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話 暴怒之盾

「────────！」

我仰天發出不成聲的咆哮。

我恨！若問我憎恨什麼，我恨透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一切！

我幾近瘋狂地恨透了世上萬物。

對了，只要利用這股力量燒燬一切不就得了！

血紅與暗黑籠罩住視野，放眼望去盡是我憎恨的對象。

「──！」

某人的聲音傳入耳中，感覺像被潑了盆冷水一般使我倏然一震……然而連這個聲音也毫無意義可言。

「──！」

觸摸着我的東西令人心生厭煩，乾脆焚燒消滅掉！

「主人真的討厭這個世界的一切嗎？」

我恨透了陷害我、折磨我，還妄想殺死我的一切！

「真的嗎？真的那麼想的嗎？」

沒錯，那又怎樣！

「那麼，主人也討厭跟菲洛和拉芙塔莉雅姐姐度過的每一天嗎？」

這聲音……令我回想起來了。

一名小女孩跟隨着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對我忠心耿耿，即便受傷了也爲我鞠躬盡瘁……整段回憶填滿了我的視野。

以及──一隻雛鳥從蛋裏孵化出來、她逐漸成長、鍾愛我的心意緩緩傳遞過來。

「那……是……」

「不討厭對吧？因爲，主人雖然嘴巴很壞，但一直都爲了菲洛們而努力打拚啊！」

「是你幫我壓制住的嗎？」

別以爲你逃得了，我今天就要在這裏收拾你！

元康發出驚呼聲──換句話說，那一定是槍系的高階技能吧？

熊熊怒火如今化作我們的力量。

不過下一瞬間──教皇腳邊的地面突然冒出一個佈滿暗紅色鏽斑，看似捕獸鋏的物體。

大量湧現的教皇們下半身瞬間結冰。

「多重高級寒冰獄！」

在勇者們的攻擊和菲洛強而有力的蹴擊合攻之下，守護教皇的結界應聲爆散。

拉芙塔莉雅擔憂地出聲關心我的狀況，煉則伸手搭着我的肩膀。

『身爲力量根源的盾之勇者及其眷屬在此號令。再次解讀真理，吞噬火焰化作力量。』

「什麼！竟然吞噬了我的技能！」

「無我境界!? 」

只差最後一步便能擊潰害大家喫苦遭殃的元兇之一了──只要能跨越這道難關，之後便會順利許多。

勇者們彼此點了點頭，同時轉身對教皇擺出應戰的架勢。

咦？三勇教徒看起來怎麼都變成了教皇的模樣!?

「呵呵呵，雖然你讓我感到有點驚訝，但差不多也該結束嘍！」

「至於敵人的魔法……我們會設法應付的。」

「唔……不可以忤逆神。而我就是神！」

在發動技能的瞬間，我竟全身血流如注、皮開肉綻，分筋錯骨──

「只好孤注一擲囉！」

「連制裁也無法傷你分毫!? 這怎麼可能!? 」

對菲託莉亞發動過的那招必殺技，此時挾帶了能在實戰派上用場的力量襲向教皇。

「主人沒事吧？」

回應我要求的菲洛揹着我縱身躍向高空。

「趁現在。」

「要上了喔──！」

「嗯，畢竟主人很辛苦呢！」

教皇高舉劍刃，隔空瞄準我直劈而下。

教皇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色，你那張微笑假面總算剝落了吧！

是反擊技能嗎!? 未免也太頑強了吧！

隨後只見冒牌教皇們一個接一個變回原貌。

「休想逃！菲洛！」

激烈的光之洗禮從上空傾注而下！

這難道是……自殺技能嗎!?

周遭的魔力氣息逐漸增強，眼看一道高密度的光束即將從上空直劈而下。

「哎呀呀，居然還想做徒勞無功的抵抗……但也該畫下句點了。我已準備就緒，接下來容我賞各位最後一擊吧！」

「我們上！」

「鮮血獻祭──嗚啊！」

一隻火鳥從教皇的劍身飛竄而出，筆直朝我飛了過來。

我的視野彷佛撥雲見日似地漸漸清晰。

「你這傢伙真是……沒辦法，現在也只能靠你了。」

弓身驟發出萬丈豪光。可惡……雖然有自信能夠擋下，卻沒辦法有效反擊。

「好──！」

「是幻影箭!? 」

教皇手中的長槍光芒灑落在身上，一股宛如即將破體而出的劇痛逐漸蔓延開來。

接着不斷轉動槍身。不知爲何，我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誰!? 算了，我沒有餘力在意對方的身分。現在重要的只有如何打倒那傢伙，務必收拾掉唯一的本尊。

「咕……」

除了菲洛以外的攻擊都被彈開，槍尖溢出強烈的光芒。

怎、怎麼回事!?

