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話 代價之力

這!? 血祭!? 不對，我想詠唱的是天啓啊！

但暴怒之盾卻無視我的意志，逕自噴出駭人的猛烈黑炎，團團包圍並附着在我、拉芙塔莉雅和菲洛三人身上。

「唔……」

我感受到一陣烈火紋身般的劇烈痛楚。

接着確認狀態，發現HP……也就是生命力開始逐漸下降。

我們三人全身都裹着一層像是暗紅色粒子的靈光，體內也隨之湧現出一股與這代價相等的強大力量。

「怎、怎麼回事！不過──」

「好痛喔──可是全身充滿力量耶──」

我、拉芙塔莉雅及菲洛，都感覺到力量源源不絕地湧現。

「喝！細雪！」

京設下的結界捱了拉芙塔莉雅一刀，宛如奶油一般輕易被劃開。

而且她單憑一擊，就對結界造成了來不及修補的重創。

菲洛也乘勝追擊揮爪直劈而下，輕而易舉地連同修復完成的結界一併撕裂。莉希雅見狀，一個箭步穿越結界縫隙，給予京一記迎頭痛擊。

「什麼!? 」

完全始料未及的京，儘管舉起手臂抵擋莉希雅的突刺，那隻手臂仍舊當場血流如注，手腕應聲折斷。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可惡！你竟然來這招！」

京以書本內頁代替繃帶，並試圖運用靈龜之力堵住傷口，但我纔不會給他療傷的時間。

我也挾衝鋒陷陣之勢穿越結界，以憤怒魔焰消滅掉那個狀似靈龜頭部的攻擊技能。

接着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京的前襟，再以右手施展──

「攻擊支援！拉芙塔莉雅！莉希雅！菲洛！」

我絕不能……在這種地方認輸。

63％……61％……58％……62％……65％……

此時，我聽見背後傳來一陣聲音，彷佛要打斷這股言詞難以形容的孤獨感。

而在這段期間，從他體內溢出的能量也不斷轉移到我身上。

「這樣還不夠！有太多無辜的人因爲你的惡行平白喪命，我絕對饒不了你！」

另一方面，羽毛纏裹住京的身體，開始治療他的傷勢。

利用我控制住京的大好機會，拉芙塔莉雅她們不斷展開攻擊。

拉芙塔莉雅她們也像是支撐着我的身體一樣，伸直雙臂用力向前頂。

以我爲中心憑空浮現的數面鏡子，讓能量光束炮開始匯聚。

此時，從牆壁飛進來的光芒在我身旁盤旋，接着與盾牌重疊。

好！我的力量已經恢復到足夠再使用靈龜之心盾，但現在我還不打算切換。

我把他關進盾牌牢籠，將內側轉變成針盾，同時召喚鐵處女把他捅成蜂窩。

京早已體無完膚。

原先逐漸下滑的能量光束炮剩餘量節節攀升。

「是！剛刀•霞十字！」

「我懶得再管什麼先後順序了！領教我的大絕招•禁斷之書──」

我揹負着奧絲特的願望、淪爲靈龜犧牲者們的憾恨。

「──!? 」

包括沒能救回的人、沿途打倒的敵人、並肩作戰的夥伴……

「可、可惡……還沒完……」

莉希雅模仿艾格蕾的招式，讓小太刀綻放光芒後再使勁刺出。

「繼續攻擊！」

──在攻擊對手的同時，還有恢復自身傷勢的效果。

「唔……」

這傢伙居然還沒死。

即使能量光束炮遭到突破，我也能夠守住身後的拉芙塔莉雅她們嗎？

在這之前……數字只顯示出20％的能量光束炮計量表，如今卻彷佛清楚所有情況，將能量填充到100％。

我使盡全力把京的身體摔到牆上。

發動鐵處女雖得付出所有SP，但若這招能殺死京的話，那就太好了。

與到達100％後還在不斷增加的能量光束炮剩餘量呈正比，光之波動強而有力地將京的技能推了回去。

對了……我並非獨自一人面對這場苦戰。

就連構築支撐我身體的光之臺座，它的能量都轉化成攻擊，幫助能量光束炮更進一步壓制住京的技能。

同時──

「啊──嘎──啊!? 」

同一時間，京手中那本翻開的書籍也飛舞出許多詭異的羽毛。它們白得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從不同角度觀看，居然變得漆黑無比。

