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葬禮
《盾之勇者成名錄》 · アネコユサギ · 1萬 字
「向在這場戰役中勇敢犧牲的英雄們……敬禮。」
我們在封印了鳳凰之地的城堡前方,舉行一場由國家主導的葬禮。
藉此厚葬在這場戰役中英勇捐軀的戰士們。
我的村子也有好幾人不幸喪命。
雖然培訓他們成爲作戰用士兵……但我仍由衷期盼大家都可以活着離開戰場。
以後……乾脆別再派他們參與對抗浪潮的戰役算了……
與其一次又一次地品嚐相同的心痛感覺,我寧可不要讓他們參戰。
我靜靜地佇立在沒有亞朵拉遺體的棺木前面。
弗烏爾也陪同我一起將鮮花放進去。
「……」
不知爲何,連垃圾都默默獻上鮮花。
他的神色十分黯然。
垃圾對我及弗烏爾均不發一語。
但我知道。
當我帶着亞朵拉退至後方時,垃圾始終站在充當治療站的帳篷前方。
明明無能爲力,事到如今才跑來獻花又有什麼用!
可是,就算拿垃圾當出氣筒也改變不了現狀。
遷怒毫無意義可言……我也跟他一樣無能爲力。
況且我曉得垃圾並非犯人。
有許多目擊證言指出,當那道閃光貫穿鳳凰時,垃圾人就在女王附近。
我纔剛出聲,將小拉芙放在肩上的基爾隨即露出充滿堅定意志的眼神回答:
後悔的念頭不斷浮現,佔滿我的腦海。
拉芙塔莉雅一直靜靜地佇立在亞朵拉的棺木前面。
更重要的是,垃圾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真的非常抱歉。」
其實我……也曾經好幾次閃過『搞不好她對我有意』的念頭,但我刻意逃避深思此事。故意將她視爲將使命擺在第一順位的女孩。
現在卻連女王都說不知道,這算什麼?
紅色沙鍾處於流動狀態,就是代表應龍仍被封印──抑或已經遭人討伐完畢。
怎麼變成紅色了啊?
煉、樹、元康都沒有嗎……拉芙塔莉雅就不用問了。
席德威魯特的七星勇者已遭神祕魔獸取代,有關此事的警告照理說已經傳遍世界各國。
在這之前,我從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大概是聽見我的聲音吧,過沒多久,煉便出現在我面前。
爲了衆人、同時也是爲了亞朵拉。
「就算逃避……可能也只會造成村裏其他人死於非命。」
「總之,不管怎樣,爲了殺雞儆猴,我們非得抓住引發這起事件的混帳東西不可。另外,也必須制裁遲遲不肯前來報到的七星勇者!」
話雖如此,據傳這羣七星勇者大多數都無法與之聯繫。
不對,搞不好是像瑪基那那種自私自利的傢伙,趁亂抹去了傳承文獻等資料也說不定。
雖然拯救她脫離疾病的魔掌,但除此之外我曾爲她做過什麼嗎?
煉伸手扣住我的肩頭,拉芙塔莉雅則露出悲傷的眼神如此說道:
只不過好像已經被擊敗了……
照理說,我應該可以讓她過更加幸福的生活……
「我也沒有喔!」
聽我這麼問,女王「哎呀」地脫口發出一陣輕呼聲。
「你們沒有通往霍佈雷的傳送記錄點嗎?」
也有可能是霍佈雷這個國家刻意隱瞞了相關情報。
「什麼?」
「我雖然自認擁有豐富的傳說相關知識,但在霍佈雷曾經流傳過類似的故事嗎……?或許可以斷定在場的勇者實力相當了得吧。」
我不抱期望地開口詢問。
麒麟……麒與麟確實是出雙入對的祥獸。
「雖然我知道,但照過往的例子來看,我也不曉得方法是否可靠……況且聽說麒麟已經被討伐了。」
我感到愈來愈不耐煩了!