「的確。儘管還是難以相信你，但我們現在也無計可施了。」

火鳥撞上我們，彷佛試圖燒盡一切似地迅速延燒開來，不過我卻將這股火焰轉變爲自身力量。

「好痛！」

不料，理應被菲洛一腳踢中的教皇卻突然憑空消失。

我往上舉起盾牌。

『吾決定對愚蠢罪人宣判的刑罰名稱爲──獻予神只之活祭悲鳴！在以我血肉爲糧誕生之龍顎當中，伴隨劇痛哀嚎化作活祭品吧！』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我發出咆哮至今……大概只過了短短几秒鐘吧。

在哪裏……他人在哪裏？當我如此心想之際，赫見教皇身影竟開始增加!?

放眼望去，周遭彷佛有好幾十個教皇似地……出現大量冒牌貨。

但那攻擊卻沒能貫穿暴怒魔盾Ⅲ的防禦，甚至連一絲餘光也無法經過我的身旁。

我向前豎起盾牌，並透過心電感應企圖掩護詠唱魔法的菲洛。

「菲洛，載着我往上空跳！」

「暴怒烈焰！」

「……嗯。說得也是，的確是這樣。」

「那是利用幻影迷惑對手，讓對手誤認敵我的技能！小心一點！」

「那是什麼盾牌啊？它原先就已經夠嚇人了，現在變得更加誇張了耶……」

「尚文大人！」

「所以啊，菲洛會負責幫主人喫掉心中的憤怒及憎恨唷──」

她的外貌雖是菲洛鳥女王型態，不過雙翼的動作卻與日前試圖用在菲託莉亞身上的旋轉突刺如出一轍。

「嗯，我最強的盾牌多出了一招必殺絕技。」

接着他把長槍變換成弓，縱身大大地往後跳開。

鮮血獻祭！

「你休想得逞！」

「嗯。高速升檔──」

大量的教皇起手揚弓，準備向我們發動大絕招。

一股憤怒之火被澆熄的感受滲入心房。

「不管是菲洛也好，拉芙塔莉雅姐姐及小梅露也罷。我們大家通通──都相信着主人唷！所以主人要加油喔！」

「這是最強的單體攻擊技能。盾之惡魔，好好親身體驗一番吧！」

「鳳凰劍！」

「你沒事嗎!? 」

菲洛瞬間追上教皇，一腳踹了過去。

一段咒文自行浮現於我的視野之中，我原封不動地照着唸誦。

樹出聲說道。

我要幹掉這個自私自利地利用我們、梅蒂、勇者們，以及所有一切的傢伙……！

「是嗎？」

腦海中隱隱浮現出用來詠唱魔法的咒文……這難道是憤怒之衣（中）的發動條件嗎？

嘖……居然無法辨識目標!?

『身爲力量根源的女王在此號令。再次解讀真理，以冰結牢籠困鎖、拘捕對敵。』

變成菲洛鳥女王型態的菲洛從後面擁住我。仔細一看，她的四肢全都多了被火紋身的黑色灼傷……她幾乎快承受不了憤怒之盾成長時所附帶的加成效果……照理說一定痛得要命，然而疼痛不已的菲洛卻仍心繫着我的狀況。

「難以置信──但你肯定擋不住這一招！」

霹靂聲響不絕於耳，從上空傾盆而下的強光灑落在我身上。

「不過，你仍舊阻止不了我們！」

教皇見我自行身受重傷，臉上頓時浮現笑容。

「這是遲早可能會用來對付你們的技能──總之先設法幫我爭取發動技能的時間。」

那是菲洛的必殺突擊！

我們可是爲了動用這面盾牌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若不展現出一番威力就太不像話了。

