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不可饒恕的閃光
《盾之勇者成名錄》 · アネコユサギ · 8543 字
「這──」
明明在還不該給予致命一擊的時間點,而且是低空那隻鳳凰體力回覆完畢的當下,在搞什麼──
我連忙轉頭望向光束直射而來的方位。
光束來自並非聯軍駐守地點的遙遠後方。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鳳凰的隱藏攻擊嗎?
或是……算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問題的時候。
「嘰──────────────」
宛如遭大火燒燬一般,高空地帶的鳳凰在空中煙消霧散,只留下一身羽毛。
我眼見羽毛往四面八方悄然飄落。
不妙……在後方詠唱魔法的部隊纔剛詠唱完大規模的儀式魔法。
縱使明白低空的鳳凰欠缺魔法耐性,也無法立刻再度施展魔法。
自茫然狀態回神的我們,一同察看低空的那隻鳳凰。
「嘰──」
只見它倏然停止不動。
緊接着……咕嚕……一陣扭曲的詭譎聲音響起。
可以明顯看出它的身形逐漸膨脹。
同時……彷佛宣言絕對會發生自爆一般,它背後那道光圈化作球狀體守護鳳凰。
而且看起來似乎連傷勢都迅速自我復原,宛如兩隻鳳凰的生命力相互融合一樣。
魔力與熱量不斷凝聚至鳳凰身上。
「攻擊支援!衆人齊上!快!儘快收拾掉這傢伙!」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另一端……梅洛馬格也目擊了這陣在決戰現場竄出的兇猛火光。
明明已經用盡所有方法強化盾牌能力,結果還是被突破,這招的威力究竟有多強大啊?
該死!難道就沒有什麼能夠收拾它的方法嗎!?
即便如此,考慮到波及範圍,我們大概也難以逃出生天吧。
穿透盾牌縫隙的火舌,灼傷了我的肩頭。
「「你──」」
只可惜,這樣我還是承受不住鳳凰的必殺攻擊。
「高能羽翼斬!」
於是我爲抵擋鳳凰的自爆攻擊,站到衆人前面,施展用真氣開發出的戰技──『集』。
之後留下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一陣難以睜眼直視的強烈閃光。
我則趁這段期間釋出真氣,利用壁與靈氣盾牌封鎖敵人的逃生路線。
我……以及這名少女的哥哥完全說不出話。
所有人均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動了一波連續攻擊。
樹冷靜地判斷現狀,施展了能力下降魔法。幫了大忙啊!
然而,我伸長的手臂沒能搆着亞朵拉……她解放自己的所有生命力,先使用『集』讓火焰全數撲向自己,再用『壁』固定方位,把火焰導往空無一人的方向。
「我重新對它施展全能力下降魔法!天啓降能!」
拉芙塔莉雅像是支撐我一樣站在旁邊,雙手探向前方,同時發動『壁』與『集』。
我究竟該忍受多久纔行啊?
相較於壁畫所描繪的內容,這應該是更加大範圍的強力攻擊吧?
「八極陣天命劍連擊!一式!二式!三式!」
而在我所守護的方位以外,只見火舌持續延燒,令周遭一帶逐漸化作焦土。
本能對我提出警告。一旦被突破,在我背後的所有人都極有可能瞬間化作木炭。
照理說應該是元康較爲擅長火屬性魔法,不過八成由於這是龍脈法的緣故,因此煉纔有辦法施展吧。
聽見我的吶喊聲,少女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幾乎就在我放聲大喊的同時──
如今,火球倏然迸裂,形成一道令周遭化作焦土的終焉之焰。
「看招!流星槍!聖光戟!靈氣標槍!雙重標槍!」
反射系的盾牌又沒意義,靈氣盾牌與雙重盾牌也已經設置完畢。
身體承受着幾乎快被噴離原地的兇猛熱風,四肢也因燒焦而趨近炭化狀態。就連飄浮於我視野一角的狀態值魔法,也顯示我的HP已經下降至危險地帶,再這樣下去大概會直接淪爲一具焦屍吧。
但仍舊只是杯水車薪。
如同強調到目前爲止只是前兆,火力爆增的烈焰迎面直撲而來,試圖將我燒成灰燼。
化作巨龍型態的格利昂也理解現狀,對鳳凰詠唱魔法發動吐息攻擊!