「真派不上用場啊!」
「我也是。」
我轉頭望向煉等人。
「大哥,你們……」
「那攻略方法是?」
「在這場付出了莫大犧牲的戰役中,感謝巖谷大人大顯身手,成功殲滅了鳳凰。」
就地點而言,一旦亞朵拉沒有挺身而出,他自己也會遭到波及。
「有什麼事嗎?」
「可是──」
「當巖谷大人您們討伐完鳳凰經過數小時後,麒麟便出現於霍佈雷近郊地帶,並立刻遭到在場的七星勇者們聯手殲滅。」
那麼……爲了避免留下懊悔,我是不是應該回應那些表明喜歡我的人呢?
每次只要一回想起已死的亞朵拉,我的心就痛得發出悲鳴。
我有幫上亞朵拉什麼忙嗎?
「什麼有何看法?」
而且理應在麒麟後面的應龍封印並未跟着被解除嗎?
國立圖書館嗎……我依稀記得梅蒂曾經說過她從書中得知此事之類的話,難道就是在圖書館找到的書籍?
「難道您沒聽其他勇者大人提起此事嗎?」
換成我是弗烏爾的話,大概也會選擇挺身對抗浪潮吧。
「沒錯,尚文。我們會推派代表前往登錄記錄點。」
的確……煉說的一點也沒錯。
我扯開嗓門呼喚煉。
「……這樣啊。」
之所以被封印在霍佈雷近郊地帶,是因我所知的麒麟,總是會出現在仁明國君面前嗎?
「……好吧。」
塞茵的眷屬器就算有記錄點,也不能讓她太過勉強自己。
但同時也有個疑問浮上枱面。
「尚文大人,請您冷靜一點。」
「沒有相關記載嗎?」
「嗯……」
我像是要擺脫掉悲傷情緒般,對做出這等殘酷之事的傢伙燃起熊熊殺意。
或許是我想如此主觀認定吧。好讓自己感受不到她的心意……一切源自無法信任女性的恐懼感。
「抱歉……老實說真的沒有。」
假設有正在活動的七星勇者……那傢伙極有可能就是引發這起事件的幕後元兇。
亞朵拉說拉芙塔莉雅喜歡我。
「拉芙──!」
葬禮結束後,我去找女王談話。
女王的興趣不就是探索傳說真僞嗎?乍看之下的感覺啦。
「謹遵吩咐……雖然很想這樣講,但我個人認爲巖谷大人還是先回梅洛馬格的據點,稍微歇息一下比較好。」
有個該死的傢伙出手妨礙了我們對抗鳳凰的行動。我絕對要親手宰了那傢伙。
基爾淚流滿面地將花擺入亞朵拉的棺木之中。
「……」
但總而言之,我們目前非做不可的事,就是制裁那個在討伐鳳凰時暗中干預的混帳。
「我也……要對抗!」
「下一隻要對付的四靈不是麒麟嗎?」
從與靈龜戰鬥到面對鳳凰來襲明明有長達三個月的緩衝時間,但麒麟卻在擊敗鳳凰後的數小時內現身?
「……我要跟浪潮抗戰到底。」
「那七星勇者呢?他們是嫌疑最大的人選吧?」
「可是……明知有個混帳犯下這等惡行,我哪可能悠哉地休息!」
「麒麟是什麼樣的敵人?」
「跟鳳凰相同,是成雙成對的魔獸。」
亞朵拉生前曾經說過,我們搞不好明天就會平白喪命。
「那應龍的封印有什麼變化嗎?」
畢竟其爲繼承了異世界勇者──像我們這樣的人──血統的後裔所建立的國家,如此而爲的可能性很高。
「總之,先叫煉他們幾個勇者過來好了。」
儘管我明白錯不在女王,但心情就是無可抑制地變得惡劣。
「開場白就免了。倒是你已經查明那個多管閒事的傢伙究竟是誰了嗎?」
即便如此,我仍希望能夠儘量避免大家白白送死。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以捉摸運作法則。
「……沒有,至今依舊尚未掌握嫌犯的相關情報。」
好像有不少七星勇者在霍佈雷境內。
「這件事固然重要,但關於下一隻四靈的事情,不知您有何看法呢?」
「那座村子的村民,全都把你當成大哥般仰慕着……並決定挺身一戰。再也沒人阻止得了。你就認命……負起責任吧。」
「你聽到了吧。」
真是像極了弗烏爾會說的話。
弗烏爾接着基爾的話尾繼續說道:
我有幫上這羣小毛頭什麼忙嗎?
