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志願兵

「所以說呢，這裏就是我常來光顧的武器店。你剛剛也有來過吧？」

「嗯。」

「小哥，拜託你稍微說明一下好不好？」

「一言難盡，總之我想先在這裏開個會。」

「在這邊開會未免也太扯了啦，麻煩你們找其他地方吧。」

論及在城鎮區比較適合談話的地方，我腦子裏就只能聯想到武器店。

因此，就把大家都帶來了。

「其他地方就只剩下魔獸商的帳篷喔。」

「小哥啊，你說魔獸商……」

哦，大叔也知道內情嗎？畢竟那傢伙實際上是個奴隸販子……

「與其讓你帶着小孩子去那種地方……真拿你沒辦法。」

「好啦，我徵得店家許可了。然後咧？你是什麼人？原名叫梅蒂是吧？」

「我乃梅洛馬格王位繼承權首位的第二公主梅蒂•梅洛馬格。」

「啥？」

呃，婊子是長女沒錯吧？但第二公主的繼承權反而比她還高？

「姐姐大人由於性格使然，從以前就經常引發各式各樣的麻煩。因此現在她的繼承權比我要低。」

嗯，跟婊子比起來，梅蒂感覺的確比較好溝通。

……不對不對，我差點受到現場氣氛影響相信她了耶！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那個婊子的血緣至親，也就是那個垃圾王的女兒，她的話絕對不能輕易採信。

「菲洛。」

坦白講，這羣人可能與第二公主脫不了關係，因此不能輕易相信。

「上一次浪潮來襲時，我們這些基層士兵深受盾之勇者大人的戰鬥方式感動……那個，我是琉德村人，希望有機會能夠回報盾之勇者大人拯救全村居民的恩情。」

「不是。」

「除非您聽完我們的話，否則我們絕不會離開！」

「是這樣嗎？」

「抱歉，只要是王族一律免談。」

「話都是你們在說。」

「就是啊，小哥。」

很抱歉，永遠不會再見了。我可不打算把菲洛交給你或元康。

「小哥，你真過分耶。」

「這傢伙是盾之勇者大人的粉絲啦。他因爲從前聽說過跟這國家截然不同的另一則勇者傳說，所以就對盾之勇者大人產生憧憬了。」

「目的是出名嗎？」

「哦──……」

「動作滿快的嘛。」

「是的……在……浪潮來襲的……那段期間，請容我們陪您一起作戰。」

還真是個好事之徒啊，如此心想的我等待片刻後，只見剛纔跑走的少年兵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來了。

再不然就是這個提案本身就是個天大的謊言，實則打算，在被傳送至浪潮發生地點的同時便出手逮捕我。或者是先表現出幹勁十足的模樣，結果等到即將傳送的前一刻再拒絕與我同行，感覺差不多就是這些吧？

漂亮話想怎麼說都行。

「盾之勇者大人……」

「假如只是想對抗浪潮的話，就算不是跟隨我也沒差吧？」

「銀幣一百五十枚。只要你拿得出這筆錢，我就考慮讓你們加入。」

真是夠了……反正你們大概也只會講出「快把菲洛交給第二公主」之類的話吧？

「尚文大人……」

「梅蒂大人，國王下令召見。請您和我們走吧。」

「是的，現狀確實對您不甚友善。但正如盾之勇者大人挺身保護村民一樣，我們也想要成爲一股保護人民的力量。」

總之先把面對浪潮的作戰佈局擺一邊，現在我比較想知道眼前這名少年爲什麼跑來找我提出這個方案。比較合理的解釋，大概就是因爲競爭激烈，所以只好來低頭懇求感覺競爭率最低的我收留他入隊吧。

意思是說，有極小部分信任我的人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嗎。如此說來，這名少年雖然沒提到，但說不定我在經商期間幫助過的村人們也在某處集合起來了。

居然還從瘟疫流行的東方小村莊一帶混進我的隊伍，虧你想得出這種詭計。你肯定是想在菲洛進城就抓住她吧？倘若拉芙塔莉雅沒有及時趕到，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事──？」