「亞朵拉!」
不對,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而不選擇天啓版則是因爲詠唱太過費時。
塞茵也將剪刀拆解成兩把利刃,翩然起舞似地起手劈砍鳳凰。
「快──怒火利剪!」
亞朵拉也邊催促我邊開始出手刺擊鳳凰的要害。
要是在這時間點受到自爆攻擊,除了我以外的人,勢必會全軍覆沒。
雖然勇者也許還挺得過去,但聯軍成員絕對難逃一死,更何況還有其他奴隸在場。
拉芙塔莉雅及其他人分別出聲關心我。
濃煙掩去了視線。
「尚文大人!」
只要亞朵拉、塞茵、拉芙塔莉雅與我四人聯手的話,搞不好就能把這波攻勢導向安全的方位。
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若不出手就會造成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幸喪命。
後方有個動作靈敏的傢伙……是煉嗎?對我施展了提高火系耐性的魔法。
該說不愧是經過強化的鳳凰嗎……
不過,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各位,成功了嗎?」
「勉、勉強算是吧。」
可是一旦動用,我必死無疑──大概吧。
若不趕在迸裂之前加以擊殺,它必會展開大規模的自爆攻擊。
「尚文!」
我們無暇走避。一看就知道它正不斷快速膨脹。
「唔……」
發出咆哮聲的我爲了反制火焰,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挺進。
她的額頭汗如雨下……面對即便手掌肌肉燒焦,仍嘗試運用真氣改變方向的這股意志……終焉之焰臣服了。
一名少女走到我身旁。
不對,要是由除了我以外的人執行就必死無疑。
流星盾早已展開,卻也瞬間就遭烈火破壞。
勇者們使出渾身解數,不留喘息餘地接連發動戰技。
「高級抗火術!」
不料,鳳凰的火焰彷佛看透我的心思一般,再度提升攻擊威力。
那真的只是轉瞬之間的事。即便有此認知,我仍覺得她的動作顯得格外緩慢,心臟頓覺一陣刺痛。
「靈氣飛鏢!雙重飛鏢!三重飛鏢!旋風飛鏢!」
我連忙伸長手臂。
「請放心。衆人的安全……尚文大人的心願交由我來實現。」
如今我也只能設下好幾面飄浮盾,勉爲其難地承受着這波兇猛的火攻罷了。
面對這種怪物的攻擊,虧過去的七星勇者有辦法逃過一劫。
在溫蒂雅的協助下,格利昂迅速發動的風刃掀起一道龍捲風吞噬鳳凰,使衆人再也看不見它的蹤影!
「螺旋鑽!高速升檔!」
其中也有人對我施展回覆或援護魔法,我真心佩服他們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設法幫忙。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能跟你拚了!」
「猛虎破!」
儘管我勉力抵抗,但卻有種這段期間好像連五秒鐘都不到的感覺。
「嗯!流星劍!重力劍!百劍天罰!」
鳳凰原先的所在位置,有一顆由烈火濃縮而成,彷佛太陽一般閃閃發亮的火球。
她在此時此刻所綻放的生命力光華,比我原先預計釋放的生命力高出數倍之多。
「尚文大人!」
唔……我感受到滾燙的烈火已突破盾牌防禦,開始侵蝕我的身體。
唔唔……我拚命壓制着雖是緊握盾牌,卻遭到火勢推擠而幾近上揚的手臂。
這道烈焰就是那麼所向無敵的力量。
我的手掌已因超越燒燙傷的傷害而喪失痛覺。
鳳凰釋放的火焰爲了燒燬一切而不斷襲擊我。
明智的判斷。感覺火焰對我造成的傷害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雖連忙確認是否能夠發動靈龜之心盾內建的能量光束炮,無奈這項內建技能並未啓動,導致我根本無從擊發。
換成是我也許還有機會保住一命。
「喝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辦?
到了這種地步,我能想到的下一步就是趁着自爆前的緩衝時間遁逃……嗎?
