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話 影子

「來到這裏應該暫時就沒問題了是也。」

脫下長袍的我們看着聲音來源。

只見剛纔在鄰國國境與我們交談的村民佇立在眼前。

不對，是沒講到話的另一個村民。

「你……？」

總覺得不太像我原先看到的人。

「我先前有提過變裝成母后大人的替身一事吧？」

「呃，嗯……」

「就是他啦。」

「初次見面是也。真搞不清楚爲何梅蒂公主總是能一眼就識破在下的變裝是也？對影而言實在非常遺憾是也。」

「我想問題是出在你的說話方式喔。」

「由於此乃梅蒂第二公主親自指名是也，因此在下也無可奈何是也！」

「自家人八卦到此爲止，麻煩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要幫我？你是什麼人？目的爲何？」

「在下乃梅洛馬格祕密護衛部隊『影』的成員之一是也。是基於某種理由而出手協助諸位是也。附帶一提，在下沒有私人名字是也。硬要說的話，希望可以稱呼在下爲影即可是也。」

還影咧……是在耍什麼帥啦？我記得先前好像也遇過類似的人物。大概是在琉德村和元康比賽那時吧。

該不會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和身爲異世界人的我，在思考方式上有那麼一點微妙差異吧。

雖說想吐槽的地方多到數不清……但還是先別在意好了。

「爲什麼救我呢？」

這是我現在最想問的問題。基本上雖能推測到一些理由，但都不是決定性的確切理由。

「無法回答您是也。」

儘管隱隱約約有察覺到，不過他們似乎都認定我會往亞人族的國家那邊潛逃出境呢。

拉芙塔莉雅再度嘗試用手拆解銬在菲洛腳上的腳環。

最令我頭痛的，就是尚無法否定她跟三勇教會合作，企圖暗殺第二公主的可能性。

「我拿這東西沒轍呢，只有鍊金術師或手工藝技師才能破壞這東西吧。」

「只要看一下在梅蒂公主暗殺未遂事件爆發之後的國民反應，相信您就會明白了是也。」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傢伙確實是女王的部下。

語畢，是也先生瞬間消失了。

女王的方針和三勇教會的想法有所出入。

「假設我認同你的說詞，那便代表他們就是衝着上述理由，才企圖強行合理化『國民遭到洗腦』的這個荒謬論調嗎？」

假使這樣就能終結掉這出可笑的鬧劇，就沒有不參加的藉口。

我們決定轉往西南方前進。

該怎麼說呢，我沒打算爲了明哲保身而將功勞交給別人。假使浪潮在席德威魯特與梅洛馬格開戰的期間來襲，我依舊會被強制召喚至敵陣之中。那種情況對我會非常之不利。

「教會並非團結一氣的組織是也。因此請務必提高警覺是也唷？」

「是的。這腳環有可能附掛魔法加持，因此我也不曉得能否靠開鎖技巧加以解除。」

而且連拉芙塔莉雅的防具也……

「怎麼個提高警覺法？」

影是這麼說的──『希望合作』。

拉芙塔莉雅轉眼望向我。幹嘛？好啦，我的確會一點手工藝技巧就是了。

「喔，是奉行所謂的祕密主義嗎？」

「什麼──！」

「這個嘛……」

「手工藝技師嗎？」

也是，莫名其妙受限於人類型態，無法發揮出原有實力的話，要不討厭也難啊。

她的想法好像跟垃圾及婊子不同，雖然我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若是從第二公主或影到目前爲止透漏的情報來分析，會覺得她似乎是自己人，可是我卻猜不透她的目的。

「瞭解是也。那麼在下暫且告退是也。因爲不知何時教會陣營的影子會前來攪局是也。」

「是，我們動身吧。」

「喏？就跟你說父王大人不是犯人嘛。」

雖然我無論如何都想逃到那裏，好讓他們得到慘痛教訓……但要突破那層警備網幾乎等於是不可能的任務。那是一段即便靠菲洛也要跑上兩週半才能抵達的遙遠路程，而且一旦被勇者們半路殺出程咬金，那就更加喫力了。況且，元康還準備了能降低菲洛戰鬥力的腳環。