菲洛用爪子狠狠撕裂了京的喉嚨。

它恐怕是相當於我這面暴怒之盾的詛咒系列武器吧。

片刻後……

魔力形成的炮臺將我整個人固定住。我挺起盾牌指向前方，帶着能摧毀一切的勁勢，發射能量光束炮。

京一邊治療千瘡百孔的身體，一邊怒瞪我。

「看樣子大家都很討厭你呢，不過也不難理解你爲何討人厭。」

那是攻防一體的戰技嗎!?

「高速升檔！」

「主人！」

她們合力從背後頂住幾乎快被反制的我。

因爲實際上，在血祭靈光的影響下，我們根本無法打持久戰。

京的慘叫聲充斥全場。

我使勁站穩腳步，向前方舉起盾牌。

感覺時間明明變慢了，心跳速度卻愈來愈快。

「尚文大人！」

「誰理你啊！你這個膽敢踐踏我的同伴……奧絲特使命的傢伙，我……我們會用滿腔怒火，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什、什麼？」

「去你的……竟敢對我做這種事──給我記住。」

但我不能倒下，戰鬥還沒結束！

這些羽毛髮射出大量黑色光束。

無數黑色光束相互融合，似乎一邊擋下我發射的能量光束炮，一邊企圖從正面反制我的火力。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奧絲特的身影從我腦海裏一閃而過。

不僅如此。

不妙，要是讓他發動絕招的話，現在的我們就無路可退了。

「能量光束炮！」

失敗、輸、自己的背後、拉芙塔莉雅、菲洛、莉希雅、小拉芙、死。

「就用最後一擊取你們性命！去死吧！默示錄！」

京手上的眷屬器外表變得相當恐怖。

盾牌傳來一股更強烈的脈動，而盾牌的中心──也就是寶石部位則充滿力量，放射強烈光芒。

「鏡、鏡之眷屬器……爲什麼!? 」

京抽出新書籤，插進書本強化技能威力，同時增加飄舞的羽毛數量，但仍舊追趕不上威力逐漸攀升的能量光束炮兇猛火力。

我雖更進一步傾注力量、感情與意志，無奈京的攻擊仍然節節進逼。

我必須承受這一切，進而回報大家。

我目前可是發動了必須犧牲的援護魔法，並搭配暴怒之盾應戰耶！

「唔……還沒完！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這種程度的攻擊！」

看來他似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我將盾牌切換爲靈龜之心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何？就算你使出必殺攻擊，在我面前都起不了作用！喝呀！」

「喝呀啊啊啊啊！」

從即便受了重創，仍企圖再生的京體內溢出了靈龜能量，全數被我的盾牌所吸收。

拉芙塔莉雅刀尖指地，由下向上猛然一挑。那個動作帶出一抹刀閃，令人聯想到若隱若現地高掛於夜空的新月，讓人分不清究竟是微弱光芒還是朦朧暗影。這一招剜去了京的肚腹。

只可惜小拉芙的實力還無法參加戰鬥。

即便如此，它也站在我的手臂上，不斷啪嘰啪嘰毆打京的臉。

「拉芙！」

拉芙塔莉雅她們則出現內傷，造成呼吸困難。

感覺每秒鐘都被細分爲幾千、幾萬等份。

能量光束炮逐漸遭到壓制。

「到此爲止！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事情還沒完！

這些字眼接連掠過我的腦海，我對時間的感覺逐漸陷入錯亂。

這是……鏡之眷屬器嗎？

「是！朧月！」

我不清楚這面盾牌能否擋下京的攻擊。

不過，從京說的話來看，他發動這一招應該也揹負着某種風險。

這一刺貫穿了京的胸口。

我來到這裏是有意義的。

眼看即將失去一切，心中再也無力挽回的絕望情緒一點一滴地形成漩渦。

片刻過後，在鐵處女消失的同時，全身佈滿針孔的京往前頹然倒下。

「拉芙──！」

宛如在回應我的強烈意志一般。

「盾牌監牢！轉換盾牌（攻）！鐵處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書本的人，竟敢害靈龜姐姐傷心哭泣！我要打倒你，拿書本的人！」