真虧他們有辦法應對那種突如其來的狀況。
我轉過視線,確認懸掛在視野一角的藍色沙鍾所顯示的剩餘時間。
「根據報告,好像只有麒麟遭受討伐,並未收到應龍隨之現身的資訊。」
弗烏爾對我如此宣言。
「大哥一直再三提醒,說這是一場可能會賠上性命的戰役,說這不是三歲小孩的遊戲,大家都很清楚這點才投身戰場!事到如今,就算大哥說太過危險而要我們退出,我們也絕不會就此退縮!」
「霍佈雷也曾經歷過一段漫長的戰亂時代,所以確實無法否定相關文獻資料可能在當時散佚。但相信霍佈雷也着手調查了四靈的相關情報,因此,說不定可以在大型國立圖書館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若不這樣轉移注意力……我大概會被這股悲傷逼得瘋狂。
「尚文,算我求你……你就先回村莊休息吧。」
「可是!」
「拜託了……否則尚文……見你瀕臨失常的模樣,大家都很難過啊。」
聞言,我環視周遭。
接着發現在場衆人似乎都露出擔心的眼神凝視着我。
亞朵拉的心意……促使我懸崖勒馬。
「……好吧。」
於是我們暫且返回村莊。
「那麼尚文,你就留在村子裏好好休息吧。現在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包括鳳凰戰役的善後工作,假如發現附近有敵人的蹤影,我們會立刻通知你。」
「不用講那麼多次。」
「那麼……關於要推誰當代表前往霍佈雷……女王也有提到各國代表將齊聚梅洛馬格舉行會議,我想還是有人接送比較好。」
煉開始挑選作爲代表前往霍佈雷登錄傳送點的人選。
「由我前往如何?」
「不妥,樹你的詛咒尚未完全解除,而且又離不開莉希雅小姐,想走完通往霍佈雷這段漫長的路程也需要充足的體力……」
「我很樂意負責喔!憑藉我與菲洛鳥大人的腳程──」
被衆人苦勸該好好休息的我準備回家時,拉芙塔莉雅的堂弟露瑚多主動跑了過來。
「啊,盾牌大哥……」
支吾其詞的露瑚多頻頻窺視我的臉色。
「呃……那個……」
他大概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及結果究竟如何吧。
「抱歉……詳情去問希爾荻娜吧。」
「是嗎?既然你那麼排斥,那我也沒辦法了。」
「……嗯,我曉得。我起碼也得恪守亞朵拉的遺言纔行啊。」
「伊米亞。」
「嗯,我絕不會讓這種事情成真。就算賭上性命,我也會努力救你全身而退。」
「……說得也是。是我不好……做出錯誤的回應。」
「小菲洛!不可以亂講那種話!尚文會發脾氣喔!」
「咦……呃,等等。」
「拉芙──……」
「呃,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個……那個……我……」
「呃,是。」
「啊,嗯……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啦!」
「咦──小梅露你不想嗎──?」
我打開房門,發現是伊米亞送餐點過來給我。
當菲洛興高采烈地準備鑽進我的被窩時,不知爲何,梅蒂竟出手阻止菲洛。
幫不上忙這句話,實在太沉重了。
「結果你還是一樣會亂來嘛!真是夠了……話雖如此,你比我想像的還有精神就好。」
「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又沒犯什麼錯。」
「什麼──……」
「我精神飽滿得很。只是大家都囉哩囉嗦地不斷要我休息。」
「是嗎,那到底有多喜歡?」
「也記得提醒衆人不要勉強自己,儘可能留在安全的地方喔。」