「那麼告辭了是也。」

「那是因爲在下明白盾之勇者大人有能力保護梅蒂公主，因此纔沒現身是也。」

「那傢伙可靠嗎？」

「我也來試試。」

「就這麼一次。」

「嗯，雖然我是會一點啦，但我從沒幹過開鎖這回事喔。」

老實說，我有些懷疑。

「也是呢……不過板車和貨物全都丟在戰場上了。」

「嗯。一起走吧，小菲洛。」

「總之，下一個目的地已經拍板定案了。」

坦白講，我摸不透女王的目的。

「儘管配合別人的想法會令我感到不太服氣，但這確實是最好的做法。但假如你敢騙我的話……」

誘使我們背向席德威魯特前進，然後一網打盡──雖然不想相信，但第二公主本身甚至也有可能已經被視爲一顆棄子。

「教會陣營也有影子嗎？」

「三勇教會受到盾之勇者大人的活躍表現影響，現今已如風中殘燭是也。所以他們才鋌而走險地設計出這起事件是也。」

「我再試試好了。」

而高壓水刀幾乎有辦法切斷任何東西。

經她這麼一說，在我的世界也有一種名叫水刀的玩意兒。

「目前女王陛下就在這個國家是也。順帶一提，由於跟盾之勇者殿下試圖遁逃的亞人國家方向相反，因此守衛情況也沒那麼嚴密是也。」

當我暗自思忖之際，第二公主動手把玩菲洛的腳環……

「不能回答是也。」

可是……

跟席德威魯特所在的方向完全相反。

「能否用魔法加以破壞呢？」

菲洛癱坐在地上大聲喊累。

「沒問題……因爲母后大人也很信任他。」

「另外，在下是前來通知盾之勇者大人有關女王陛下目前停留於哪個國家的情報是也。」

影這傢伙終究只是把女王交代的情報提供給我，似乎無意就其後續方針作答的樣子。

從第二公主的言行舉止，可以看出女王正極力避免着與其他國家開戰。

更要命的是菲洛依舊維持着人類型態。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拆掉那個該死的腳環啊？

假使這一切全都是女王的陰謀，而她滿腦子都只想要我死的話，那我真的就束手無策了。

「你根本沒善盡職責嘛。」

「什麼是也？」

「你救了我一命，因此我只相信你一次。只要去會見女王就行了嗎？」

確實，多虧了各地民衆的庇護，我們才能順利來到這裏。

我截至目前爲止的活躍表現……例如兜售藥物，以及幫助有困難的村民等等，都跟這起事件有很大的關係。以結果而論，我不小心解決掉其他勇者們留下的爛攤子，大概也是引發這起事件的原因之一吧。

雖說語尾很搞笑，但執行任務時倒是很一絲不茍呢。

唔嗯……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女王或許並非敵人。雖然是不是同伴還有待商榷，但爲了打破現狀而孤注一擲，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如此說來，與其草率地挑個國家逃亡、再動用蠻力狠狠教訓那幫臭傢伙一頓，還不如讓至今爲止相信我的人們，起義對抗三勇教會，這纔會是最有效的手段。順利的話，不僅能夠節省時間，而且對我相當有利。

只要搞清楚這點，我自然會明白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但是就算繞遠路，我也想前往席德威魯特啊。

不過，最起碼也必須設法瞭解一下女王的意圖。

看在信仰盾牌以外之傳說勇者的人們眼中，的確是一樁足以撼動信仰根基的事件。此時若能大張旗鼓地證明我其實是個大壞蛋，而且進行洗腦也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便能恢復人們對宗教的信心。然而，一旦證明我是無辜的，則三勇教會將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我現在就是還有點搞不懂你口中的母后大人啊。」

「我與女王會面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三勇教會或許會徹底毀滅哦。」

「嗯。可是，菲洛有點累。雙手好痛，魔力也都用光了。」

「喔……」

「你……」

我能聯想到的理由，就是亞人族的國家有可能與三勇教會相反，信奉尊崇盾牌的宗教。假使我順利爭取到政治庇護，並揭發事實真相的話，大概會造成對垃圾或三勇教會極端不利的結果吧。

