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話 萬能湯汁

隔天中午過後。

衆人覺得在拜訪傳奇廚師前，應該先拉高絆的基礎等級比較好，因此葛拉絲等人便帶着絆外出狩獵，如今他們已經回來了。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最近好像都在戰鬥、訓練或下廚三者之一中度過。

我差不多想找其他會做料理的人幫忙了。

出發前，我去了城堡的廚房一趟，把後續工作託付給會處理食材的人。

交代到一半，絆等人與拉芙塔莉雅一起走進廚房找我。

「呼啊啊啊啊啊……」

好睏……自己爲何會徹夜未眠？──我不禁捫心自問。

「尚文大人，您不要緊吧？」

「雖然不成問題，但希望在路途上可以讓我好好睡一覺啊。」

因爲覺得時間寶貴，我從昨天開始就完全沒闔眼。

「主人身上有股香香的氣味耶──」

「因爲昨晚派對結束後，我接着做了好幾道既費工夫又麻煩的料理。」

「拉芙──」

「嗯，小拉芙，以及塞茵的眷族們……你們幫了大忙啊。」

當我三更半夜窩在廚房處理食材時，小拉芙突然跑來幫了我不少忙。

把重要工作交代給全身是毛的它處理令人感到有些不安，小拉芙似乎便明白我在衛生方面的顧慮，於是它特地用布袋套住四肢並穿上斗篷，纔開始進行作業。

塞茵的眷族也在塞茵的命令下，打扮成相同模樣幫忙我處理食材。

至於塞茵則窩在廚房一角，做出睜着眼睛睡覺這種讓人不舒服的事……

「呃……下次我也會一起幫忙。」

「算是吧。料理有可以省略與不能省略的步驟。像這類料理就必須下足工夫。不過經驗值似乎也會相對變多，因此多花些心力並不喫虧。」

只要能夠紮實地習得技術，她大概就能做出水準跟我不相上下的料理。

「嗯，今後我也打算繼續嘗試不同方法，菲洛儘管拭目以待吧。」

拉芙塔莉雅也許很在意這件事……但我纔不管。

「少囉嗦──雖然只要喫就知道了，但半成品的差別我看不出來啦。」

熱愛釣魚的絆當然對魚料理情有獨鍾，感覺她應該很常切生魚片或煮火鍋。

被不發一語的塞茵比了個勝利手勢後，拉芙塔莉雅的臉頰微微抽搐，如此說道。

「講歸講，其實自從學會注入真氣的料理法，且反覆地適度驗證後，我早就習慣省略步驟了。目前正在尋找合適的平衡。」

這類料理主要就是與浮沫及雜質的戰爭。

「拉芙塔莉雅，我們村裏也有個愛喫而且很會做菜的傢伙對吧？她也是一教就學會了喔。」

不過精心烹調濃湯的步驟實在太麻煩了，因此我平時不太動手。

明顯到令人莞爾啊。

「嗯。這道湯品的種類不少。如果改用魚或雞作爲原料，名稱也會隨之改變。」

「不是那麼難的事啦，要是真的辦不到，就拜託艾斯諾伯德吧。」

拉芙塔莉雅居然背刺我！

就連在日本要做這幾道湯料理也很麻煩，但滋味當然相對可口許多。

「嗯！」

弗烏爾曾經爲了想讓亞朵拉品嚐雙親做過的料理而親自下廚。

「我個人希望拉芙塔莉雅及絆也能協助我並且磨練廚藝。特別是絆，考慮到我之後會返回原屬世界，你還是先學會吧。」

除了定期協助我下廚之外，洗碗之類的工作更是常由拉芙塔莉雅包辦。

說到這個，濃湯好像就是我家小弟喜歡的料理之一呢。

「話雖如此，最費工夫且最重要的就是這鍋肉汁清湯。少了它就什麼都不能開始。拉芙塔莉雅、絆，你們務必得記住肉汁清湯的作法。我們村裏的廚師都做得出來喔。」