總之,現在若不盡快查明真實身分,把幹出這件好事的傢伙碎屍萬段,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我現在滿腦子充斥着這個念頭……
「小菲洛,你給我安靜點乖乖過來這!我總覺得尚文的狀況不太對勁!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們一起去找拉芙塔莉雅小姐過來吧!」
「好,那菲洛,你過來吧。」
有菲洛陪我睡覺,至少能讓自己心情變好一些。
「咦!? 喂喂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
「尚文大人……」
梅蒂點了點頭,如此回應我的問題。
「……尚文?你沒事吧?」
「爲、爲……爲什麼我非得跟你一起睡覺不可啊!我纔不要!」
「這樣啊。」
「小菲洛,你先等一下!」
「你有喜歡的對象嗎?」
儘管認爲她的個性並沒有糟糕到這種地步,可是正彆扭的我也只講得出這種臺詞。
原來是菲洛與梅蒂一同前來了。
我很清楚這是一句錯誤的回應。
「梅蒂啊,你曾因爲戰爭之類的狀況,失去自己重視的部下,或者關係較爲親近的人……嗎?」
反正我如果一個人獨處,也只會被懊悔之情與殺意壓得輾轉難眠。
她們真難得會在這種時候一起出現。
「……沒有。即便如此,我仍時刻懷着身爲王族及國家代表的覺悟面對這類挑戰……你若問我假如小菲洛不幸戰死沙場的話,我是否承受得了……我的回答會是隻有到時才知道。」
我接過餐盤,擺在房間的桌面上。
「這是餐點……那個……我想您或許會想喫飯,所以端餐點過來給您。」
「梅蒂,你怎麼了?喔,意思是我不可以只找菲洛一起睡嗎?那你要不要一起來?」
「那個啊,菲洛最最最喜歡主人唷──!」
「……別放在心上。幫上我這種爛人的忙,只會讓你感到難受罷了。」
「小梅露,主人很沒精神──……」
「菲洛,你呢?」
我不太對勁?
「尚文,我並不打算講些只會造成反效果的陳腔濫調鼓勵你……但你要抬頭挺胸向前走。就這樣。」
「如果討伐鳳凰時插手干預戰局的傢伙出現在眼前,我或許會亂來,但現在我根本沒那種心情。」
「咦!? 」
「好──!太棒了──!」
「我很擔心你會不會亂來啊。」
「怎樣?你是來嘲笑我的失敗嗎?」
「那、那我告辭了。」
梅蒂皺起眉頭,露出微微困惑的神情。
「歡迎回來,尚文……我從拉芙塔莉雅小姐及小菲洛口中聽說了。」
我連這段時間都覺得浪費,內心煩躁不已。
菲洛好像也誤會了。
「嗯──?」
賭上性命……
什麼?伊米亞喜歡的人是我嗎?
「放心吧,房子就在眼前了。拉芙塔莉雅,麻煩你去通知村裏的其他人。」
「……有什麼事嗎?」
「呃,那個……」
「可是……」
「這我明白。因此我向來都追求讓雙方都能平安脫困的最佳解答。」
「梅蒂,你……喜歡我嗎?」
「呃,嗯……對不起。」
之後,過沒多久。
臉頰泛紅的伊米亞忸忸怩怩地輕搓雙手,低頭不語。這種動作……
也是啦,畢竟她來到我身邊的過程幾乎與拉芙塔莉雅一模一樣,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吧。
「那個啊──喜歡到希望可以成爲主人伴侶的程度唷──」
「想也知道不是好嗎!我起碼也分得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梅蒂拉着菲洛,逃也似地奪門而出。
反正我又沒有強迫你一定得接受。
「主人?」
面對我的問題,梅蒂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我要稍微進你房間打擾一下,直到拉芙塔莉雅小姐回來爲止。」
是有人送女王回城後,順便帶梅蒂來了嗎?
