎麼樣，很棒吧？這裏是俗稱死之墳場的溼地帶。加上本龍施展魔法引發的濃霧，使此地過去又名迷途溼地帶。」

「當時這個地帶真的很難通過……上空如同京的據點一樣濃霧瀰漫，因此無法靠船之眷屬器直接穿越。」

「嘻嘻──被誇獎了──！」

絆竟不知爲何竟然追問！

「言歸正傳，在本龍的支配區域裏曾經有過那樣的國家，着實令本龍驚訝。」

每當展開全新發展時，總是會有人得到莫大的好處。

「嗯……據本龍追溯盾之勇者的軌跡，兩者確實很像。考慮到我曾重新利用此地殘渣的事實，倒也可說是心裏有數。」

「哈哈哈，別以爲你能永遠阻擋我的野心。」

「本龍不記得有什麼不便之處。只要得到本龍同意，根本不會迷失方向。」

料理、裝飾品加工、舉行提升衆人士氣的會議及自主訓練，如果又跟拉芙塔莉雅談戀愛，真的會讓自己毫無喘息空間。

「等回到居城再宣佈也無妨吧？所以本龍先前只是單純路過。反正人類的愚蠢統治再次失敗，整片大陸已經重新迴歸魔獸麾下了。」

要性騷擾衝着我來就好，不要把拉芙塔莉雅拖下水。

「所以我們就好好調查此地的遺蹟及固有植物等生態狀況吧。」

「葛拉絲小姐，我認爲其實我們也必須進一步協助尚文大人及絆小姐的工作。」

「唔唔唔……本龍今後必能贏得更多誇獎！你儘管不甘地在一旁看着吧！」

「我最近很努力了不是嗎！我不僅練習做料理，也參加了武技訓練啊！而且在收集素材方面，我可是比尚文更加得心應手喔！」

來自其他國家的侵略十分強勢，不允許原本住在此地的民衆建立代表他們的新國家。

唔……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將行程表調整得寬鬆一點？

說到底，我根本尚未克服那種情緒，只是拜亞朵拉所賜……我得以不必在意內心那股怒火罷了。

與其遭到一羣素未謀面的外來客欺壓，不如繼續服侍過去奉爲主人的魔獸集團……有人會產生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是像九天樓結界那樣的東西嗎？」

「更何況本龍也並非一直統治着這片大地。在漫長的歲月洪流中，支配區域產生變化也很理所當然吧？」

我覺得彷佛聽見了另一個自己的心聲。

「呵呵，你再講那種從容不迫的臺詞，小心本龍搶先插隊喔？」

葛拉絲也懂得適時罷手。

但話說回來，移民啊……真虧拉爾敢採取如此果斷的行動。可見他再怎麼說都是個國王。

「唔……我知道啦。我會好好加油啦。」

這一幕令我不禁產生她們其實感情還不錯的想法。

「該怎麼說呢？尚文，真是辛苦你了。」

不對，是鐵定會加強攻勢，導致我不得不與她們睡。

「絆，請你也像尚文那樣好好加油。」

是指自願選擇成爲魔獸奴隸的那羣人嗎？

你們是亞朵拉跟拉芙塔莉雅的翻版嗎？

絆懷念地嘀咕。

「我會多加把勁幫忙，所以絆，你也別成天只顧着釣魚，多做一些其他事吧。」

最後，連魔龍也會跟着說要湊熱鬧。但我絕對不會奉陪就是了。

而發動侵略的那些傢伙，大概也認爲與其放任日後可能成爲敵人的勢力抬頭，不如當作他們從未存在般擊潰並予以統治比較好……吧。

此時，菲洛豎起大拇指說。

「隨着民衆獲得解放，照理說此地也有一段時期成爲人人皆能自由生活的場所……只可惜後來又被捲入了爭奪霸權的風波。後來因拉爾率先帶頭收容難民纔沒釀成大禍，不過相信還是有人選擇留下。」

「世道艱辛啊……當初大家明明下定決心要一起努力了。」

嗯，絆等人果然沒有犯下三勇者那樣的錯誤。

「咦？原來尚文還沒跟拉芙塔莉雅小姐做那種事啊？」

「只要再穿越前方的那片熔岩地帶，就能看見本龍的居城了。」

「人類的敵人並非魔獸，而是人類……絆失蹤後，我們再度踏上這片大陸時，被告知了這一段話。」

「是是是。」

「沒錯。當然這也是在本龍記憶範圍之內的推測。因爲本龍有時也會潛入海底建立都市。」

他們意識到自己被人類傷害，卻得到魔獸的庇護。

「哼──！」

「但由於各國相爭搶奪支配權，現在纔會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嗎？」

照這樣來看，絆也沒得偷懶了。算是個好結果。

「幹得好，菲洛。」

魔龍趾高氣昂地如此說道，我們隨即發現在狀似熔岩地帶的盡頭，浮現一座看似廢棄之城的建築物。

「哎呀？」

哦，我纔在想最近接連好幾天，我的寢室外都發生了奇怪的攻防戰，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知道，我真的明白，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儘管我也有過『現在不做可能會後悔』的念頭，但這跟那是兩回事。