就算是勇者，也不可能一夫當關擊退浪潮，因此戰力勢必不可或缺。

好個高尚的想法。真想叫他當面講給那幫勇者大人們聽一下。

本以爲第二公主會像孩子一樣火冒三丈，誰知她只是緊緊抓住衣角，換上平靜神情跟着騎士們離開。

「尚文大人，您爲何用那種如同父親般的口吻般，輕描淡寫地說着如此過分的話啊！」

「啥？」

剩下的另一名看似魔法師的少年兵默默地佇留在原地。

要不然這兩個傢伙似乎會緊跟着我不放啊。

「因此──」

「因此，那個……盾之勇者大人，等到浪潮來襲時，請務必讓我們陪您一同出陣。」

「儘管我們的任務是對抗浪潮，但減輕浪潮對國民造成的危害纔是首要之務。」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發出驚呼聲看着少年。

否則要單槍匹馬對上數量那麼龐大的魔獸軍團，簡直就是魯莽至極的行徑。

是爲了贏得我的信賴才上演剛剛那出鬧劇嗎？極有可能！

他跟上次浪潮中的騎士團及同行的魔法師比起來，服裝寒酸許多，看起來不單只是基於年齡或階級的緣故呢。

……測試一下吧。

「我想確實也有如同勇者大人所說那般的不肖之徒存在。但我真的希望能爲盾之勇者大人盡一份心力。」

人的天性就是這樣。倘若是以發跡或金錢爲目的，在這個階段應該就會放棄纔對。

縱使所言不虛，我也不一定會相信。

是因家人獲救纔想來報恩嗎？既然是琉德村的人，那就勉強還值得信任。

恐怕是在對抗浪潮的戰鬥中，表現優異的士兵或騎士可以得到飛黃騰達的保證。若是這樣，只需成爲與勇者同行的隊友，在浪潮來襲期間設法大展身手，便能輕易提高自己的地位。

「……我明白了。」

「滾啦！我跟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拉芙塔莉雅露出有點傻眼的表情說道。也是啦，這等於是跟他嗆說『想成爲同伴的話就得繳費』。啊，一般是反過來的啦。

在狀態魔法的同伴選項裏存在着『編隊』這一條選項。恐怕就是爲了防範浪潮而設定的準備。

上一回的浪潮就印證了這一點。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網路遊戲的公會，或是類似組隊開打的PK戰。雖說這裏的敵人並非人類，但我相信這種感覺不會有錯。

而我記得唯有高Lv的王牌玩家才能擊殺頭目級魔獸……由於這裏不是遊戲世界，因此這項職責大概會落在勇者身上。至於其他的小囉囉嘛，讓這個世界的居民去負責對付應該沒問題。

「怎樣？你們只要買下這堆裝飾品就能贏得我的信任喔？」

她是在覬覦菲洛嗎？換句話說，她是元康派來的手下吧！

「認同我嗎……但我在騎士團不是飽受抨擊嗎？」

「我就勉強聽聽你們的話，有屁快放。」

看似魔法師的少年兵搖了搖頭。

「呼……呼……我把，大家捐的錢拿過來了。」

我從放在馬車裏的袋子取出沒賣完的裝飾品。

原以爲他們已經和第二公主一同離開，不料剛纔對我們窮追不捨的士兵還留在店裏。

我雖揮手驅趕他們，他們卻是始終不肯退讓。

拜託，她是婊子的妹妹耶？繼承權之所以比婊子還高，鐵定是因爲她很善於裝可愛的緣故。年紀輕輕的她極有可能是個更勝於婊子的黑心女。

「咦……」

「請先聽我把話講完！」

更何況這傢伙身上流着那個垃圾的血，要我相信她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你家老姐和老爸有聽人好好把話說完過嗎？很遺憾，我對你無話可說。」

上一波浪潮……是因爲發生在琉德村這個離城鎮區很近的地方，騎士團才得以及時趕到。但下次會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國家幅員遼闊。假使在偏遠地區爆發的話，勢必會釀成一場浩劫。

「……哼。」

我居然被迫參加了那場意想不到的鬧劇，這些士兵大概也是同謀吧。

這個提案背後另有目的。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那種說詞無法排除他們可能說謊的嫌疑。」