然而如果不用,別說是我,連我後面的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少女點了點頭……雙手探向前方,縱身一躍而出。
只要動用這招,大家都能獲救。
瞬間,鳳凰背後那道光圈發出的光芒穿透我們的身體。
守護拉芙塔莉雅自然不必多言,我爲了保護勇者、奴隸們,甚至是背後的聯軍成員,站在迸裂的鳳凰底下,挺身面對這道奪走周遭所有生機的烈火。
等到衆人這一連串攻擊所掀起的塵煙散去……赫見持續膨脹、幾乎瀕臨極限的鳳凰身影映入眼中。
「趕緊加快動作!流星弓!獵鳥狙擊!扇狀箭!」
儘管長期以來都一起接受訓練的拉芙塔莉雅也能夠發揮些微效果,但情勢依然相當嚴峻。
嘖……搞不好再過十幾秒,我整個人就會灰飛煙滅了吧?
我說什麼都不能退開。
就算再怎樣合力抵抗……也無法排除這波攻勢。這是一道即便我不顧一切犧牲目前剩下的所有生命力及真氣,仍不知是否足以抗衡的高濃度烈火。
我連忙查看能力值,驚見狀態欄多出一個耐性下降的圖標……可惡!究竟是有多想置我們於死地啊!
「咳咳咳!亞朵拉!」
我猛揮雙手,撥開濃煙放聲大喊。
同時回頭大聲詢問:
「你們都沒事吧!」
濃煙散去,我回頭察看,精疲力竭的衆人映入眼中。
雖然好不容易成功改變了火焰的行進路線,但沒能完全引導開的烈火,仍然對聯軍造成了重創。
不過比起此事,現在我更擔心亞朵拉的狀況。
我四處尋找着,那個跳到朝我直撲而來的火焰前面,發動驚人絕技改變了火焰行進路線的少女。
片刻後……我不經意地抬頭望天。
我看見有個宛如一塊破布的東西從天而降。
我連忙接住那個物體。
「亞……」
感覺似乎很沉,實際上卻非常輕……這個如同破布的物體就是亞朵拉……而我卻經過好幾秒鐘才理解到這項事實。
「亞朵拉!」
弗烏爾飛奔至我身旁。
「「嘰──────────────────────────!」」
幾乎同一時間,天空再度出現兩隻巨鳥來回盤旋的身影。
「尚文!你快退下!」
煉對着神情茫然的我大吼。
「啊……可、可是……我一旦離開……」
璀璨的回覆魔法朝亞朵拉直飛而去。
「少胡言亂語。想也知道你還有多到根本用不完的時間。」
被煉這麼一吼,我只能腦筋一片空白地被拉芙塔莉雅帶往後方。
你想告訴我,你就是衝着那句話才做出如此亂來的事嗎!
我有點半遷怒地厲聲詰問治療師:
我算什麼盾之勇者。犧牲一名少女而撿回一命的我算什麼……
當時她彷佛不顧極限,解放了自己的所有生命力。
你是個在防禦、支援及回覆能力方面,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優秀的存在吧?
別心生動搖……現在該做的事是協助療傷。
「我只不過是託尚文大人的奇蹟之力所賜……才能這樣與您交談罷了。請您……冷靜聽我說。」
雖然我身上只有兩瓶爲防萬一的備用伊格德拉希爾藥劑,不過只要再多用幾瓶絕對沒問題。
傷勢最嚴重的當然是亞朵拉。
不僅作爲外用藥的效果也值得期待,只要搭配這個連瀕死的病人服用後都能立刻復原的藥劑,相信必能治好她的傷勢。而釋出真氣所耗盡的生命力,也只要用回神水補充就好!
「就是知道沒效纔要您住手啊!」
在腦筋一片空白的狀況下,我不斷反芻傳入耳中的聲音。
「現在的你無力應戰!至少先醫好自己的傷勢再說!另外……趕快下去治療這孩子!還有不少人也已重傷倒地。起碼……在這當中最擅長回覆及治療魔法的你,該下去協助後方重整態勢!」
「我拒絕!」
鳳凰的動作看起來有點生硬。復活後的緩衝時間……嗎?
