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地下鬥技場

到了晚上，我在奴隸商人的引導下，來到今晚開辦地下鬥技場競賽的會場。

只有我獨自一人前來，我吩咐拉芙塔莉雅和小拉芙去查看奴隸拍賣的狀況。

莉希雅則在其他地方進行調查，此外我也拜託菲洛充當莉希雅的貼身保鑣。

白天我也稍微看過奴隸商人管理的鬥技場，那邊倒有點像棒球場的感覺。

而地下鬥技場這邊，則強調着飲酒作樂的氛圍。

這裏的觀衆席……明明位於地下，卻有一塊彷佛露天啤酒店般擺滿座椅的區域，競技擂臺則如同經典RPG裏常見的高牆鬥技場。

除此之外，還有喫角子老虎機臺及撲克牌桌等設備，與其說是地下鬥技場，倒不如說也散發出類似地下賭場的氣氛。

話雖如此，最搶眼的仍是那座擂臺，鬥技場的肅殺印象極爲強烈。

雖不清楚是何種比賽，不過場上早已打得如火如荼。

呃──……看板上寫着賠率。

賭票早已發售完畢，觀衆都只顧着欣賞競賽。

這次的比賽是……哦？哦哦!?

「是熊貓……」

在擂臺上戰鬥的是熊貓獸人。

至於對手……好像是大象獸人。真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嘿！你仍舊只是個不中用的大塊頭嘛！」

「哼。你還不是一樣只會滾來滾去不斷閃躲而已。」

大象獸人略佔上風嗎？

縱使在大老遠的外圍區域，也能感受到地面傳來轟隆作響的強烈震動。

是魔法嗎？隱約捕捉到一股魔力的奔流。

「什麼？」

這豈不是跟比賽一樣熱鬧嗎？

「還好啦──」

只見那邊有一頭看似恐龍的魔獸遭人肢解並烹調成餐點。

雖然只看到經過處理後的模樣，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但光看頭顱部位的話，就其眼珠的白濁狀態和皮膚的傷痕來看，八成是受到魔法攻擊而命喪黃泉吧。

整座會場則伴隨着倒地的巨響劇烈晃動。

光就目前的戰況看起來，名叫艾梅洛的大象獸人正使盡全力大展身手，熊貓獸人顯然屈居劣勢。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清理場地，選手也回休息室去了。

我不發一語地將視線移回擂臺上，犯不着跟這種人打交道。

那是一層彷佛貼上橡膠般的漆黑皮膚。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大象獸人被搬上擔架，由治療師進行治療，同時送離擂臺。

「原來你沒下注啊。」

這比賽有夠無聊，我真搞不懂拚酒究竟有什麼樂趣。

隨後，裁判現身舉起熊貓獸人的手高喊：

「算是吧。投注賭盤倒是其次。」

「磅噹！」才說完，便響起腦袋撞擊木桌的沉重聲響。

坦白講，從力量或整體表現來看，應該都是大象獸人勝券在握纔對。

周遭圍觀羣衆紛紛發出『哦哦～！』的歡呼聲。

「哎唷？你是來看比賽的嗎？」

熊貓獸人大概也使用了魔法吧，只見周遭一帶都變成了竹林。

「在今晚的重頭戲落敗喪命的魔獸，會被當場烹調成料理喔。」

還在議論紛紛的圍觀羣衆，隨着輸家被人帶走，也漸漸散去。

當我如此心想，重新關注比賽時，又聽見似乎是剛纔與人拚酒量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傳入耳中：

緊接着我聽見一陣饒富挑釁意味的聲音。

「……今天小莎莎贏定了，小艾爾似乎沒注意到。」

人類嗎……好像並不是。雙手和雙腳的肌膚都是黑色的。

雖然有詠唱魔法的跡象，不過大象獸人應該十分提防對方的攻勢纔對。

或許是察覺到我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吧，女子並沒有繼續死纏爛打。

喔喔──！觀衆席爆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還真虧你能預料到勝敗結果呢。」

「上啊！那邊！」

我望向女人伸手所指的方位。

「就是那邊！艾梅洛！哎唷，不對啦！」

……看起來不像是死於刀劍等兵器攻擊之下。

那也是擂臺表演的一環嗎？

「那你要是能再早點到場就好了……今夜的重頭戲早已結束囉。」

「哎唷？你有興趣參加鬥技場競賽嗎？」

「嗯，純粹是來偵查地下鬥技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罷了。」

「唔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沖天竹爪！」

「啊，有多少酒通通端上來沒關係喔──」

莎莎恐怕是暱稱或綽號吧？

「啊，這樣講你分不清楚嗎？我的意思是說今晚拉莎茲莎會贏啦。」

「嗚……咕，我還可以──！」

看來好像不點杯飲料就會被盯上。

乍看之下……那頭魔獸是怎麼死的？

我如此心想，轉頭觀察那頭魔獸。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際，突然注意到一個酒吧老闆模樣的傢伙雙眼直瞪着我不放。