「你也很清楚龍帝是如何構成的吧？碎片沒有收集齊全的話，失去的東西就回不來了。」

被我這麼一問，葛拉絲移開視線並點頭承認。

對於天地葉這個國家──在葛拉絲等人發現的資料裏也有記載，魔龍本身竟然面露不解神色。

「不準對我性騷擾。應該說，從你對我的親暱程度來看，你難道不是被格利昂侵蝕了嗎？」

嗯，應該沒必要追問他們當時是怎樣通過的吧。

拉芙塔莉雅不知爲何看向莎迪娜及希爾荻娜。

……你忘記自己當初買下拉芙塔莉雅時所抱持的想法了嗎？

可是由於供給並非無窮無盡，因此有多少人得了好處，自然有同樣多的人跟着喫了悶虧。

的確……拉芙塔莉雅與我一旦超越底線，這兩個傢伙很有可能嚷着『我也要摻一腳』並加強追求攻勢。

這點我非得認同不可。有她幫忙，已大幅減輕了我在料理方面的負擔，讓我可以把相對節省下來的時間、精力，投注於裝飾品加工的作業上。

「主人你放心！菲洛每次都會去妨礙她唷！」

「哼──！主人是菲洛的主人！絕對不會交給魔龍！」

「呵……即便是那傢伙害本龍產生奇特的情感，也改變不了本龍中意盾之勇者的事實。在受到那股企圖毀滅世界的恨火震撼後，本龍欣賞盾之勇者也是必然的結果。」

「你不記得嗎？」

想不到她竟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幫我趕跑了這隻變態魔龍。我實在該好好誇獎她。

「絆，我們的旅程並沒有白費。因爲有許多人選擇成爲移民離開此地，而我們也尊重決定留下的民衆意志。」

「……有這回事？」

「的確，這是事實。」

「換言之，你是幾經輾轉纔到目前這個地方嗎？」

「……的確，你說得對。我們習慣依賴聖武器勇者是不爭的事實。戰鬥並非武器持有者唯一能做的事。」

「只是本龍曾一度駕崩，一路上行經的城鎮全部陷入混亂就是了。」

「喏，漸漸看得見囉。那就是本龍的城堡。」

「喂，你做了什麼噁心事啊！」

看來她有受到侵蝕的自覺？

「呃，是喔。你不覺得自己完全沒考慮到生活品質的問題嗎？」

「這樣啊……」

也罷，我還算可以理解，她大概就像隨着時代轉換而復活的魔王級角色。

如今我並沒有抱持着那種情緒，有的僅是針對賤貨的恨意。

啊，拉芙塔莉雅看向了我。

一個會花錢買奴隸的傢伙，還想裝什麼大好人？你這種人有資格跟拉芙塔莉雅談戀愛？

「可是盾之勇者啊，你絲毫不打算跟刀之眷屬器的持有者享受魚水之歡嗎？還虧本龍總是抱着期待，夜夜隔窗窺視呢。」

哦，原來是認證型的結界啊。

我這麼說之後，魔龍全身爲之一震，同時緩緩移開視線。

「我能理解喔。我也……不想生下第二個像我一樣從小就流離失所的孩子……現階段我想把使命擺在第一順位。」

「閉嘴。不準插隊。」

只不過當我思索之際，內心突然有股隱隱作痛的感覺。

「呃──……另一方面，我也判斷若隨便開了先例，可能會造成尚文大人更大的負擔。」

「哦──」

「嗯，盾之勇者。舉凡你想要的，本龍都很樂意竭盡所能地提供有利情報。相對的──」

拉芙塔莉雅勸告葛拉絲。

魔龍沉思着整理目前擁有的情報。

「尚文大人平常已經夜以繼日地進行各式各樣的工作……一想到若是因此再給尚文大人增添負擔……」

「你有公開宣佈自己復活了嗎？」

「來這個世界與拉芙塔莉雅重逢時我也說過了，眼下世界面臨存亡之秋，我不想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