「呃……那個……」

「你到底想做什麼?」
總覺得梅蒂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她到底怎麼了?
「唔──……菲洛纔不會死呢!」
當我心不在焉地發呆半晌之後,耳邊響起敲門聲。
然而又有另一股情緒支配着我,導致我一旦獨處就會格外沮喪。
原來我……過往都一直強迫衆人面對如此危險的事情嗎……
現在我心裏同時存在着兩個自我──滿腦子只想找做出那件事的傢伙報仇雪恨,還有因爲失去亞朵拉而悲傷難過。
「主人,我回來了──」
我直直凝視梅蒂問道:
「要是你因此賠上性命……也只會害被你救回一命的菲洛傷心難過喔。」
我只是照亞朵拉所說……試圖採取不讓自己感到後悔的行動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原本心想如果大哥心情沮喪,就要幫忙加油打氣纔開口的。可是我好像……幫不上盾牌大哥任何忙……」
我回到家……一頭倒在牀上。
「抱歉啊。」
此時,我突然很想問梅蒂一個問題。
「好。伊米亞,我知道了。」
「您知道什麼事?」
「我這就讓你如願以償。」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數秒鐘後,伊米亞扯開嗓門發出驚呼,整個人大大地往後仰。
「來吧,有什麼好驚訝的?」
「人、人家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況且我……有點髒。」
她在胡扯什麼啊?我目不轉睛地仔細觀察伊米亞。
該怎麼說呢,完全沒有我當時買下的拉芙塔莉雅那種髒汙感。
一看就知道她乾淨得很。
當初拉芙塔莉雅似乎好幾天沒洗澡,雖然拿來比較好像不太恰當,但伊米亞一點也不髒吧。
「我一點也不在意那種小事喔。」
「呃……嗯……好的。」
伊米亞全身微微顫抖不止,但她好像並不排斥。
之後,她立刻戰戰兢兢地躺到我牀上。
這麼突然啊……跟菲洛一樣跳過好幾個步驟耶?
一般不是都先從閒聊或約會開始嗎?
總而言之……先稍微撫摸她,再提醒她一下,說她省略太多步驟了。
我一坐到牀邊,只聞伊米亞彷佛很難受地發出聲音且微微顫抖。
她未免也太緊張了吧。我伸手輕撫她的臉頰。
莎迪娜也是想用她的方法鼓勵我吧。
「你、你突然做什麼啊!」
哦?伊米亞的體溫還滿高的呢。
現在是怎樣?
「弗烏爾大哥,還有盾牌大哥果然都不太對勁喔。」
「話說確實有這麼回事呢──」
代替亞朵拉……這樣啊。
有種可以彌補先前遺憾的感覺。
弗烏爾彷佛也有所自覺。
「喂!別引發騷動啦!我哪裏有問題啊!」
「幹嘛?」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喝再多酒也不會醉啊。」
「咿!」
她的反應好像跟梅蒂有點類似?