98％……105％……110％……120％……130％……

「尚文先生！」

唔……劇痛導致我的視線有點模糊不清。

……是啊，你纔是最想親手送京上路的人吧。

「尚文大人！就差一點了！」

「加油──！」

「這是關鍵時刻。爲了奧絲特小姐……我也要全力以赴！」

莉希雅傾注全力，對準京投出小太刀。

閃閃發亮的小太刀被吸進能量光束炮的光芒之中。

能量光束炮不僅沒對莉希雅的小太刀造成損傷，反而強化了它的力量與飛行速度。

化作一記光刃的小太刀完全貫穿黑光，刺穿京的軀體。

這畫面幾乎與日前在靈龜體內交戰時一模一樣。

然而，這次的狀況卻大相逕庭。

當時的莉希雅，是爲了解救勇者們而投擲匕首，這次則是爲了打倒京而展現實力。

「咕啊！你、你這傢伙！居然又再次壞我好事！」

在來不及確認京到底有沒有被射倒的那一瞬間，能量光束炮更加強火力……徹底壓制了京放出的戰技！

光之奔流籠罩住京，灼燒眼前的一切。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陣慘叫聲結束之前，光之洪流便完全抹除京施展的戰技，而我與衆人……以及奧絲特聯手的一擊也貫穿了他的軀體。

地下室被鑿出一個不知道延伸到何處的大洞。

而在大洞前方，京像塊破抹布一樣，仰躺在地上。

他還真是頑強啊，要是能夠就這樣屍骨無存地消失就好了……

「他如果這樣還企圖復活的話，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莉希雅邁步靠近，用小太刀的刀柄翻動京的身體。

惡靈……化作鬼魂的京轉而撲向我們。

「加油！」

「這麼一來，我們終於獲勝了呢。」

發現眷屬器輕飄飄地騰空，本以爲它會就這樣飛離現場，但它的動作卻有點可疑。

我們連忙跟上，接着便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拉芙。」

而在這個世界的名稱爲食魂妖。

我抓住迎面襲來的京，拉芙塔莉雅揮動綻放凜冽藍光的刀直劈而下。

事實上，我也已經快受不了暴怒之盾Ⅳ的副作用了。

一個裝着京……軀體的培養槽被存放在這下面。

但是總算成功讓他接受制裁的情緒，沖淡了胸中的罪惡感。

──看來是京沒錯。

我輕輕說道，開始遙想奧絲特。

「莉希雅！」

人渣二號生前的舉動及人造人的概念，讓我聯想到爲了確保自己就算死掉也能復活，因而事先準備好替代肉體的鍊金術師，因此我便要求絆幫我準備這個符咒。

「這樣啊。那……我就換上以食魂妖爲素材解放的刀和技能出擊吧。」

話還來不及說完，京的魂魄已被大卸八塊，莉希雅召喚的食魂妖隨即衝出符咒蜂擁而上。

話雖如此，他這條命已如同風中殘燭，呼吸隨着吐出的血量而逐漸衰弱。

『什麼!? 想也知道這點攻擊絕對要不了我的命嘛！給我等着！等我鑽進那個蘊含靈龜之力的完整版肉體之後，只要一秒鐘就能除掉你們這羣沒用的傢伙！我纔是最強的！』

爲了回收剩餘的力量，我先切換成靈龜之心盾，接着才命令拉芙塔莉雅和菲洛：

「算是吧。」

靈魂是反映心靈的鏡子……纔怪。

「咕啊──我要、投胎轉世──成爲最強──……」

「再來只要破壞這具缺少魂魄的肉體後，靈龜之力應該就會回來了。」

重力場也跟着消失。

『等、等等！我保證，你們肯救我一命的話，我就答應放你們一馬！好不好？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如何？』