「……嗯。」
見我不發一語,亞朵拉這才面露微笑,宛如母親哄着啜泣不止的小孩一樣,溫柔地拭去我的眼淚。
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怎麼辦?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嗯。」
「呼……呼……」
亞朵拉連呼吸都相當喫力,挪動剩下的手輕觸我的手掌。
「而且器材也不夠。就算器材一應俱全亦救不了她,時間不夠了。我曾聽說有一種可以移植魂魄的古代禁術,但那不是能夠立刻施展的術法。」
本以爲早就乾涸的淚水逕自奪眶而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誰知……亞朵拉身上的受損部位,並未因接受了這陣治療之光而恢復原狀。
「尚文大人,我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還要喜歡您。而我先前也曾對您說過,我希望成爲您的盾牌。」
拉託彷佛不忍再繼續說下去似地噤聲不語。
「伯爵,請您住手!方纔也已說過,她的生命力損耗超過極限了。」
「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啊,是!菲洛!」
將亞朵拉安放在設置於後方的臨時帳篷內,我與治療師們一同開始治療身受致命重傷的友軍成員。
這道聲音引導我轉眼望向亞朵拉。
現在亞朵拉受了瀕臨死亡的重傷。
「你騙人!」
「呼……呼……呼……」
光是還能活着就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化作焦炭的不單隻有雙腳,而是腹部以下幾乎都呈現炭化狀態。
……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從未放棄過。
「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弗烏爾將我推到亞朵拉麪前。
「嗯,比起這個,你──」
「兄長大人……請讓尚文大人靠近我身邊……」
「就不能想想辦法嗎!例如只要用你研究室裏的裝置延長她的壽命,說不定就有機會度過難關吧!」
煉指着那兩隻強化版鳳凰,對不知所措的我說道:
我無視拉託阻止,對亞朵拉使用第二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
卻見亞朵拉虛弱地搖頭否定了我的回答。
「亞朵拉!你振作一點!」
亞朵拉被安置在病牀上,弗烏爾則緊握着她僅剩的那隻手,拚命跟她講話。
我拿治療用的匕首切開炭化部位再塗抹藥劑。
「這……」
此時,拉託走進帳篷,輕聲說道。
「它們的背後沒有光圈。我猜纔剛復活的鳳凰恐怕也還沒恢復正常,把這段時間視爲緩衝期就好。」
「尚文大人……夠了,請您別放在心上。」
我必須感謝她採取那麼奮不顧身的行動……還能保住一命的奇蹟!
我拚命要求自己保持冷靜,集中精神詠唱最高級的回覆魔法。
「請您……別再費心了。」
亞朵拉以極其虛弱,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微弱力量,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亞朵拉小姐目前處在光是活着都形同奇蹟的狀況下。以治療師爲首、加上伯爵的魔法與藥物,如今能勉強維繫住生命跡象已是極限。而且……」
「拉芙塔莉雅小姐!麻煩你儘快帶尚文及亞朵拉離開!弗烏爾也退下吧!」
「魔獸跟亞人大不相同啊。利用人造人的相關技術或許勉強能讓手腳再生,但她連五臟六腑都被火焰燒焦了。就算是鍊金術也並非無所不能啊。」
「爲什麼啊!」
如今……我豈能因爲這麼不合理的狀況輕言放棄!
「嗯!」
「尚文……大人,請您明白……我已經沒救了。這點我自己最清楚。我體內的真氣持續流失……因此我心知肚明。」
你是勇者對吧?而且是盾之勇者。
「可是、可是──」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有沒有效!」
至於其他治療師……似乎把心力集中在還活着的傷患身上。
別在我面前講這種話!
對了。一定是因爲只用了一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纔沒發揮功效。只要再多用幾瓶,絕對能夠替她保住一線生機。
不對……應該是魔法雖然有效,不過傷勢卻過於嚴重……嗎?