「喔，原來如此。」

「以後不準再和這個女孩玩耍了喔？」

「嗯，再見。」

亞人會在這個奉行人類至上主義的國家當兵，這代表他也許有什麼想法吧。

「我的故鄉……是琉德村。因此承蒙盾之勇者大人救了我的家人一命……所以我很希望至少能幫上勇者大人一點忙。」

「所以纔來找我？」

使用這條選項組隊作戰，纔是我所設想用來對抗浪潮的正確方法。

「我依然相信您。」

「小菲洛，再見。」

……仔細一看，這孩子是亞人。

那樣一來，就會被迫以少數精銳應戰，減輕受害狀況。

真是夠了，這個國家的傢伙個個都只想着壓榨我嗎？

「不好意思，談話到此爲止。我不相信你。或者該說是因爲得知你的身世，我才無法再相信你。」

「……知道了。我這就去找大家籌錢，請您稍等一下。」

魔法師裝扮的少年抬起頭來。

語畢，帶頭的少年兵獨自轉身跑離現場。

「尚文大人，稍微聽聽她要說什麼也沒關係吧？」

「怎麼了？你們還在啊。」

在第二公主大發脾氣之前，騎士們探頭進武器店。

「對我感到失望了嗎？」

「你這個──」

「這樣啊，看樣子好事之徒也真不少呢……嗯？」

不知爲何，總覺得這個國家的人們都不跟我合作啊。上次浪潮來襲時，騎士團那幫傢伙也對準忙着拖住大羣魔獸的我發動火雨攻勢。

「不，我們只想和盾之勇者大人一起守護國民。」

「是的。而在親眼目睹過盾之勇者大人的戰鬥後，很多人認爲，盾之勇者大人才是真正保護了大家的勇者。有這樣想法的人全都集結起來了。」

少年以堪稱秒答的速度立即搖頭否定。接着他向站我身後那名身穿類似魔法師服裝的少年招了招手。雖說是魔法師，但他穿的並非像魔法商人那樣的紫色法袍，而是感覺有點廉價的黃色法袍。隨後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向我低頭致意。

「那個……勇者大人。」

「我就把方纔幫我解圍的人情，當作是送你回城鎮區的謝禮收下好了。出去出去出去！」

「我們大家已經約好，若有人在巡邏城鎮區時遇見盾之勇者大人的話，就稟告您這件事情。」

「我們原先就說好在騎士團的崗亭集合，另外我還順便去宿舍繞了一圈，所有人的錢幾乎都在這了。」

嗯……繞了不少地方是嗎？

原本只是打算靠着漫天開價來逼他們知難而退就是了，如此心想的我打開少年拿來的錢袋確認一番。

「大家都把省喫儉用存下的錢捐出來了，這樣您願意相信我們了嗎？」

「嗯，好吧好吧。代表者總共有多少人？」

「呃……加上我共有五人。」

「這樣啊。」

我從袋子裏取出五個裝飾品，連同錢袋一併遞給少年兵。

其中一個裝飾品，具備了可以代替裝備者承受一定傷害值的能力，是相當實用的項鍊。

說是實驗似乎也有點詭異，總之就只給他們一條偶然合成的產物。

畢竟在對抗浪潮的過程中，就算幾時死掉也不奇怪。還是讓這幾個自願參戰的小兵拿着比較妥當。

「請問……這是……」

「我說叫你拿錢過來，可沒說要收下這筆錢。我只不過想分辨你說的話是真是假罷了。透過這種方式，就可以區分你們之中誰是真心想要對抗浪潮，誰是想要藉此出人頭地啦。」

但假如這筆錢是由國家支出，那我也無話可說了。既然他們都對我表現出最基本的禮儀，姑且就信他一信吧。

我從『編隊』選項中挑出『分隊長』欄位送向眼前的少年。

以目前的隊伍狀態來看的話，隊長是我，然後是拉芙塔莉雅和菲洛。而我則把之下的分隊長權限分享給少年兵。

這種權限是以我爲優先的隊伍狀態。換句話說，我也可以設定讓分隊長得不到經驗值。

「這是……」

「不明白嗎？」

「不懂。」

送走少年兵們之後，我們也跟着步出武器店。

「原來您只是爲了判斷他們所言真假而已啊。」

「如果你不是他們的代表，那就把這權限轉移給擔任代表的人，之後找齊想要加入的人就行。但是可別誤會，如果只是想利用我，或是企圖爲非作歹的話，我會立刻剝奪小隊長職務並解散你們。」

儘管我只是心裏想想，但倘若此事屬實，那說不定代表我在這個國家已開始漸漸贏得國民的信任。

「隨便你們說，但這搞不好也可能是個大費周章鋪陳的謊言。反正他們敢亂來的話，我就會要他們喫不完兜着走。」

雖然冒出多餘的麻煩事，但畢竟我們的目的是完成晉階啊。

二人同時向我敬禮，隨即轉身離開現場。

「好啦，接下來就去辦理晉階手續吧。」

「小哥，雖說手段過分了點，但你果然是勇者呢。」

「是！非常感謝勇者大人！」

當然啦，正如我方纔所說，假使他們敢亂來的話，我也不會客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