「哎唷討厭啦,居然問這麼令人害臊的問題。這個嘛──我很喜歡小尚文唷──呀~~」
「……我說小尚文,你先坐下吧。」
「喂喂,小尚文,暫停暫停!」
「剛好不在村裏。大姐頭她也……有點反常啊。不對,反常的應該是我們吧……」
「怎麼了嗎?大哥。剛剛梅洛馬格的公主大聲嚷嚷着大哥有點不太對勁。」
「……這個嘛。菲洛是陪睡要員,伊米亞則是會錯意,但莎迪娜……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就算省略步驟應該也無妨吧。」
「莎迪娜,你喜歡我嗎?」
「大哥,你別讓大家誤解好不好……還害伊米亞大喫一驚……」
啊,他身上隱約散發出一股跟亞朵拉十分相似的氣味……
的確,假如喝得醉,我現在或許會很想盡情灌酒也說不定。
莎迪娜微微側首,百思不解地坐到牀邊。
「我只是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而她喜歡的對象似乎是我,所以我純粹想回應她的心意罷了。」
總覺得莎迪娜相當罕見地面露不豫。
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那麼,我理當回應從很久以前就不斷對我示好的莎迪娜纔對。
基爾轉身企圖逃走,我倒剪她的雙臂,將她扣住。
「什麼?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
亞朵拉對我說過,希望我能對喜歡我的人有所回應……
「嘴裏說知道,你卻只想抱持着既定工作的心態跟姐姐我滾牀單對吧?小拉芙塔莉雅會生氣喔。」
坦白講,我還曉得很多就連莎迪娜大概也不知道的把戲。
「大哥真的有問題喔!汪汪!」
「所以大哥不會突然出手撲倒我吧?」
「那要不要跟姐姐我一起找樂子?」
被我這樣撫摸,伊米亞整個人頓時大大地抖了抖。
「……是嗎?」
這下得好好訓斥她不可了。
我隱約在弗烏爾身上感受到亞朵拉的影子。
「我就是想問。」
弗烏爾一把扛起基爾,臉色鐵青地奪門而出。
「喔,原來是弗烏爾啊。拉芙塔莉雅人呢?」
「可是,現在的小尚文,似乎只是想讓對你有好感的女性全部懷孕。而且聽說你甚至也想對身爲男生的弗烏爾動手動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小尚文?」
「沒啦,大哥應該也不用在意。」
「……或許吧。可是亞朵拉說過若女性對我有期待的話,希望我能回應啊。」
基爾立刻走進房間。
「我先問一下,你剛剛打算跳過培養情趣及前戲等步驟對吧?難道小尚文你不知道何謂正確流程嗎?」
「小尚文──?」
「廢話少說,給我坐下!」
奪門而出的伊米亞撞上基爾,簡單交談幾句,就快步奔離現場了。
「一言難盡啊……現在就等他冷靜一點吧。」
……只是這一點都不值得自誇就是了。
「我說小尚文啊。大家都很喜歡小尚文沒錯,但姐姐我對你的做法實在不予置評。」
「哇,弗烏爾大哥你做什麼──」
「大概是弗烏爾說出了跟亞朵拉相同的話,所以我纔想把對他……就像彌補過去對亞朵拉虧欠的份吧……」
「小尚文?」
「……大哥,你還是稍微冷靜一點吧。被大哥找進寢室,又被命令躺到牀上,任誰都會產生誤解啊。」
「你對我有何看法?」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只見莎迪娜豎指抵着額頭,狀似無奈地嘆氣。
「……幹嘛?」
「這樣啊……看來我不小心做了對不起伊米亞的舉動,待會兒再去跟她道歉好了。」
「我改變想法了。基爾,你喜歡我嗎?」
「可是──」
「是嗎……那就脫掉衣服躺到牀上吧。」
莎迪娜難得正經八百地斥責我。
我倒也不是想尋求安慰……得到那種同情對待反而令人難受。
忸忸怩怩的莎迪娜一臉難爲情地如此回答。
「什麼?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原本還打算提醒她跳過太多步驟耶。」
「但我若坐在地板上就沒戲唱了喔?」
基爾開始大聲嚷嚷起來。
「我做什麼?」
之後,過沒多久……莎迪娜一手拿着酒瓶走進我的寢室。
「咿!? 那個……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對不起!」
「弗烏爾。」
「小尚文。假如是你是由衷地想開開心心滾個牀單,或是傷心難過而想尋求安慰的話,姐姐我也很樂意以女人的身分回應唷。」
「小尚文,你剛剛想對我做什麼?」
建議一個人心情沮喪時借酒消愁,似乎是個不論在哪個世界都共通的道理。
弗烏爾不知何時進了門,開口對我說道。
我看着弗烏爾與基爾交談的光景。
我則脫掉褲子,解開莎迪娜身上那件形似兜襠布的腰甲,接着順勢──
「我從小弗烏爾那邊聽說囉……姑且喝下這東西,打起精神吧。」
「……畢竟你是亞朵拉深愛的人。就算回想起過往的事,我也無法討厭你。我打算代替亞朵拉從旁支持你。」
好歹我以前也玩過好幾款十八禁情色遊戲。
「那還用說。」
就連莎迪娜也對我現在的行爲出言指正了──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我總算理解到這點。
……弗烏爾是亞朵拉的哥哥對吧?