「呃、是！」

它宛如夾着尾巴逃跑一樣，企圖飛往京剛剛現身的那個位置。

「拉芙！拉芙芙──！」

咦？我隱約看見了某種東西。

「哎呀呀。」

「誰──會、死──啊。反正……這具、肉體……」

我轉頭察看京生前持有的書之眷屬器。

「菲洛！變成菲洛鳥型態，踩破京剛剛現身的那個地方！」

我推測跟人渣二號是同類的京，絕對也有製造備用肉體，結果還真被我猜對了。

菲洛猛然變身，搶在書之眷屬器前面，一腳踩破地板。

但，怎麼回事？那魂魄看起來像是個三十多歲、骨瘦如柴的男人。

不管再怎麼看錯，那也一點都不像是京。

小拉芙似乎看得見京的魂魄。

「……奧絲特，我履行約定了。」

我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看樣子他的存在已經近似魔獸了。

「對準那個地方，拋出絆她們交給你的符咒。」

「京，你應該沒忘記自己對鶇她們愛慕的對象，還有亞伯特做過什麼事吧？」

我們交給她的是使喚符。

我再度將盾牌切換成暴怒之盾，激發黑色咒炎抓住書之眷屬器。

他大概察覺到……我打算讓莉希雅做什麼事了吧。

莉希雅發動符咒。

把移魂換體形容成投胎轉世，這種話還真虧他說得出口。

咀嚼聲響徹現場，看似填飽肚子的食魂妖來回盤旋於我們身旁。

我一聲令下，兩人各自全力以赴地展開破壞。

小拉芙以雙腳站立的姿勢跳到我的肩頭，伸出雙手搭在我頭上。

小拉芙催促似地指着眷屬器，強調它的去向。

「靈刀•斷魂！」

原本手持書之眷屬器的魂魄……幽靈正緩緩在半空中移動，企圖飄向位於培養槽中京的肉體。

我伸手指向泡着京那具備用軀殼的培養槽。

只不過京受了這麼嚴重的打擊居然還活着，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看見有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覺果然不太舒服。

再生的跡象……沒看到。

「呼咿咿咿……」

反倒有種過度浪費能量的感覺。

然而明明已經收拾掉京，靈龜能量的迴歸情形卻不太樂觀。

「就是在那邊對吧？京，雖然不曉得那是備用軀殼或本尊的肉體，反正你大概是想把魂魄移入那副肉體，再跟我們進行第二回合的大戰。你搞不好還幹勁十足，想着這次纔要拿出真本事應戰，只可惜我們沒那種閒工夫。」

未經強化的鬼魂攻擊若有似無，就跟小角色的攻擊一樣不痛不癢。

京回頭看着控制住眷屬器的我，臉色格外鐵青。

它們是神魂族的天敵，一種以靈魂爲主食的怪物。

話還來不及說完，他就斷氣了。

「喝！」

血祭靈光的效果還沒結束。

「你、可……我、我絕對、要殺了你們。」

「來不及了。我就模仿你的口氣下個結論吧：『笨──蛋！誰會答應這種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謊的求饒啊！』」

吩咐莉希雅鎖定現在正拚命對着培養槽伸長手臂的……京的魂魄。

看來馬上就要死了吧。

「拉芙塔莉雅，眷屬器好像缺少肉體就無法發揮功效耶。」

至於事先封入符咒之中的魔獸，在我們看來會覺得它是所謂的噬魂獸。

我還真不知道剛纔與我們戰鬥的京，是承載他本尊靈魂的人造人，或者培養槽裏頭的這具軀體纔是人造人。

如此一來，這傢伙的研究成果應該就不會再遭他人利用了吧。

「是！立刻動手吧！」

「知道──！」

「毀掉這裏面的所有東西！」

「懺悔的時間到了，沒有遺言嗎？」

啊，大概是鬆懈下來了吧，莉希雅已經換回平常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了。

『開什麼玩笑啊！像這種程度的魔獸！你以爲我贏不了嗎？』

不過，他進行過把人造人當作靈龜能量容器的相關研究，這點是不會錯的。

……魂魄都長那個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