「「「高等集團合成儀式魔法•『制裁』！」」」

教皇把寶劍切換成長槍型態握在手上。

視野頓時豁然開朗，我轉眼環顧周圍。

現在不能被憤怒吞噬。

「……我們上。」

憤怒之盾Ⅱ表面的龍形圖紋，因爲成長爲暴怒之盾而散發出更恐怖的氣息。龍面轉變成彷佛惡魔一般的造型，龍角也扭曲崢嶸。

我大喝一聲，勇者們同時衝向教皇。

「你還有什麼對策嗎？」

……不對，應該稱它爲金屬打造的龍頭比較恰當。

它不同於一般捕獸鋏，利齒咬合的部分是密密麻麻的多重構造。若要簡單描述的話──就是一顆自地底長出，嘴裏佈滿肉食動物般銳利牙齒的巨龍頭顱即可。

「這──」

一陣尖銳的金屬聲響起，教皇在轉瞬之間便被龍頭造型的捕獸鋏狠狠咬住。

「嗚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現場。

殷紅飛沫和暗黑影子在捕獸鋏中頻頻閃動。

「這種程度的攻擊算不了什麼──」

這最初的一擊只令教皇身受重創。隨後教皇便爲了破壞捕獸鋏而朝它發動技能，誰知卻無法對捕獸鋏造成半點傷害。

等到捕獸鋏第二次、第三次開闔時，傳說武器的複製品迸現了裂痕……在第四次閉上時響起了金屬碎散的聲音──龍頭捕獸鋏宛如嘲笑一般，接二連三地反覆開闔噬咬獵物。

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快速反覆着相同的動作。

這……太兇殘了。

「咕啊……咳──救、救命……我的、神……」

最後，捕獸鋏就這麼緊咬着幾乎變成一團肉醬的教皇，彷佛蟻獅一般沒入地面，悄然消失無蹤。

「……」

我們只能屏住呼吸目睹這幕光景。

詛咒系列的技能盡是些血腥兇殘的東西……是否因爲它是一面侵蝕精神的盾牌的緣故呢？

看完整個過程之後，我也只得認同菲託莉亞所說的那番話。

事到如今，我才重新領悟到──這絕不是可以經常運用的盾牌。

「教、教皇大人輸給惡魔了……」

譬如……你老公和女兒是兩個扯到不能再扯的人渣！類似這種怨言要我說多少都行。

那麼……

我只覺得自己似乎受了相當致命的重創。

「是！」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西南之國纔對嗎？諸多疑問接連湧上我的心頭。

「不要──！菲洛要跟主人在一起！」

「幹嘛說得好像我會掛掉啊？放心吧，我死不了啦。」

聽見菲洛的吶喊，一名看似討伐軍司令官的女性快步趕抵我身邊。

治療師自言自語地嘟嚷了一聲。嗯，確實是兇猛的詛咒吧……

被布條綁住嘴巴的婊子就此被帶離現場。

目瞪口呆的元康連忙出聲抗議。

「人家嚇得差點心臟停止了！您沒事對不對!? 」

面對周身散射強烈氣場的女王，以元康爲首的其他勇者們見此均陷入沉默。

身上沾滿我鮮血的菲洛擔心地抱起我。

女王彈了一下響指，影子的成員立刻自背後現身，擒下了婊子。

醫療小隊的成員們一邊面露驚愕神情，一邊開始詠唱解咒魔法，同時取出聖水灑在我身上。

以我的原屬世界來說，有點類似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的感覺。

「這、這是詛咒嗎……但如此兇猛的詛咒……」

但菲洛或許是更掛心我的傷勢吧，說什麼都不肯接受。

「主人!? 」

「母后大人……」

不過……好像效果不彰。

菲洛宛如表達出『是這樣嗎？』的意思般，疑惑地凝視着我。

手中盾牌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回嵌合獸毒蛇盾。

全身上下痛得筋骨嘎吱作響，但現在的我還不能失去意識──

「可是主人他……」

「明白了，不過屆時尚文大人也要跟我們一起走。」

「嗚……」

真心希望……讓我稍微眯一下也好。

「尚文大人！」

拉芙塔莉雅一臉擔心地哭着跑過來，緊緊依偎在我身旁。

「是的，我乃梅洛馬格國女王──米蕾莉亞•Q•梅洛馬格。這麼慢才趕來支援，實在抱歉了。」

「馬上進行精密檢查！衆人快過來幫忙！好了，你也來接受治療吧！」

醫療小隊及女王對菲洛作出指示，連忙帶她離開。

「我是那個麥茵……麥蒂的母親。剛纔只不過是以我的權限，指示部下帶她回城罷了。好了，勇者大人們，這次的戰鬥已經劃下句點。請各位好好休息，與我一同返回梅洛馬格城吧。」

呃，現在確實沒有多餘的心力再發牢騷了──畢竟剛剛纔經歷了一場空前絕後的苦戰啊。

三勇教徒們滿臉絕望地如此喃喃着。

「高級療創！」

他們要施展抵銷了護體魔焰的那門魔法嗎？

「你、你就是……女王嗎？」

「誰……知道……」

「啊啊，怎麼了？」

好啦，這狀況確實很有可能害我送命沒錯。

周圍的氣氛瞬間結冰。

儘管我一點都不打算死在這種鬼地方，但現在的我真的非常疲累。

一股讓我連起身都難如登天的劇痛襲擊全身，還伴隨着相當強烈的倦怠感。

看到那位司令官的梅蒂則忍不住驚呼。

拉芙塔莉雅和梅蒂聯手把我搖醒。

「你、你們對麥茵做什麼啊！」

重整旗鼓的討伐軍伴隨着吶喊聲，對三勇教徒們展開突擊，一鼓作氣地將他們全數逮捕歸案。

「……至於爲何我一直身居國外，無法維護你應有的權益？以及爲何我人明明應該在西南之國，如今卻現身指揮討伐軍的這些問題等等……該對您解釋的事情堆積如山，然而現在治療您的傷勢纔是首要之務。」