「只是想讓你如願以償而已啊,有問題嗎?」
我緩緩站到弗烏爾背後,伸手觸摸他的身體。
「不不,突然躺到牀上說想跟我上牀的人可是伊米亞喔?而且我只是稍微撫摸一下,她就逃跑了啊。」
「我是喜歡大哥沒錯,但總覺得現在的大哥顯然不太對勁!你、你想對我做什麼!」
「大哥!伊米亞說大哥的樣子好像不太對勁,你怎麼了嗎!? 」
我向莫名其妙地變成狗狗型態不停狂吠的基爾解釋:
她把我當成什麼了啊。性慾的化身嗎?
「你!給我等一下!」
弗烏爾發出彷佛十分不適的聲音,整個人往後仰,隨即從我身旁退開。
「我當然知道好嗎?」
語畢,伊米亞霍然起身逃了出去。
「大哥!你想幹嘛!你不是對女生沒興趣嗎?」
我被她輕輕推開了。
弗烏爾忍不住皺起眉頭。
「小尚文,你冷靜一點!還有小希爾荻娜,你們別躲在外面偷聽!」
聽莎迪娜一說,我轉頭望向窗戶外,發現希爾荻娜、塞茵及露瑚多一同現身。
三人都有些面紅耳赤,一臉尷尬地輕抓頭髮,移開視線。
「現在是好機會,莎迪娜如果不肯出手,那我想趁機填補小尚文的心靈缺口。」
「絕對不準。你會被小拉芙塔莉雅宰了喔!這種事對小露瑚多也還太早,或者該說你千萬不可以對那件事覺醒喔?──尤其你跟小拉芙塔莉雅這麼相似。」
「啊呀──……」
「那件事?」
這些傢伙是怎樣啦?
一下子要,一下子不要。
我脫口說出內心想法,莎迪娜旋即換上彷佛審問犯人的嚴厲語氣詢問:
「小尚文。現在的你只不過是想讓姐姐我得到快感而已。難道你不覺得這種念頭有錯嗎?」
「……錯了嗎?弗烏爾他……嗯……」
這是亞朵拉的期望……難道不對嗎?
我有種隱約能理解的感覺。
「我說小尚文啊。」
只見莎迪娜笑容滿面地扣着我的雙肩,引導似地說話。
她這方面着實像極了拉芙塔莉雅。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不愧是拉芙塔莉雅當作姐姐仰慕的人。
「過程很重要。姐姐我當然也很想跟小尚文滾滾牀單,放縱地享受歡樂快感啊。現在的小尚文覺得──即使自己不想做,但只要姐姐我開心就好──對不對?」
「……嗯。」
「尚文大人,我回來了……」
這個想法至今依然沒有改變。
……說得也對。莎迪娜也是人。正如我先前感到排斥的心態一樣,她也需要作好心理準備,更重要的是當事人必須心甘情願。
溫柔地輕撫了我的臉頰之後,莎迪娜便轉身離開房間。
……我,現在究竟身處何方?
「……也好。」
「正因姐姐我喜歡小尚文,所以我不允許、也不可能允許你自虐般的獻身行爲。」
而希爾荻娜也反常地乖乖作罷。
莎迪娜應該是想強調──她與村裏的孩子們不一樣,不是會因懷上勇者後裔而喜出望外的傢伙吧。
與其袖手旁觀而悔恨,倒不如採取行動後才後悔……這樣想也不行嗎?