也許因爲他們都是專家，纔有辦法針對食譜誤差進行微調吧。

我看你們明明就超想喫的啊。

反正那也不是多費工夫的料理。

「尚文小子……你竟如此替我們着想……」

「不是。我這次做的是肉汁清湯、小牛高湯及法式清湯。但全都是用現有的材料熬製而成，所以跟正規料理有些差異。」

「好好加油吧。」

雖然這種方法好像滿花錢的，但畢竟這是拉爾治理的城堡，沒有人對此事出言抱怨。

「尚文小子不省略手續所做的料理……」

「嗚啊──……要我變得跟尚文一樣擅長做菜，太強人所難了啦。」

也是啦……那三大鍋確實很難分辨出哪一鍋是肉汁清湯、小牛高湯或法式清湯。

但若不專心學習，大概很難重現我這次做的菜餚。

附帶一提，在拉爾治理的這個國家中，斯卡盧普湯就是近似法式清湯的料理。

一開始先用大火，在沸騰前轉小火慢慢熬煮，去除浮沫及油脂。

「所以是肉湯？」

儘管其中也不乏敵視我的傢伙，但那大概是他們立場的緣故吧。

一旦到了料理長的等級，多半就會抱持自尊心。

「不，這鍋叫小牛高湯。正規作法是將小牛骨及牛筋炒到帶有焦糖色後，再丟進鍋中熬煮而成。梅拉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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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促使原料形成這種色彩。我用長得像小牛的魔獸作爲替代品，放進烤箱烤出焦糖色。」

但若真的要深入探究使用的食材比例，只怕會沒完沒了，同時也很容易顯露我偏好的風味……

「虧你貴爲國王，卻無法分辨料理的差異嗎？」

「這只是湯底，並不是成品喔。」

「尚文小子，你做了什麼好料啊？」

拉芙塔莉雅居然自暴自棄了……明明是你問我才說的耶。

樹與莉希雅也打算跟艾斯諾伯德一起致力於解讀古文書，以及協助參與城下町或其他國家的浪潮防衛戰。

確實煮透之後，再拿濾網仔細過濾，便大功告成了。

「由於肉質較爲相近的是豬型魔獸……所以其實應該稱作野味高湯吧？只是……喝起來的味道比較像小牛高湯，我才這麼稱呼它就是了。」

我做料理也不是從沒失敗過。

「光聽弗烏爾的描述，便能重現他懷念的滋味，想將手藝提升到尚文大人的境界，大概很難吧……」

咦？拉爾、葛拉絲及絆不知爲何都盯着我看。

反正我已紮實地將真氣注入食材之中，相信城堡裏的廚師們也做得出來。

之後我還得將這鍋小牛高湯進一步熬煮成小牛濃湯，藉以確認經驗值提升率纔行。

「這鍋湯汁接着可以用來製作剛剛提到的小牛高湯與法式清湯。」

「就像拉芙塔莉雅應該知道的，將真氣注入料理的時機差異，會導致料理品質產生多大的落差……這類的。」

「拉芙──」

雖然也可以用木柴或木炭調整火力，不過拜使用符咒的器材……類似瓦斯爐的裝置所賜，在料理過程中調整火力變得相對簡單許多。

「呃……城堡的廚房裏擺着好幾口大圓鍋對吧？裏面裝的都是相同的東西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但他做完後連自己都無法接受成果，我詢問了他之後，成功重現那道料理。