「呼……呼……」
「啊……啊……」
「……因爲她的傷已超越能夠治療的極限了。」
「快點行動!這邊交給我們負責!」
「天啓療創!」
「……」
說不出話。
既然這樣……我從盾牌裏取出伊格德拉希爾藥劑給亞朵拉服用。
於是我呼叫治療師,指示他們拿伊格德拉希爾藥劑過來。
話說在我撤退之際,後援部隊所發動的回覆魔法雖然治好了我的傷勢,但對亞朵拉好像一點效果也沒有。
亞朵拉的傷勢毫無好轉跡象。
「爲什麼就是治不好她的傷勢!」
我纔不相信!絕對有能夠救她一命的手段!
要儘可能救回更多有機會得救的生命。
炭化的部位再怎麼觸摸都不會剝落。
在哪裏!這世上的某個地方,應該有那麼一面盾牌,可以救如今的亞朵拉一命。
「拉託小姐,您無法解救亞朵拉小姐嗎?」
然而……
可是……傷口毫無再生的跡象。
就算被我試着相信的傢伙背叛、被咒罵成惡魔、甚至差點賠上性命,我也沒有放棄過。
「亞朵拉,抱歉了!」
你知道一旦扮演他人的盾牌卻害死自己,被你救了一命的那個人究竟會有何想法嗎!?
回覆魔法是萬能的對吧!
亞朵拉輕蠕嘴脣對弗烏爾講了些什麼。
「知、知道了。」
「尚文……大人。」
首先塗抹她的傷處……可是這一觸碰我才發覺一件事。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讓大家、讓亞朵拉死去。
「……我很清楚,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怎、怎會這樣!? 」
一想到這裏,我總算明白亞朵拉想對我表達什麼。
亞朵拉的所作所爲,就是我本來打算採取的行動。
利用『集』匯聚攻擊火力,再導往其他方向加以排除。
在實行後會落得何種下場,這點我自己應該最明白。
倘若剛剛亞朵拉沒有衝到我前面……如今躺在這張病牀上的人就會是我。
「話雖如此……但這種結果……」
一陣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的嘶啞嗓聲,經由喉頭傾泄而出。
「我……心滿意足。因爲我很慶幸能用這條承蒙尚文大人救治的性命守護您。」
「不可以……你不準死。不準因爲袒護我而死!」
這本來是我應盡的責任。
我根本不想讓你死。
換成我出手的話,搞不好還有機會獲救。
「尚文大人……我想我必然……無法回應您的要求。」
「爲什麼!」
我明白!我再清楚不過。
即便如此,我還是隻能期盼奇蹟發生。
快來個人救她,不管是誰都行。我可以向神明祈禱。
誰都不信的我很樂意相信有神!
我也很清楚這只是自己的任性想法。
縱使這個世界的神明就是四聖勇者,倘若捨棄掉這個沒半點用處的頭銜,就可以救眼前這名少女一命的話……我……
「請您……答應我。這是不斷說任性話的我……最後的一個心願。懇請尚文大人……注意到在您的身旁,還有許多對您抱持着好感的人。請您回應她們的心意。拜託……您了。」
接着彷佛通曉一切似地說道:
「拉芙塔莉雅小姐。」
「什麼事!任何要求我都會幫你實現。所以你絕對不準給我隨隨便便就死掉!」
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嘻嘻……想不到居然連拉芙塔莉雅小姐也講出這種話,令人感到有點開心。相信你應該知道纔對,其實我很嫉妒你。因爲我早就知道我無論再怎麼努力,永遠都無法成爲尚文大人的最愛。」
「嘻嘻……能夠得到尚文大人滿滿的疼惜……我……好幸……福……」
「我早就明白自己無法成爲尚文大人的最愛。」
「別說只有一個,你有多少建議都直說。就算要我將尚文大人讓給你一次都沒關係。」
「察覺什麼事?」
亞朵拉說想陪伴在我身旁。
她的意圖……令我不禁感到戰慄。
「別開玩笑了!」
但我仍搖頭加以回絕。
「亞朵……拉?」
嘖……只要再多用幾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再多施展幾次天啓療創──
亞朵拉開口,對一直在旁邊默默觀看我們對談的拉芙塔莉雅說道。
亞朵拉用比方纔更加虛弱的動作,緩緩搖了搖頭。
「尚文大人。尚文大人本身……也許是受到過去的心靈創傷影響,您都刻意……逃避思考吧。可是,希望您能有所自覺。拉芙塔莉雅小姐是以對待異性的角度……喜歡着尚文大人。就像我一樣。」