「歡迎回來,拉芙塔莉雅。」
「小尚文,現在的你或許還沒辦法打起精神。可是,如果你能振作起來……」
「這樣啊……引起那種騷動,真的很抱歉。」
「……說得、也對啊。」
「我曉得你肯負責任,但我若接納現在的小尚文,相信未來的小尚文必定會後悔不已。所以姐姐我這次不僅拒絕你,也不准你對包括小希爾荻娜在內的其他女生出手。」
如此深刻感受到她們都是如此爲我着想,反而更令我悲從中來。
莎迪娜是考慮到我的將來才如此提醒我。
未來的我將會後悔。亞朵拉也是爲此提醒我嗎?
「不,尚文大人……現在……就請您暫且別思考那些事吧。」
扛起責任……覺悟……腦海中的思緒翻騰不已。
想重返原屬世界的念頭,以及不想與他們分開、想回應這些人心意的想法,在我腦海中來回交錯。
我本來一直認爲她只是個愛耍小聰明的風騷大姐,如今卻不由自主地覺得她充滿魅力。
我不打算在這個世界終老一生。
倘若這是莎迪娜的願望……我擅自如此作想。
那麼,當我準備重返原屬世界之時……又會演變成何種狀況呢?
「是。我已聽說在我離開村莊時所發生的事了。」
「……這樣啊。」
由於遲遲未能發現該死的仇敵,只剩悲傷情緒不斷蔓延,爲了避免自己再次陷入後悔而迷失了自我。
假如抱着半吊子的覺悟貪圖肉體歡愉,不思索未來,只是讓對方懷孕……這樣不行吧。
對毫無作爲而自我厭惡的我所說的一針見血之語。
「但要是姐姐因此而懷了小孩,到時小尚文一定會後悔莫及喔。」
「我也會去提醒小拉芙塔莉雅及其他女孩,你再花點時間想想吧。姐姐我也會反省自己輕率的發言唷。」
「我會……負起責任。總比什麼都沒爲亞朵拉做而追悔不已……好多了。」
我……接下來想做什麼?
莎迪娜大概就是在提醒我這件事吧。
耳聞希爾荻娜的抗議聲,莎迪娜少見地怒瞪了她一眼。
「……」
當制裁了應當復仇之人,擊退浪潮使世界恢復和平之時,我又該怎麼辦?
「而且更進一步體會小亞朵拉的意圖,作好繼續活下去的覺悟,那麼姐姐我、小拉芙塔莉雅及村裏的孩子們……相信連小弗烏爾,都會全力回應小尚文的心意唷。」
爲了避免將來感到懊悔,不可以對喜歡我的人出手。
聽完莎迪娜的忠告,我的思緒反而變得更加雜亂。
我想回應這羣願意相信我的人。
她們想必是不想把我當成種馬,才拒絕了我的求歡。
現在的我不行……這點我心知肚明。
更何況我根本不想要孩子。
得不到答案的我,輾轉反側地度過了那一夜。
儘管不太清楚,但也許……就是離別時刻吧。
所以我轉而尋求莎迪娜同意,她卻說這不是平常的我,斷然拒絕了。
聽完莎迪娜這番話,我稍微冷靜了點。
要不然……我究竟該……如何是好啊?
「什麼──……」
方纔的憤怒表情已消逝無蹤,如今莎迪娜臉上浮現一抹極其溫柔的笑容。
霍然起身的莎迪娜面露微笑。
可是這代表我必須做好覺悟,一肩挑起他們的人生。
「總算老實說出來了啊……可是姐姐我認爲亞朵拉的那段話並不是這種意思喔。所以你先冷靜點。」
我很清楚強姦是不對的。
雖然我方纔舉止反常,不過我相信弗烏爾並沒有性好男色的傾向……而我也無法取代亞朵拉。
我明明可能有機會讓亞朵拉過更加、更加幸福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