我想說的話多到數不清。

似乎瞭解已經安全無虞的菲洛變回人類型態，與梅蒂一起陪着即將被醫療團隊搬上馬車的我。

她明白這起事件的真相吧？

雖然威力驚人，不過付出的代價實在過於龐大……

「相信尚文也不願意見到小菲洛放任這麼嚴重的傷勢不管喔！」

「媽媽，你幹嘛向那種人道歉啊！」

當我心不在焉地胡思亂想之際，只覺眼皮逐漸變得沉重。

「給我堵住那個蠢材的嘴巴。」

「尚文！」

畢竟那可是名爲詛咒系列的盾牌啊。

菲洛一臉擔憂地囁嚅着，梅蒂溫柔輕撫着她的頭，小聲對她如此說道。

我擠出最後一絲氣力對菲洛作出指示，她這才點了點頭，聽從醫療員的話開始接受治療。醫療員們紛紛詠唱起針對詛咒有顯着效果的魔法。

「「「遵命！」」」

然而……我卻在目送討伐軍離開的同時，自菲洛的背上頹然滑落在地。

真拿這小女孩沒轍啊。平常明明粗枝大葉，想幹嘛就幹嘛，偏偏這種節骨眼才變得這麼愛瞎操心。

醫療員或是在我身邊使用魔法，或是手持五花八門的藥物及聖水等道具趕來。

「所有人聽令！以治療盾之勇者大人的傷勢爲最優先事項！此乃王令，務必要保住盾之勇者大人的性命！」

菲洛也身受重傷，四肢都有黑色的燙傷痕跡，醫療員便建議她儘快接受治療。

見婊子指着我大聲開罵，女王頓時額冒青筋，整個人氣得微微顫抖。

「媽、媽媽！」

由於性能兇猛的緣故，我向來只在緊要關頭時才動用它，但是鮮血獻祭的代價和一般詛咒大不相同。結果還真被菲託莉亞說中了，用了必定自取滅亡。

但我現在還不能入睡，此地根本稱不上百分百安全──不過我現在卻完全動彈不得。

「……你們已經完蛋了！」

「母后大人!? 」

「趕緊準備『聖域』！」

她明明不是在對我發怒，我卻突然感覺有股涼意竄上脊樑。

隨着暴怒之盾問世而追加的新攻擊技能•鮮血獻祭。

「小菲洛，你放心，這些人會負責治好尚文身上的傷勢啦！」

「……動作，也太慢了吧。」

「快去接受治療吧。」

雖然看不清楚她當時被扇子遮住的嘴角，但鐵定錯不了。

「尚文大人！」

「大膽狂徒！竟敢嗚嗚──」

「真是兇猛的詛咒啊……」

意思是說，目前在場的並非只是三勇教徒嗎……他們是哪種宗教的信徒呢？假如是盾勇教的話，一定很強。

「傷勢好嚴重！快來人啊！快點救救主人！」

「請您努力保持清醒！」

「誠然……這次事件，全都是我的錯。」

「你的傷勢好嚴重……快過來接受治療。」

「拉芙塔莉雅，假使出了什麼狀況的話，記得藉助菲洛的力量，帶着梅蒂趕緊逃跑喔。」

光芒輕輕覆蓋我全身，然而……身上痛楚卻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

「那麼，盾之勇者大人……不，尚文•巖谷大人。對您進行治療是當前的最優先事項，請您務必保持安靜，我們這就立刻進行準備。」

「麥茵……等回城之後，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無論就任何方面而言，她真的有權力嗎？是這個國家真正的統治者嗎？

「但、是……」

直到此時，我們才確確實實地大獲全勝。

話說回來，率領討伐軍的這個女人……和那個帶着梅蒂同行的影武者相貌確實一模一樣呢……

「您這次的活躍着實叫人刮目相看啊，盾之勇者大人。」

討伐軍的醫療小隊來到我身邊，分別開始詠唱魔法。

畢竟我還不知道女王究竟是敵是友。

暗中出手施放魔法牽制教皇的就是她吧。

「抱歉啊，看樣子明天無法替你們準備早飯了，稍微讓我休息一下吧。」

聊着聊着，我的視野倏然轉暗，就此墜入夢鄉。

「尚文大人！不能睡啊！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