「尚文大人……希望您能察覺……」
我感受到亞朵拉的力氣變得比方纔更加虛弱。
弗烏爾他……只是杵在一旁,兩眼死盯着我不放。
「尚文大人……請您答應我一個……任性要求。」
這話令我憶起每天晚上都想往我寢室跑的亞朵拉。

神啊……拜託!求你出手……救救相信着我的人們。
「還沒分出勝負啊!從今以後,你仍得繼續跟我較量……仍得繼續……」
「怎、怎麼了嗎?」
「我很清楚……除非挑這種時候開口,否則尚文大人絕對不會把話聽進去。請您,相信……咳咳……」
「我都明白……我會幫你實現……」
「沒錯!」
接着,亞朵拉失去力氣,頹然倒回牀上。
「我們之間絕對互不相讓的這場攻防……看來已經告一段落了。」
明明你使勁握緊拳頭,到了幾乎滲出血絲的地步,爲何……
話還沒說完,亞朵拉已悄然收聲。
「亞朵拉────────────────────!」
我曉得亞朵拉想表達什麼意思。
亞朵拉最後彷佛察覺到什麼事情,自顧自地講出這句話:
拉芙塔莉雅拚命地如此懇求,無奈亞朵拉的真氣已經弱到無法判斷誰在哪裏的地步。
「縱使失去肉體,也請允許我……與尚文大人在一起。」
光是這樣,便說明了一個冷酷的事實……她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拉芙塔莉雅小姐,尚文大人他……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喜歡女性。尚文大人是一名正常的男性。因此,請你再稍微用心一點,看緊尚文大人。」
「亞朵拉小姐!」
第一次由女孩子獻出的吻……帶着鮮血的味道。
「你這是……」
「什麼意……」
「我……曾願自己能成爲尚文大人的盾牌。這個願望至今仍沒有改變……而我……無論是鮮血或肉體、甚至連我的靈魂,都不想回歸這片大地。」
我轉臉望向弗烏爾。
「咦?」
「即便如此,我仍想成爲您的最愛。至少我希望自己的身體能比任何人更貼近您。」
當我將視線從弗烏爾身移回亞朵拉身上時,只見亞朵拉使盡剩餘的力氣……親吻了我的嘴脣。
「啊……對啊,早知道我就應該跟拉芙塔莉雅小姐聯手,與尚文大人共度美好時光纔對。爲什麼我竟沒注意到如此簡單的道理呢……一想到這裏,我就忍不住產生想繼續活下去的奢侈心願啊……」
「說定……了喔。雖然我……許了好多好多願望……」
從出生以來,我從沒這麼虔誠地向神祈求奇蹟發生。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事情……」
亞朵拉對流下斗大珠淚的拉芙塔莉雅展露微笑。
「是的……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平常……總是爲了能成爲尚文大人的最愛而不斷付出努力。可是……看來這個心願似乎無法成真。」
「拉芙塔莉雅小姐真是溫柔啊。我明白尚文大人之所以喜歡上你的理由了。但是,我只想給你一個小小的建議。」
「不,還沒完……這場攻防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一直在打您的主意。總算……如願以償了。」
就連遭賤貨誣陷、受騙上當甚至被驅逐出境,我也沒有這麼誠心地許願過。
「好!我懂!我知道了,所以你別再勉強自己了!」
我雖拚命輕搖,試圖讓她維持住意識,亞朵拉卻維持着溫柔的微笑神情,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接着,請您原諒我的另一個任性心願。」
我的吶喊……未能得到亞朵拉的回應……
「你當真明白那代表何種意義嗎!」
亞朵拉先是緊握我的手掌,接着又鬆手輕觸我的盾牌。
「……我知道了。可是你也要跟我一起做這件事。千萬不要輕言放棄啊!」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胡扯什麼啊!」
明明希望你能在這個時候打斷我們的對話,你爲何只是沉默地看着?
「你當然要活下去!尚文大人必定能夠醫好你的傷勢!」
「什──」