同時也傳出一陣掌聲。

年齡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吧？

我只側目瞄了對方一眼。

完全就是如假包換的武打秀嘛。唔，合法鬥技場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女子一派開朗地繼續講述。

總覺得這名女子……似乎十分熟悉鬥技場，看來還是稍微跟她聊幾句比較好。

倒在地上的大象獸人毫無反應，鮮血緩緩向四面八方擴散。

當然啦，看似貴族或商人的觀衆數量更勝一籌，我附近就擠滿了這樣的上流人士。

儘管髮型和肌膚狀態令我聯想到葛拉絲，但這傢伙跟葛拉絲又不太一樣。

服裝也趨近半裸……身穿背心、胸口纏着白布條，腰間套着造型近似腰甲，可是若換個角度，看起來倒也有點像兜襠布的裝備。

「有這回事？」

「勝者！拉莎茲莎──！」

大象獸人感到有點不耐煩地掃倒竹林。

片刻過後，貫穿大象獸人的竹子應聲碎散。

但卻見她託着腮，露出令人不解的得意笑容，同時氣定神閒地說道：

我回頭一看，發現一羣人圍成圈圈喊着行酒令，人羣中爆出一陣熱烈鼓掌聲。

「想也知道根本沒人能喝贏娜迪雅！」

熊貓獸人詠唱魔法，同時豎起雙爪刺向地面……赫見巨大竹子伴隨地面震動破土而出，貫穿大象獸人並一路直衝地下鬥技場的天花板。

女子逕自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跟我搭話。

「哎唷──？沒見過的生面孔呢。今天第一次來？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呢──」

「是啊是啊！」

過沒多久，我聽見後面傳來一陣熱鬧的騷動聲。

看過賭盤就知道，對押熊貓獸人贏的那一方而言，這是個令人開心的結果吧。賠率好像還不賴。

「哎呀──今天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死了嗎？

只見一名留着一頭烏黑長髮，擁有不亞於拉芙塔莉雅的粉嫩肌膚及端莊相貌的和風美女，出現在眼前。

我拿起老闆送上來的啤酒杯繼續觀戰。

「來杯酒吧。」

「打啊！拉莎茲莎大姐頭！」

就算喝酒也沒差，反正我從沒喝醉過。

「咕嘟……咕嘟……噗哈──！來來，快點幹了啊──」

背上揹着一把魚叉。

會是威力強大的火系魔法、嗎？但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這筆錢囉──順便連酒錢也不客氣啦。」