「這起事件的根源相當淵遠流長是也。假使可以的話，希望盾之勇者大人能襄助我們一臂之力是也。」

甚至在盾之惡魔的傳承根深柢固的這個國家還如此關心我，由這點亦能看出也能明白她非常用心地試圖對付災厄浪潮。

不僅和第二公主有交集，又因身爲女王的心腹，所以照理說絕不會做出對女王不利的事情。如此看來，就代表我與女王見面後，她將能從中獲益。

「要怎麼辦是也？就這樣流亡到席德威魯特尋求幫助是也嗎？」

第二公主也自告奮勇。

菲洛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厭惡神情。

換句話說，這傢伙是眼睜睜在一旁看戲是吧。啊不就很能幹。

從漫無目的地摸索如何潛逃出境的階段，向前邁出一步。

除了錢、隨身口糧以及簡便料理刀以外，其他全部都扔下不管了。

「盾之勇者大人生性多疑的特質就是關鍵是也。即便說話方式相似，您仍有辦法相信在下是如假包換的本尊是也嗎？」

否則在第二公主戰鬥的時候，這傢伙應該就會現身才對。

「尚文大人，您會做工藝品對吧？請您試試看好嗎？」

「方纔的戰鬥雖然相當危險是也，但就結果而言算是成功的是也。如此一來其他勇者也會對這起事件產生疑問是也。」

……難不成是信仰根基產生動搖了？

「拉芙塔莉雅，你真的拆不掉這腳環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

結果卻沒能如願以償。

「搞不好是這個自稱影的傢伙在說謊，想也知道我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全盤相信他嘛。」

確實，下次碰面時我肯定先懷疑再說。

內心略感不安，卻又不能寫在臉上。

「手工藝技師……」

「也沒辦法啊。」

仔細想想，他們是一票害我喫盡苦頭的傢伙。恐怕婊子也是這個教會佈下的一顆棋子吧。至於垃圾王嘛，第二公主則說他似乎並非幫兇就是了。

「風中殘燭？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

「硬要說的話，擔任梅蒂公主的護衛纔是在下的工作是也。」

好啦，那就來談談一個假設性的話題吧。

自稱影子的傢伙拿出地圖給我們看，伸手指向位於王國西南方的鄰國。

「……很難呢。」

身上是有帶着手工藝用的鐵絲，總之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吧。

我把鐵絲插進菲洛腳環上的鑰匙孔。

要是這樣就能打開，我會不會又增加開鎖這項多餘的技能啊？

爲求慎重起見，我傾注魔力嘗試解鎖。耶？好像……有個部位對魔力產生了反應。

我同時運用首飾商傳授的訣竅，喀喳喀喳地撥弄鐵絲。

被附加於腳環上的加持……雖然似乎是個複雜的術式，但卻能強行破壞。不對，正確而言是一旦強行破壞術式，照理說就會無法摘除。然而若是破壞它，造成腳環品質下降，應該也能抵銷掉加諸在菲洛身上的限制效果吧？

於是我毫不客氣地施展魔力，以鐵絲勾住術式部位。只聞喀的一聲，腳環品質瞬間變差。有點類似動畫片當中，以高壓電擊棒強行破壞電子鎖那樣的感覺？

「啊！」

菲洛『啵』地變回菲洛鳥女王的型態。

「再來用蠻力應該就能搞定那東西了吧？」

「嗯！」

菲洛用另一隻沒被銬上腳環的腳和翅膀，使勁扯斷腳環。

「還真是粗暴的開鎖方法。」

「囉嗦。靈巧又不能當飯喫！」

「謝謝主人！」

「之後也要注意喔。以元康那傢伙的作風，絕對會再拿備用品出來對付你。」

這種拆解方法很費時間。在戰鬥中很難依樣畫葫蘆。

「嗯！」

此後，我們邊隱匿行蹤邊往西南方趕路。

大概是被我說服了吧，煉和樹並沒有追趕上來的跡象。或者是他們正躲在暗處監視我們嗎？

總而言之，三名勇者中感覺最強的煉和擅長遠距離攻擊的樹沒追過來真是萬幸。元康只要派菲洛出馬就能應付，那傢伙也會因爲有第二公主在場的緣故，而無法對我下重手。

就算這樣，眼前仍有一大堆等着解決的問題。

「該如何是好咧……」

算了，畢竟他們所主張的什麼洗腦，本來就是無稽之談嘛。反倒是元康一直糾纏不休就是了。

我們開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