唉……絆說的話令我傻眼到無言以對啊。

我知道拉爾這座城堡聘請的廚師們也曾做過類似的料理。

因此基本上，我還是配合拉爾等人的口味稍作調整。

「……你徹夜熬煮了這些湯對吧？」

或者說……以前在席德威魯特及九天樓時也一樣，只要我開始做菜，城堡專屬的廚師們都會雙眼發亮地跑來觀摩呢。

「雖然多少可以理解……」

「接下來這幾鍋湯都會變成濃湯啊？跟簡便料理大不相同啊。」

雖說已經達到品質與速度平衡的水準，不過想更進一步就沒那麼容易了……我如此判斷。

「在調整火力這方面，只能說不愧是異世界，這個世界特有的器材幫了大忙啊。」

葛拉絲等人雖然能在戰鬥中使用真氣，但尚無法將真氣運用在製造物品上。

我一樣是經過了無數次的反覆練習與驗證啊。

「爲此，必須等我做出能力所及範圍的最佳成品，再仔細玩味。否則等於白費力氣。」

「這樣啊──」

「我會努力的。」

「所謂的萬能湯汁，指的就是肉汁清湯。」

我清楚看見絆與她的同伴們吞了口唾液。

就是在我的村莊裏負責做飯的傢伙。

「原、原來如此。」

「……算是帶有實驗性質的諸多嘗試吧。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喫過再行評斷。」

我邊說邊分別指向用白肉魚熬煮的魚高湯，以及用雞骨熬煮而成的雞高湯。

……你們真的覺得喫太多我做的料理會很困擾嗎？

反正他已學會如何運用真氣，也跟莉希雅同樣已展現才華，只有他一人也能發揮相當程度的戰力吧。更何況他還是館長。

「好像可以直接喝耶──」

連拉爾都說出一道神祕料理的名字。

「全部看起來都一樣啊，難道不是嗎？」

在我們出發前，絆及葛拉絲、拉爾等人都以微妙的表情看着我們。

話雖如此，他們還是會逗留片刻便悄然離開，不然就是先與我針鋒相對，之後突然裝熟似地開始筆記我的調理步驟。

在烹調相同料理之際，我得仔細比較正規作法與簡易作法的品質落差究竟有多大。

這可是大多數料理都用得上的湯底喔？

「好期待主人的料理──」

「乍看之下跟斯卡盧普湯一樣嘛……」

「那鍋褐色的湯是已經煮好的成品嗎？」

「才、纔不是！」

「絆，既然分解是你的拿手絕活，最起碼也得學會切生魚片或煮火鍋吧。」

小拉芙確實很貼心，但拉芙塔莉雅在各方面也幫了我不少忙。

「好透明、好漂亮唷──」

「這些名詞都太專業了，我完全聽不懂啊。」

絆雖然感覺有點退縮，不過這就是今後你們要做的東西喔？

在絆的同伴當中，能依自己意志將真氣注入物體之中的人大概就屬艾斯諾伯德吧。

這道湯品可以當作各種料理的基底，我很希望她們能學起來。

（編注：指食物中的還原糖與胺基酸／蛋白質在常溫或加熱時發生的一系列複雜反應，會生成棕黑色的大分子物質類黑精，或稱擬黑素。）

「怎麼了？拉芙塔莉雅。你覺得被塞茵及小拉芙領先一步了嗎？」

艾斯諾伯德預計回迷宮古代圖書館針對諸多事項展開調查，以便提供情報給我們。

這是一道將雞骨及牛筋確實處理乾淨後，連同蔬菜一併加水熬煮的湯品。

菲洛露出興致勃勃的眼神看着清湯。

「原來如此。」

「我想絆及拉芙塔莉雅大概都沒什麼經驗吧。我會把數人份的肉汁清湯食譜傳授給你們，日後務必牢牢記住啊。」

附帶一提，想煮出十公升的肉汁清湯，得用相當大量的食材。

視情況而定，有時甚至得砸下相同重量的牛筋及雞骨呢。

「咦咦咦咦咦……我明明是狩獵具的勇者耶──」

「真要那樣說的話，我也是盾之勇者好嗎！」

我可不是鍋之勇者喔！誰敢這樣稱呼我，我保證會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用料理要了他的命！

「見識過烹調過程後，也就不難理解尚文爲何能端出好喫得要命的料理了……」

葛拉絲莫名奇妙地看着遠方輕聲自語。

「反正學起來就是了。要由你來學也無所謂。」

於是我們便開始朝向據說有位着名廚師的小鎮移動。

啊，是從歸途龍脈得以前往的另一個國家展開旅程。

爲求在當地移動時能輕鬆一些，我們找了一面可以隨地設置的大鏡子，並扛着它一同上路。

鏡之眷屬器具有透過鏡子移動的技能。

不過這種技能羣……我總覺得好像還有其他的運用方式。

但這得反覆進行實驗才能徹底瞭解。

總而言之，搬運鏡子讓我能使出感覺上與塞茵的大頭針瞬間移動技能相似的替代式移動法。

另外……這天晚上絆等人又喫過頭了。

話雖如此，產生的負擔應該比重量不重質的喫法好一些了。

我好歹也會選定感覺可以妥協的料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