「沒錯，不保證性命安全的危險賽事，可是這座地下鬥技場的招牌節目喔。」

熊貓獸人明明一副行動緩慢的模樣，卻踩着竹子利用彈力跳躍，在竹林內靈巧地閃躲移動。

「連那種怪物也會出場嗎？」

「所以呢？你想參加什麼樣的鬥技場競賽？姐姐可以說明細節給你聽唷──」

畢竟要賭也得等到我們的賠率大爆冷門再說。

實際上賭盤也比較看好大象獸人會拿下勝利。

……接着我轉眼望向熱情聲援的觀衆。

酒吧那邊好像也人滿爲患……我們得在這種地方戰鬥嗎？

他們乍看之下都是全副武裝的冒險者……或者傭兵？總之現場有不少那樣的人。

「怎、怎麼樣！唔……」

「嗯，那邊有一頭正在調理中的魔獸對吧？」

那是一陣情緒頗爲高昂的聲音。

貴族們均一派優雅地享用着恐龍肉做成的料理。

「哎──！酒量還是一樣不像話呢──！難道就沒人能贏過大姐姐我嗎──？」

然而……

葛拉絲的表情和容貌散發出一股正經及素雅的氣息，眼前這名女性卻讓人感受不到上述特質，硬要說的話，她的神態比較像是……和藹可親的大姐頭吧。

實際上大象獸人也施展了好幾次大絕招。

畢竟就是爲了尋求血脈賁張的刺激感，纔會催生出地下鬥技場這種娛樂設施吧。

對戰卡司的名字是拉莎茲莎VS艾梅洛。

感覺有點煩。

這女人居然擅自卯起來點酒！

酒杯陸陸續續擺滿了我坐的桌位。

「你自己付錢喔。」

「那可不一定囉──？說吧，你想知道些什麼？」

「這個嘛，例如在這座地下鬥技場的注意事項，我特別想知道下一場大賽的細節。」

「原來如此，那姐姐就告訴你吧。下一場大賽是團隊戰。基本規則是三對三、無Lv限制，允許攜帶武器。」

「這幾點我也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更深入的注意事項等等，必須小心提防的細節。只是我並不一定會相信你的說詞。」

在這種地方向陌生人打聽到的情報，頂多只能作爲參考。

……這個女人，還擅自往我的酒杯裏倒酒。

她似乎想表示『不喝就甭想得到情報』 ，因此我一口氣乾掉一杯酒。

「哇喔……我想想看。你該提防的，就是派出未經馴服的兇猛野生魔獸上場的參賽者吧。」

「……」

那樣做有意義嗎？

派野生魔獸上擂臺……不以魔獸紋控制行動就直接派出場？

總覺得背後必定另有蹊蹺，快點找出問題在哪啊。

我轉眼察看調理中的魔獸──這個女人所說的，恐怕就是指那頭怪物吧。

對參賽者來說，會構成威脅的要素是什麼？

聽說這個世界的居民一般Lv上限是100。

而敢來參加鬥技場競賽的人，等級鐵定都很高吧？

況且普通的……奴隸商人管理的鬥技場有Lv級別限制，但這裏是採Lv不設限的無差別級制。

原本以爲我是因爲不太懂規則纔看不出來，但即便如此仍有許多不解之謎。乍看之下，方纔那場競賽應該是沒人暗中出手相助纔對。

最後那句話，令我內心湧現一股格外強烈的不安感……

「什麼問題？」

看來，我得撇除比賽時只需集中精神對付眼前敵人的天真想法了。

「不過，觀衆直接攻擊選手是嚴令禁止的行爲，因此你大可放心。」

「今晚雖然只有一頭，但下次大會是團隊戰喔──也就是說，場上會出現三頭那樣的魔獸呢──」

「被主辦單位制衡的一方，絕對很受不了啊。」

換言之，爲了一拚大爆冷門的高額獎金，觀衆也會砸下重金，好讓自己下注的對象在交戰時佔盡上風嗎……這未免也太棘手了吧。

「是是是。」

原來如此，看樣子最好不要以爲只會碰上同爲人類或亞人的對手比較妥當。

難道她不是對我另有所求嗎？

「當其中一方派出會飛的對手時，爲了避免戰況陷入一面倒的局勢，有時會準備鐵籠作爲制衡。」

當主辦單位發現競賽可能變得索然無趣時，也可進行調整，改成對另一方較爲有利的情況嗎？

「下一場大會的贊助商是武器商人工會，比賽時八成會有觀衆拋出高檔武器給場上的選手使用吧。」

「另外就是呢──主辦單位有時會視不同情況，而準備有助敵人穩佔上風的地形喔。」

「在你報名參加的比賽規則手冊上也有寫到那方面的事，只要仔細看過一遍就不成問題啦。」

雖然不太清楚一般冒險者的能力值如何，但最起碼也要250級吧？

一旦少了我的幫助，無論她們再怎麼厲害，大概也無法取勝吧。就Lv而言，把靈龜視爲攻城戰或團戰級的頭目應該差不多。

「你酒量不錯嘛──大姐姐我愈喝愈起勁囉。」

可不單只是陷入苦戰而已，說不定還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我翻到註明比賽規則的頁面瀏覽一番。

「比方說？」

「還真虧你能看出箇中蹊蹺呢──來自外國的貴族有時會爲了娛樂，而把抓到的兇猛野生魔獸派上場，然後來個隔山觀虎鬥唷──」

看樣子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於是我起身準備離開。

的確列了出來。

女子開朗地回應我。

「那算是靠直覺吧──」

換句話說，無論如何都絕不能看輕Lv差距和基礎能力。

「在有人砸錢的情況下，或許會碰到也說不定。」

把它想像成電玩遊戲，或許就比較淺顯易懂。

如果一般冒險者能打贏霸王暴龍的話，當時根本就沒有疏散城鎮居民的必要。

本次比賽中允許的支援是──

「哎唷？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嗎──？再多喝幾杯嘛。」

她本來就打算拗我代墊酒錢，才主動講解規則給怎麼看都是個外行人的我聽吧。

這大概就是百無禁忌的地下鬥技場特有的風險吧。

完全無法想像她纔剛跟別人拚完酒，豪邁酒量一展無遺。

「再來就是觀衆的援助要素吧！賭客可以自掏腰包支援下注的對象。」

「爲什麼你會知道剛纔那場比賽的最後贏家是誰？」

我回想起過去菲託莉亞撂倒霸王暴龍的光景。

「大姐姐的目的並不是要讓你請客──」

「需要注意的大致就這幾點吧。」

簡單估計，一般冒險者若想正面挑戰靈龜，擊敗靈獸軀體的話……

更遑論隊友若換成並未進入覺醒狀態的莉希雅，搭配上初出茅廬的菜鳥，那麼不管召集多少人手也無法取勝。

作弊兩字根本不足以形容……這分明表示地下鬥技場不會舉辦光明正大的公平競賽。

「如果還有其他在意的事，就再來找大姐姐聊聊吧。反正我每天晚上都會在這裏，任何困擾都有問必答唷。」

假如對手也一次派出三隻高等級的野生魔獸應戰……會演變成何種局面呢？

她到底打算讓我喝下多少杯酒才滿意啊？我肚子裏都變成一片汪洋了耶。

是說Lv最起碼要練到多高，才能幹掉靈龜級的敵人啊？

我一邊這麼思索，一邊喝光女人斟滿的酒。

其實我也明白不能小看直覺這東西。

只要看過菲洛的表現，即便不相信，也能深刻體會到野性直覺的厲害之處啊。

女人快活地繼續猛灌酒。

話雖如此，我這人小氣得很，換成平常是絕對不會請客的。

像某款以狩獵怪物爲主題的電玩遊戲當中，也有在狹窄的鬥技場內戰鬥的情節，不過那類戰鬥的難度都特別高。

照我個人的分析，當時並非無法與之對抗，但也絕非只是經歷一番苦戰就能了事。

不過……再怎麼說也絕不可能冒出靈龜等級的怪物吧。

以勇者爲例的話，Lv在75級上下的我雖然承受得了，不過那是由於當時的我實質上是透過勇者加成效果提升了四倍能力值，因此纔有辦法承受住靈龜的兇猛攻勢。再者，拉芙塔莉雅和菲洛也是拜成長補正及晉階儀式的能力補正所賜而使得能力值大幅提升，才得以抗衡靈龜。

……又被倒酒了，這代表她還有話要說吧。

聽她這麼說，我確切體會到規則的恐怖之處。

而且魔獸的Lv100和人類的Lv100看似相同，實則迥異。這點光看拉芙塔莉雅和菲洛便一目瞭然。

當然，上述是指單槍匹馬應戰的情況，倘若換成組隊出擊的話，需要的Lv應該會略微下降。

足以……對等級已達上限的參賽者構成威脅的要素，野生魔獸……

下一場比賽已經開始，場外觀衆也確實如同她所說，展開支援行動。

見我接連不斷一飲而盡，女子露出樂不可支的神情。

「休想。話雖如此，基本上你也提供了不少訊息。因此爲了表示謝意，到這杯爲止的酒錢就由我出吧。」

對手有可能換上比原有裝備更優秀的武器，以及派出危險野生魔獸上場的風險……

認真說起來，那頭霸王暴龍究竟是具備多麼駭人實力的怪物啊？

假設己方派出三名Lv100的角色參賽，場上卻出現Lv高達200的魔獸，那結果會如何？

「……原來如此，既然野生魔獸沒有Lv限制，100級以上的魔獸自然有可能被派上擂臺賽……」

即便如此仍舊很高，個人推測隊友至少需要200級纔行。

但事實上她的確提供了不少訊息。考慮到今後的事，在這節骨眼砸錢也算是投資的一環。

當然也多虧了奧絲特的協助。

「天曉得……那最後我再問一個問題。」

即便對上Lv120的魔獸，由冒險者單獨出戰……不對，縱使找來三個人聯手也不一定就能獲勝。

「……那間接性的魔法支援呢？」

待會兒就先提醒一下拉芙塔莉雅和菲洛好了。

「是嗎？」

「居然說是直覺……」

代價就是每場競賽的賠率都高得出奇……嗎？

「不過呢，大姐姐不太推薦你參加地下鬥技場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